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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没哭 ...
“你烦不烦呐!”
习鸢真想一拳揍扁这张脸。
钟岘:“那你说你答不答应嘛?”
这个语气,怎么有点像撒娇?
习鸢斜眼瞅他:“你是在……求我?”
以为这人会甩脸色就走,外加一句“谁求你了,别大白天就开始做梦!”
结果,他毫不犹豫点下了头。
习鸢眯了眯眼,以防有诈。
钟岘走近一步,言辞恳切:“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进入少先队。”
“为什么?”
虽然习鸢,包括全年级每个人都很想加入,但习鸢敏锐捕捉到钟岘的渴望程度比他们要高。
钟岘表情凝固。
他低下头,垂在裤腿两边的双手不知不觉间紧握成了拳头。
“因为爸爸妈妈说,当我戴上红领巾时,他们就会回来看我。”
风吹过头顶的梧桐树叶。
沙——
沙——
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离开了枝头,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到了地上。
漓城进入了深秋。
钟岘住在习鸢家楼下快大半年了,但习鸢从来没遇见过他的父母,一次都没有。
钟岘的情绪明显惆怅起来,习鸢却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她可以和钟岘互呛,打架,但是!她不会哄人啊!
“好了啦,我又没说不答应。”
习鸢凑下脑袋,去看钟岘。
钟岘个子小得可怜,比习鸢矮了近半个头,习鸢得曲下膝盖才能看到他快埋到胸口的脸。
“你不许哭哦!”习鸢警告钟岘,“你要是哭的话,我……我就……”
“我才没有哭呢!”
钟岘一个猛抬头,差点撞到习鸢下巴。
这次换他拼命往前走,习鸢追他。
“好了钟岘!”
习鸢拉住他的手。
掌心温度还是和当初刚见面时一样,烫得灼人。
习鸢从书包里拿出盖小红花章的纸,递到钟岘面前。
钟岘不明所以:?
习鸢叹了口气,“把你的纸拿出来。”
钟岘乖乖照做。
习鸢蹲到一边的石椅上,掏出橡皮擦和铅笔。
她一言不发,将写着自己那张纸上名字栏处的“习鸢”二字擦掉,然后拎起笔,一笔一划工整地写字。
看着就要成型的两个字,钟岘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眼,立马拉住了习鸢的手,阻止她继续写下去:“你干什么?!这样被发现了你会被麦老师骂死的。”
习鸢淡定挪开钟岘的手,看着他眼睛,问:“你想不想见到你爸爸妈妈?”
这双眼睛藏着魔力,仿佛能把人性中所有的贪婪与丑陋都照得一干二净。
钟岘握住习鸢的手缓缓松了力气,他看着成型的两个字,只觉得格外烫眼。
“干嘛要帮我,你不也想加入少先队吗?”
“是呀。”
习鸢写好了钟岘的名字,拿过来原本就写着“钟岘”二字的纸,重复刚才的动作,将“钟岘”二字涂掉,淡淡的笔迹之上,覆盖着“习鸢”二字。
像是两座大山,压在“钟岘”上,也压在钟岘心口上。
“但我认真想了一下,觉得你的愿望更加迫切。”习鸢站了起来,从钟岘的角度看,她的脑袋正好盖住了天空的太阳,太阳的光辉印在她发丝上,像是神女散发的洁白光芒。
她咧嘴笑,门牙空空的,带着孩童才有的童真。
“钟岘,去吧,去对面找那个水果店的大叔,那是单明昼他爸,你就帮他洗个苹果,让他给你盖一个章,然后你赶紧跑回去,把纸交给麦老师,这样咱们俩中就是你进少年队啦。我明年再进也是一样的啦。”
...
好吵!
耳边有只蚊子,一直嗡嗡叫个没完。
想一巴掌拍死蚊子。
但,胳膊好沉,像灌了铅,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习鸢!习鸢你醒醒!”
身体被晃来晃去,习鸢难受得眉头紧蹙。
她颤抖着眼皮,像是用千斤顶撬动顽石一般,费劲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视野并不清楚,世界仿佛被盖上层毛玻璃。
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习鸢,习鸢!”
比视觉进一步恢复的是听觉。
习鸢听出来,这是讨厌鬼钟岘的声音。
她绵软无力地眨了眨眼。
四周很黑,没有一丝光亮。
习鸢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与钟岘对视上。
“钟岘……”
钟岘见她醒了,顿时松了口气,眼圈泛红得更加明显:“你终于醒了。”
语气有庆幸,以及丝丝埋怨。
习鸢神智清醒了些。
她发觉自己是躺在地上的,习惯让她打算手撑地起来,却发现手依旧抬不起。
钟岘怕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善意提醒:“别乱动,你现在伤得不轻,手多半是脱臼了。”
“什么?!”
习鸢惊呼,脑袋发涨又发疼,她眼前一黑,难受得呻吟出声。
迷迷糊糊间钟岘好像和她说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
额角的位置似乎有东西流下来,热热的。
习鸢没有手去摸,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
铁锈味。
是血!!
她居然还出血了!
“习鸢,你安分些,别一惊一乍。”钟岘第二次告诫她。
习鸢想说她也不想一惊一乍啊,可谁刚苏醒得知自己既断了胳膊又出了血胳膊还能一点大反应没有啊。
习鸢花了十来分钟无奈接受现实,好在她生性不太悲观,接受之后便开始想办法。
她先打量四周的环境。
从屋顶那寥寥几片的瓦片,和被风刮得一直在嘎吱嘎吱响的木门来判断,这是个早已荒废掉的屋子。
耳边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其余任何声音。
这是哪儿?
“不知道。”
钟岘语气平淡,随后习鸢听见“嘶啦”一声,接着,习鸢感觉自己额角的痛意翻倍。
“你干什么?!疼死我啦!”
钟岘情绪稳定地安抚这只又炸毛的小猫,“给你止血。”
得知习鸢痛感神经敏感,钟岘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
“你慢慢地抬起一下脑袋,我打一个结。”
可能是受伤了,习鸢很配合,钟岘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
“手要给你接上吗?”
习鸢瞪大眼,惊诧地看着钟岘:“什么意思?你还会医术?”
钟岘点头。
习鸢却面露出狐疑。
她脑海突然浮现湖南台《新还珠格格》里晴儿与萧剑第一次见面,萧剑给晴儿接胳膊时,晴儿被疼得脸色发白的模样。
她顿时如拨浪鼓一样摇头,却在要摇动之前,脑袋被一双手牢牢固定住:“不要动头,嘴巴说话。”
“不要,肯定很疼,我怕。”
钟岘倒也没勉强,因为他其实也没多少把握真的能给习鸢准确无误地接上。
雨声绵绵,寒意像锋利的刀尖割破厚厚的衣衫,在肌肤上刻下一刀又一刀。
习鸢眼睛往右瞥瞥,挪回来,又瞥了瞥。
最终她还是问出:“你是不是很冷?”
钟岘好像格外怕冷。
上学期大热天握他的手跟握住了块冰块似的,这学期才刚深秋,他就穿上了毛衣,棉袄。
钟岘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习鸢努了努嘴,纯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溜来转溜去。
今天钟岘的出手相救着实极大出乎意料。
她没有想过钟岘会为了给她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会将那张盖好二十朵小红花的纸不带犹豫地、直接拍在坏蛋脸上。
要知道那张纸可能是他近期唯一能见到爸爸妈妈的机会。
习鸢望着黑黢黢的屋顶,面前浮现起钟岘看着那张纸被扔进泥水沟时的眼神。
震惊、愤懑,最终都被一种支离破碎的难过所覆盖。
好吧!
看在他今天义无反顾来救自己,还给自己包扎的份上,她就帮帮他。
“咳咳,钟岘,”习鸢略带别扭地说,“你过来呗。”
一秒过去。
五秒过去。
半分钟过去了,钟岘连半瓣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啧,钟岘,你别跟我装,你肯定听见我说的话了,快过来,别冷死你了。”
钟岘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声音跟个不连贯的波浪线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里蹦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怎么就上升到了“施舍”?
习鸢无语。
习鸢不想理。
但习鸢又做不到不理。
“你别逼我主动来找你。”
钟岘不为所动。
习鸢眯了眯眼。
很好小子,你成功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习鸢胳膊不能动,但她还有屁股和腿能挪。
她夹紧屁股,然后一伸一缩地往钟岘位置蠕动。
钟岘听着她闹腾的声音,心里有气,但莫名的,又有点……
钟岘思忖了一下,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更能表达出那种情绪。
感动?
倒也没上升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他这样的恶语相向,以她的傲娇性子,肯定不会搭理他。
腰骶处无声无息像是被贴上了一个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钟岘紧绷的身体更紧绷了些。
直到一两分钟后,他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钟岘,你的医术,”习鸢觉得医术这个词可高级了,“是谁教你的呀?”
后背的温度一丝一丝透过厚厚的衣衫碰到肌肤上。
可,不够。
还是冷。
钟岘轻轻往后靠了靠,贴近唯一的热源。
“我的爸爸妈妈。”
“你的爸爸妈妈是医生吗?”
习鸢等了好一会儿,钟岘都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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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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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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