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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澜权 “我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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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故事开头,望向你必死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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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从梦中惊醒,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孙权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举着烛火望向他:“卿今当涂掌事,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还霸占了他的床。
澜仿佛尚未从梦中醒来,怔愣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主公,开口时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想象到的沙哑:“……主公?”
孙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敛了玩笑的神色,带着安抚的意味倾身靠近他,声音很轻:“梦魇了?”
澜没说话,一双干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他。他脑子里混混沌沌全是方才的梦,孙策遇刺身亡,他积劳成疾病逝,主公英雄迟暮困于国家,以及……
东吴覆灭。
脑海中是刀光剑影战火纷飞的战场,眼前是烛火明灭间孙权或隐或现的脸。
他也不知自己是魔怔了还是断片了,仰头吻在了那双此刻只能将将好容下他的眼眸上,一触即分。
那吻虔诚而又庄重,决绝而又小心,几乎不带任何狎昵暧昧的意味,仿佛是最普通不过的君臣之礼,让孙权几乎以为这只是他的错觉,是这漫漫长夜里不甚清醒的旖旎的梦。
待澜退开,他方才醒悟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向来平静淡漠的眼眸罕见地起了慌乱的波澜:“主公,我…并非有意冒犯……”
孙权本也有些手足无措,可瞧见对方无所适从的模样,他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姿态,镇定地退开了些:“是么。”
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从主公的语气里听出了些遗憾。孙权远去的身影和模糊的轮廓让他仿佛重新坠入那场噩梦,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沿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在心脏最冷的地方轻轻烫了一下。
孙权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叹了口气,心想澜今晚确实不对劲。三番五次动手动脚地招惹他还不自知,换作平时这人绝不会对他如此大不敬。他看着澜难得流露出的脆弱与失魂落魄,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阻止这人接着幻想与自己诀别。
孙权吹灭了蜡烛,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借着皎皎月光认认真真地望向澜的眼眸:“这也不是有意冒犯?”
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似的:“什么?”
孙权有些玩味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澜如梦初醒地般的反应过来,当即要放开他的手腕:“抱歉主公,我……”
话未说完,方才被他甩开的那只手重新握住了他的指尖,然后仔仔细细地与他十指相扣。
澜要说的话就这么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咽不下去,几乎呛得他脸红心跳:“…主公?”
孙权另一只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拇指按在他的唇上:“我允你以下犯上,不做点什么吗?”
看着澜还未回过神来的模样,他摇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俯身以身作则示范。
他吻在了澜温凉的唇上。
夜阑人静,室内旖旎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清晰。
“嘶…轻些…”孙权被弄得狠了,红着眼尾推澜。
“抱歉主公,我不是有意的…”澜说着就要退出去,干脆地毫无留恋。
孙权摁住他的手,有些无奈:“我既允你,便不必顾忌这么多。”他真是佩服这刺客的冷酷决绝,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说退就退。
澜还是有些愣愣的,沉默了片刻道:“可是主公会疼。”
这榆木脑袋。孙权心里酸软一片,伸手揽过澜的脖颈,不容置喙地吻了上去,然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命令。”
……
孙权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自嘲原来长街策马的少年英雄有一天也会如此狼狈,还是拜自己人所赐。
罪魁祸首正埋在他的肩颈,手还环在他的腰间,像一只大型犬在圈占领地。
孙权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这人的头,下一秒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澜的眼泪很轻很轻地砸在了他的颈间。
他一时居然有些恍神,原来这么冰冷不近人情的刺客流下的泪可以这么炙热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在澜的怀里费力地转了个身,然后轻轻抱住他,语气里带着些轻松的调侃:“怎么,痛的不是我么,你哭什么?”
澜却是答非所问,一字一句全是虔诚珍重:“主公,若人固有一死,我希望你比我先死。”
孙权的脑子也不甚清醒,他想说很多话,比如可以不要叫我主公了叫仲谋就好,比如你最近读书颇有成效我很欣慰,然后回过神来才抓住了澜这句话的重点,几乎有些气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什么胡话,咒我啊。”
澜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的歧义,赶忙解释:“抱歉,我非此意…”
若真如他梦中那般结局,他愿死在所有人之后,生死别离也好,国破家亡也罢,全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好了。
孙权拭去他眼角的泪:“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肩负的责任与重担,注定了他要一个人孤独地往前走。他并非澜那样一时冲动,他有足够的理性和冷静。他当然知道生离死别对他而言理应是家常便饭,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抓住了那只懵懂地伸向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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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廿四年冬,蒙克荆州,还师江陵。会大疫,疾发内殿,权亲临视,凿壁瞻候。蒙年四十有二,竟卒。」
「神凤元年春,权年七十有一。前岁南郊祀归,遽中风疾,病卧床箦。夏四月丙申,崩于建业宫。」
“抱歉主公,我食言了。”
也不算be…?历史向结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