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一口鱼》折煦枝

3、月亮

　　作为一个月不出几趟门的资深宅女，于初言的化妆技术这几年都没有多大长进。

　　胜在她底子不差，涂个口红，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出门。

　　她觉得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不用顾及别人的目光，可太舒服了。

　　可家长会这天，林初鸣一大早给她电话轰炸，让她一定要好好打扮再过来。

　　于初言表示无语：“林初鸣，我是去给你开家长会，不是去相亲。”

　　就算相亲她也没有那个动力好好打扮。

　　电话那边的人跟她卖惨：“姐，我很多同学也是哥哥姐姐来，你忍心你弟弟输给他们吗？”

　　“你就说不是亲姐，是花钱租来的。”

　　“……”

　　最终在林初鸣的软磨硬泡下，于初言还是难得的给自己的化妆流程多加了几个步骤。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于初言还是很满意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打开手机看见来自便宜弟弟发来的十几个表情包消息，她回了个“小狗摆烂”的表情包，拎包出门。

　　他们家的孩子都很擅长读书，她当初考上z城重点高中——z城第一中学，今年林初鸣也成功上岸一中了。

　　于初言再次进入曾经待过三年的高中，不禁回忆自己初踏进这个校园时对新的生活的憧憬。

　　现在和当年的心境不太一样了，现在更多的是怀念和感慨。

　　一中的变化不大，保安换了一两个，还是那套简约白衬衫、白杠黑裤的校服，校长室旁边那颗当年见证她陪黎辞屿背书的桃花树也还在。

　　“姐姐！姐！于初言！这里——”

　　林初鸣站在离她大老远的生态园附近的长廊前叫她，惹的附近很多学生家长都看了过来。

　　社恐要社死了。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想揍死这倒霉孩子。

　　林初鸣浑然不觉自家亲姐的杀意，还大大咧咧跟同行的几个男生介绍于初言：“这是我姐姐，她高中也是在咱们学校读的。”

　　“原来是学姐啊。”

　　“姐姐好。”

　　“……”

　　虽然但是，听着几个小男生乖乖巧巧地喊姐姐，谁不会开心呢。

　　于初言看林初鸣都顺眼多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你们好呀。”

　　林初鸣：“……”他姐对待人都很温柔，只是不把他当人而已。

　　林初鸣无视几哥们激动的小表情，麻木打断自家姐姐继续散发魅力：“我们班在高一楼的二楼11班，姐你反正知道怎么走，就自己过去吧，我们还要接待其他家长。”

　　“好，那你们忙，拜拜。”

　　“……”

　　于初言跟他们告别后，去林初鸣教室签到。

　　她找到林初鸣的位置准备坐下时，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开口叫她。

　　“小言？”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称呼，于初言下意识抬头，立马认出这是她高三的班主任，易岁安老师。

　　易岁安带他们的时候很负责，是她读书时期遇到的最喜欢的老师，曾经对她有很大的影响。

　　“真的是你啊小言，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小姑娘变成小美女了。”易岁安见到于初言特别高兴，她小碎步走过来，给后者一个亲热的拥抱。

　　于初言反应过来后立即回抱她，同样很高兴：“易姐，我替我爸妈来给我弟弟开家长会，没想到您是林初鸣的班主任。”

　　“初鸣是你弟弟啊，怪不得这么懂事贴心，跟你很像噢，都是善良真诚的好孩子。”

　　高中生在易岁安眼里同样是小孩，需要很多很多的夸赞和肯定。所以她经常化身为人形夸夸机，夸赞的话总是能持续输出，偏偏大多数人都吃这套。

　　易岁安松开于初言，摸摸后者的脸：“这么久不见，长大啦。”

　　这时有家长来找易岁安询问孩子学习情况。

　　易岁安拍拍于初言的肩膀，让她先坐，自己则去为家长们汇报各家孩子的情况。

　　于初言来的算早，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她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拍了张易老师认真跟家长沟通的照片发在高三的同学群里。

　　群里很快有人出来冒泡。

　　郭蒽：【这不易姐嘛，小鱼你回学校看老师了？】

　　不想交稿的咸鱼:【一中今天高一级开家长会，我来给我弟弟开，易姐今年刚好教到我弟弟。】

　　安泠：【真好啊，可惜我弟不争气，没考上一中。】

　　郭蒽：【改天咱们一起组个团回去呗，毕业的时候黎主任不是说让我们常回去看看嘛。】

　　习向远：【呵呵^_^我上个月去了，保安说校外闲杂人等不能进，本校毕业的也不行。】

　　安泠：【啊？那改天组织个同学聚会吧，叫上易姐。】

　　【……】

　　家长会结束后，于初言跟着易岁安到办公室继续叙旧。

　　一直聊到中午，她们还意犹未尽，决定一起出去吃个午饭。

　　易岁安提前跟她说好了，还有一个以前教过的学生会跟她们一起吃饭。

　　她也没太在意，大不了她只跟易岁安和林初鸣说话就好了。

　　但她没想到，易岁安说的那个人……她也认识。

　　“抱歉，来晚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有点堵车。”

　　她一脸茫然，看着黎辞屿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哦哦，没事，可能是因为今天开家长会，学校旁边停了很多车，造成了交通拥堵。”易岁安转头跟于初言介绍黎辞屿，“小言，这是小黎，他比你大一届，也是我的学生噢。”

　　“……黎学长好。”于初言温吞打招呼，不太敢看对面的人。

　　跟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假装初次见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黎辞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你好，小言学妹。”

　　小言学妹……

　　于初言觉得耳朵有点热。

　　“……”

　　易岁安：“那两年我都带高三，一个是小黎在的美术班，一个是小言在的理科班。小黎的画室跟一中合作，也算是我的同事了，还给弟弟上过几节美术课。”

　　“小黎前几周帮我的新房子画了幅墙画，本来早该请他吃饭的，今天正好。”易岁安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两人，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你们年纪都差不多，也有共同话题嘛。”

　　听到黎辞屿从事的工作类型还与他喜欢的美术相关，于初言暗暗松了口气。

　　“易姐，我和学妹上周见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于初言觉得黎辞屿说话时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你们见过呀，那更好了，真有缘分哎。”易岁安惊讶的同时又提议，“要不然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当交个朋友了。”

　　黎辞屿拿出手机：“行，那我扫学妹吧。”

　　“……”

　　—

　　当晚，于初言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把手机扔在一边，又忍不住捡回来打开，然后再扔开，用被子捂住脸。

　　反复几次后，她的情绪才勉强平复，认认真真看黎辞屿的信息界面。

　　黎辞屿的头像是一只橘猫。

　　对方的朋友圈仅展示最近三天，只有两条。

　　11.23——

　　yu:【图片】

　　配文：坨坨真胖成一坨了。

　　—

　　图片中是一只……不，一坨橘猫。

　　—

　　4小时前——

　　yu：【歌曲分享：云和雨】。

　　配文：等待雾变成雨。

　　—

　　于初言切到wyy搜索“云和雨”，单曲循环。

　　所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这天只是去给自家弟弟开个家长会，高中的暗恋对象的联系方式就躺在她好友列表里了。

　　“……”

　　由于长期宅在家里，于初言已经养成了无事不出门的习惯，甚至有点逃避社交。

　　她也很少回家，除过节以外，因为回去会被杨思晗唠叨，催她相亲。

　　作为一个社恐，跟不认识的异性一起吃饭逛街，她单是想想就忍不住觉得尴尬。

　　还很麻烦。

　　林初鸣生日这天，她买了蛋糕和礼物回去。

　　从晚饭到唱生日歌，家里的氛围还很和谐，到许愿这一环节就开始不对劲了——

　　杨思涵让林初鸣许个愿再吹蜡烛。

　　后者有些无奈：“妈，我都多大了，吃个蛋糕磨磨唧唧的，我没啥愿望。”

　　杨思晗立即提议：“那就许个——希望你姐今年脱单吧。”

　　于初言：“……”

　　“行行行，希望世界多一个和我一样知道我姐真实脾气的可怜人。”林初鸣觉得这提议甚好，当即闭眼许愿，一口气吹灭蜡烛，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留恋。

　　于初言：“……”

　　此弟不宜久留。

　　给林初鸣过完生日后时间也不早了，杨思晗不容她拒绝，硬要她今晚留在家里住。

　　一起收拾好饭厅，一家子坐在客厅看电视。

　　于初言对杨思晗每日必看的狗血爱情剧不感兴趣，后者又不让她走，只好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机。

　　看到黎辞屿的头像，于初言下意识点开。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手机屏幕已经进入黎辞屿的朋友圈界面了。

　　让她意外的是，黎辞屿的朋友圈居然跟之前相比有了变化，变成了全部可见。

　　正打算往下翻逐个看的时候，杨思晗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她预感不妙，果然又听到了那套熟悉又让她有点崩溃的说辞：“阿言，之前跟你林叔叔合作过的袁总有个小儿子，人特别优秀，又有礼貌……”

　　“你下周去跟人家见见吧。”

　　于初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没答应也没拒绝。

　　倒是一旁打游戏的林初鸣随口提了一句：“我姐高中的时候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让在座各位不约而同想起一件往事。

　　—

　　那年，于初言高一，林初鸣五岁。

　　林初鸣那时候还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杨思涵觉得阅读习惯得从小养成，经常给他买儿童读物和启蒙类的漫画书。

　　他也确实对纸质的东西感兴趣，平时除了看书，还经常翻看于初言的画册。

　　于初言倒也不是很介意，甚至很享受弟弟看画册时崇拜的眼神。

　　直到有一天，弟弟拿着画册跑到厨房，小胖手指着画旁边的留言问杨思晗：“妈妈，姐姐写的是什么呀。”

　　杨思晗愣了愣，凑近一看，顿时觉得天塌了——

　　黎辞屿比天上的月亮还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