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症》晨烟清

1、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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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那些青涩的记忆如同潮湿梅雨季，每每回忆起就像永远下的不停的雨，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带着永远干不了的衣服被闷臭，陈帆反扣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才感觉到眼睛因为疲惫而变的干涩，手机接收消息而发出的声音并打断他的放空，烦躁促使他点了一根烟，烟雾顺着手指轻轻往上飘，咬开薄荷味的爆珠后解开了手机。
　　J：吴导的那部电影开机你别去了，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烟雾顺着呼吸穿过喉咙再吐出，冰凉的感觉覆盖了他的口腔，大脑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尼古丁而发晕。
　　舟：嗯
　　发完消息陈帆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弹了下指尖的烟，对话框也显示对方在输入中，陈帆自嘲笑了笑，依稀回忆起某些不好的事情，烟灰落在皮肤上的灼烧感才把他一把拉了出来，窗外的雨下个不停，雨点落在窗户上的敲击声莫名让人有些安心，比记忆中大了不两倍房间，灯光再也不是以前那样昏暗，也不会突然出现电路故障这样的情况，没有雷声的夜晚，没有熟悉的味道，这种感觉没有想象中那样来的宁静。
　　J：你和他的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他现在其实也没有过的很好，你也别多为难他
　　看着经纪人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措辞他也觉得讽刺，他终于想起记忆中让有这种感觉的罪魁祸首了。
　　将烟捻灭后就收到吴导邀请他去电影开机的邀请，在毫不犹豫答应后又像通知般给经纪人发去了信息。
　　舟：去开机了
　　只留经纪人只能在手机另一端无能狂怒。
　　四月的江都温度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之前的沈阑安身体不太好，总在这个时节感冒，又因为鼻炎的原因老是带一两包纸巾。
　　那时的他们每天一起上下学，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聊着聊着他就会让陈帆从包里抽两张纸巾给他，短暂的停止话题后他又会问。
　　“刚刚讲到哪儿了？”
　　眼前的沈阑安脸颊上再没有了婴儿肥，白皙的肤色加上本身没有攻击性的五官看起来就很有好欺负的标签，笑起来嘴下仍旧会有笑窝，年龄的增长让他能更好应对突然到来的陈帆，脸上看不出破绽，直到看见酒撒在他凸起的腕骨上才有点前任见面尴尬的样子。
　　“小帆来啦。”吴川见陈帆的到来脸上笑意更盛，起身就想去揽他的肩膀。
　　“抱歉，才结束公司的事。”陈帆的眼睛从沈阑安的身上移开，从容的应付吴导。
　　“你迟到了，来来来罚三杯。”吴川把陈帆带到饭局前，非常自豪的介绍起他。
　　“陈帆，当年面试我就一眼看中的人。”吴川喝的有些多了，步伐有些不稳，一个劲的扯着陈帆，酒后的人控制不了信息素，散发出的味道陈帆心中泛起了些许烦躁，无意识的舔了下唇。
　　“得多亏川哥慧眼识人，不然哪来现在的我。”陈帆的眼神从吴川的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众人，听着恭维的话，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面上虽然没有异常，可当看见沈阑安那不安的样子，他嘲笑般的笑着。
　　“这位是…”尾音拉长，看着沈阑安脑袋短路露出慌张的表情时，陈帆好像是心中某种心理得到了安慰。
　　“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阑安，就是我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必须来演折柳的人。”吴川热情的介绍显得沈阑安十分不上道，他呆楞在原地不主动接话，没掩饰眼神里的慌张，漂亮的眼睛微颤，手不自觉的抓紧。
　　“是吗？”陈帆嘴角扬起了标准的弧度，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沈阑安的面前。
　　“陈帆”包间里嘈杂的信息素让沈阑安腺体有些发胀难受，但陈帆靠近他时却有所缓解。
　　“沈阑安”直到有人推了下他的后腰他终于像是溺水的人被救起，思维跟上节奏般的握上了陈帆的手，眼神里是看不懂的某种情绪，握手时轻轻弯下的腰可以看到背脊上的骨头，随着动作而看清的身型是记忆中没有的消瘦，经纪人发的消息仿佛重重砸在了陈帆的心里，想问的话不能说，忍了良久也只能皱下眉。
　　坐到位置上就有许多来敬酒的人，刚刚加了好几个人的微信后的陈帆注意到沈阑安的离开，对着吴川说了句话就也出了包间。
　　只见沈阑安进了隔壁没有人的包间，没有关紧的门可以看见他此时蹲在地上，脸埋在了放在膝盖的手臂里，短暂停留了几秒抬头，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震惊让陈帆僵硬在原地。
　　“沈阑安”在沈阑安抬手准备扇自己第二下时陈帆叫了他的名字，沈阑安被吓了一跳，身体颤抖了下，刚转过头就见陈帆走了过来，靠近时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袭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停在原地，锋利的五官在没有表情时显的很凶，眼睛里是看不懂的情绪，眼下的痣已经被他点掉了。
　　他们也许因为某种默契谁也没有开口讲话，不知过了多长的对视被沈阑安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沈阑安从包里边掏手机边走向外面，只就下陈帆在原地停留，捏紧的双手松开，低头的瞬间比话先到来的是眼泪。
　　“骗子。”
　　沈阑安你骗我，你过的一点都不好。

　　“喂宝宝，怎么了？”沈阑安站在阳台上，没有了混杂着信息素的房间，他的腺体的胀痛才有所缓解，河边的风吹的他有些冷，右手抱着左臂，蓝色的T恤根本挡不了凉意，冷的沈阑安打了喷嚏。
　　“我也是宝宝，我也很想很想你。”沈阑安望着湍急的河流，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起初会望着车流中一辆车过红路灯，汇入车流后又被高楼分走了视线，雾把远处的高楼遮住大概形状，似有似无的感觉，是遥远的距离给它们增添了疏离感。
　　“好，宝宝你早点睡，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电话挂断时沈阑安叹了口气，他很久很久没有回到家乡了，他寻找记忆中那下个不停的绵绵细雨，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春天的东西了，那段时间的他身边总有一个高高的人，打伞时总要偷偷踮起脚，然后在手中的伞被抢走时就能听见他的嘲笑声，那时的他会讲许多话表达自己讨厌春天，课本中的春是轻飘的柳絮，是融化的浮冰，可是他就是很喜欢这连绵不断的雨。
　　大概是那人随口一句的“不败的春”，他开始喜欢上这个春。
　　在第二次打喷嚏后转身回了包间，路过刚刚有点“小插曲”的房间沈阑安就看了一眼，房间没有那人的身影，只残留些许他信息素的味道。
　　“小沈回来了啊..”吴川显然已经喝高了，迷迷糊糊间还在劝酒。
　　“吴导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是我招待不周，我自罚一杯。”陈帆见沈阑安拿起酒杯就喝，吸了口气烦躁的靠在椅背上，似是赌起般的拿起酒喝，冰凉的液体滑过嗓子，他就觉得胃有些隐隐作痛，杯子放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包里摸出了烟拿出一根咬在嘴里，因为翻不到打火机有些烦躁，正准备抬头就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只白净的手伸来，因为消瘦而凸显的骨头，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信息素味。
　　陈帆抬眼见沈阑安呆呆的给他点火，似乎没有认识到一个omega给一个alpha点火会有什不好的言论，但他不打算提醒沈阑安，低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烟雾消散前有挨在沈阑安的衣服上，薄荷的味道比标间里的味道好闻多了，沈阑安未移开眼，看着陈帆意义不明的看着他，他不明白陈帆是什么意思，想同的是，陈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以加个微信吗？”也许是他俩的气氛太过紧张，以至于叶云卿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起身将手机上的二维码递了出去。
　　“叶小姐大学时加过我。”陈帆眼睛也没有抬回答道，叶云卿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双臂环抱，似乎有些不满陈帆的态度。
　　“我还以为陈同学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我们是同学了。”刚说完叶云卿就感受到沈阑安扯了下她的衣角，再加上面前的男人似乎对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更加烦躁“啧”了一声。
　　“叶小姐的性格还是这样冒失。”陈帆抬手把烟丢在了烟灰缸了，未抽完的半根烟在烟灰缸里飘着烟雾，抬眼时全写着不耐烦。
　　“也是难为大明星还记得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故意，在最后两个字是特地咬重的词，许是感受到叶云卿的敌意太深，陈帆好不容易心情大好回应道。
　　“当然。”陈帆面色如常看向沈阑安，他明白为什么叶云卿会突然跟他搭话，不就是怕他的朋友再被自己“欺负”吗？
　　“我记得的东西可多了，你说是吧。”沈阑安有些无奈，但他怕两人再说些什么被发现也只有拦了拦叶云卿，刚拦住叶云卿陈帆又开始了。
　　“刚从爱豆转演员，叶小姐的风评貌似不太好，多背背台词磨练下演技吧。”陈帆懒散的拿起手机，看着经纪人给他发来的信息，一大片看着都头疼。
　　“那也比大明星被经纪人追着唠叨好！”
　　两人火药味十足，沈阑安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痛，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劝阻。
　　“谢谢关心。”陈帆这边话刚说完，叶云卿还想说些什么被沈阑安叫住。
　　“云卿。”alpha似乎有些不满，也只能忍了忍脾气，回了句。
　　“你也是个蠢的。”沈阑安并不在意叶云卿怎么样说他，两人好不容易停止拌嘴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跟沈阑安往一旁的椅子走去，刚坐下叶云卿就递来了手机。
　　“刚刚堆堆给我发了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去。”沈阑安看着叶云卿拿过来的手机，微信转语音不太准确但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些什么。
　　“散了就回。”沈阑安左手摸了下抑制贴，腺体有些肿胀，信息素太过混杂，他实在有些难受。
　　“明天不是开拍了吗？”叶云卿觉得沈阑安见到陈帆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她有些烦躁碰了下沈阑安的右臂，眼前的人似乎是酒精上头反应有些迟钝。
　　“后面怎么办？”叶云卿本就是看着沈阑安和陈帆一路走来的人，问题一针见血。
　　“刚刚川哥说的你也知道，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办啊。”
　　“再说吧。”沈阑安拿起手机看见宝贝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环境嘈杂他也只能转文字，叶云卿看着沈阑安那无所谓的模样，气他恨铁不成钢自己摸出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回复消息了。
　　其实她知道沈阑安并不是不在意，相反他就是太在意了才会装作无所谓，对于陈帆他也不能做到坦荡，他把情绪埋藏下心里，面上是那副温和模样，也只有叶云卿知道在和陈帆分手后沈阑安究竟过的有多不好。
　　“周理让我给你说，他一个月后回国。”陈帆抬头看着面前的beta，面上有些疑惑，他也不知道严希突然跟他搭话的意义是什么。
　　“他应该跟你讲，而不是我吧。”见面前的beta笑了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擦了下嘴角。
　　“他说要跟你讲声，不然探班都找不到你人。”严希说的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那你可以让他放心了，我也做不出他那种事。”陈帆想起了某人做的一些荒唐事就有些想笑。
　　“那最好。”严希没掩饰自己的笑意把手机摸出，给周理发了条消息后递给陈帆看。
　　“我没周理那样喜欢看你的手机。”对于递来的手机陈帆抱着臂弯看着严希。
　　“OK”严希收回了自己的手机，眼睛瞟了一眼沈阑安又收回，当着陈帆的面给周理发了条语音。
　　“某人，好像因为前任见面有些不想理你了。”严希眼神中的调侃藏也藏不住，恍惚间陈帆差点觉得面前的人是周理。
　　“神经。”陈帆被戳中心事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了，烦躁的低头想摸出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谢谢大明星，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脏话，看来前任见面心情，真的，很不好..”说完后这位beta刚准备转身，但貌似心情太好的提醒下陈帆。
　　“对了，温馨提示一下你。”严希从口袋里拿出房卡递给了陈帆“主演川哥都订的是一家酒店。”
　　待陈帆接过后才发现严希递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房卡。
　　“帮我给他下，谢谢。”严希转身继续到吴川面前继续之前的话题。
　　“神经。”
　　饭局终于结束了，沈阑安本来准备跑路肩膀就被人碰了下，转头看清来人时心跳好像突然加速。
　　“房卡。”陈帆头也不低的把房卡递了过来，沈阑安没有立刻接过只是呆呆的抬头看着他，向上看时正好能看见他的下颌边缘的痣，意识到距离太近后退了一步，陈帆刚好这时向下看他，沈阑安只觉得自己脑袋“嗡”了一声，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了十几秒沈阑安才接过。
　　“谢谢。”沈阑安低头接过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抬头时陈帆头也不回的离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也许是空气不流通让沈阑安觉得胸腔闷痛，痛的他下意识蹲下，在长久的等待中却觉得视线模糊。
　　回到酒店里时陈帆才觉得酒精上头，脑袋发晕，空腹灌了自己不少酒现在才发觉疼痛，洗了澡后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脑袋里全是今天见到沈阑安所有事情，尤其看见沈阑安扇自己的那巴掌，那时的他为何还会有心痛的感觉？
　　陈帆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不觉得沈阑安是出于愧疚而做出的动作，但除了这个可能这个原因还会有什么呢？
　　纠结与不安充斥着陈帆，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心理安慰后拼命想让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有些不懂自己了，这四年里拼命用工作塞满自己，逼着自己不再去关心沈阑安的动态，不再用假期时间看他出演的电视剧，不再用酒精麻痹自己，可当沈阑安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切都成为了无用功，他不明白自己对沈阑安还有什么留恋的了，当他看见沈阑安没有过的很好时他仍旧会觉得胸腔闷痛，这种感觉像过敏性休克前期那种呼吸困难，伴随着胸闷气短到来，他甚至没办法去救救自己。
　　以前对于爱的定义也只是存在书上所写“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那时的他并不明白，十六七岁少年只是喜欢上了那喂流浪猫时垂下的眼眸，跟他说话时的声音软绵绵，诉说着少年的烦心事的心思细腻…
　　爱意就是在这些里悄然滋生出的。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沈阑安时，是两人在一起时发生的第一次争吵最先妥协是他自己，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年龄，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沈阑安怎么样，他是真的愿意妥协了。
　　人大概是迷恋疼痛的生物，喜欢说着伤害彼此的话，迷恋耳钉穿过血肉的瞬间，爱着在爱意听着另一半诉说苦楚时心头一紧的感受。
　　其实在陈帆对沈阑安爱意最浓时，他也想过，就算沈阑安是欺骗或者另有所图都算了，只要沈阑安能够继续坚持下去，他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是沈阑安不想了，他不愿意了……

作者有话说

　　陈帆你少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