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RETURN》秋渡鸟

10、第 10 章

　　一切结束了。
　　肩头的斑纹尚未完全褪去，黑与红在皮肤下蠕动，像腐烂的火焰。
　　他垂下眼，望向掌心。
　　方才爆发出的那一刻——那不是水之呼吸。
　　那是黑色的水，带着圣杯的淤泥与污染，带着他失控的情感与杀意，如同脱离他掌控的另一种存在。那一瞬间看到的必杀的死线，是抵达根源的人才会有的标志，他的身体彻底无法脱离与圣杯的联系了。
　　富冈义勇站在尸堆中央，血浸透衣襟，指节泛白。
　　忽然，身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是悲鸣屿行冥。
　　身材高大的岩柱感受着眼前一幕。
　　血染之地、无数残肢、浓厚的血腥气和逐渐消散的鬼的味道。
　　他顿住脚步。
　　“……已经讨伐成功了吗。”
　　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嘶哑的嗓子低声回复：“鬼已经死了。”
　　悲鸣屿望着他，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少年身上渗出。撕裂孤独，沉重到极致的悲伤——仿佛世间一切哀恸都聚集于这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令人悲伤，南无阿弥陀佛，水柱，到底发生了什么。”悲鸣屿低声说。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绵密无声。雾渐渐散开，尸气被风带走，缭绕在山岭间的亡魂，仿佛终于找到了归路。
　　福冈义勇抬起头，没有回答悲鸣屿的问题。
　　月亮浮出云层，冷清而洁白。他望着那轮月，忽然想起了姐姐的脸——她在七夕节那天握着他的手许愿，轻声说：“义勇，要健康的，笑着长大。”
　　他的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刀柄。
　　雨势渐密。富冈义勇站着，背影挺直如刃，可他的血却再也止不住地滴落，他的世界开始倾斜。脚下一软，身躯随斑纹退潮而立刻垮下，被强行抽干的力量与血液一同泄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喉头一哽，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富冈！”
　　悲鸣屿飞快冲上前，一把接住了他。
　　少年靠在他怀里，浑身都是湿冷的血，连眼睫都黏着血丝。
　　“你做得很好。”悲鸣屿轻声说着，泛起无法压抑的悸痛，眼泪再次留下。
　　背起晕倒的富冈义勇，悲鸣屿转身用最快的速度下山，血流出的量意外的多，看来恶鬼十分难缠，能获得柱称号的人，悲鸣屿不会小看对方的实力，即使对方才14岁，和胡蝶香奈惠一样的年纪。
　　赶到山脚，悲鸣屿简短地下令后就抽身离开：“鬼已被歼灭，水柱重伤。”
　　隐闻言大惊，尚未开口，悲鸣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隐约见，还能听见他留下的忠告：“不要让任何一般民众靠近山腰以上——那不是人能承受的景象。”
　　另一旁，藤原正被队员搀扶，一身狼狈，脸色惨白。
　　他眼前，只看到那个黑衣的少年被一位巨人一般的人背走，头发黏着血水，随着奔跑晃动。少年手还紧紧握着刀，像是死也不肯放。
　　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线。
　　他挣脱搀扶，冲上前一步：“那是谁……！他是谁！”
　　隐回头看了他一眼，简短地答：“那是水柱——富冈义勇大人。”
　　藤原怔住，喉咙一涩。
　　——水柱。
　　救了他，杀了那个怪物，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明明只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看着手中的竹筒水壶，他呆呆的出了神，只觉得心跳忽然很重。
　　战斗结束，善后是很重要的工作。
　　隐小队终于登顶。
　　爬上山腰以上的部分，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雨水如浓雾洒满空气。前方是撕裂开的大地，是扭曲的树，是焚焦的人骨。有人刚踏入便脚软呕吐。
　　而当他们看到那片「尸海」时，人堆成的山，头颅悬挂，残肢如肉泥凝成墙壁。战斗留下的痕迹深刻入地面：一整片焦土、一道道斩痕与血爆中心交叠。
　　前方的崖壁上，一整面被斩击横扫，树断石裂，像地震后的余波。
　　“……这不是人类能留下的痕迹。”
　　一名年轻隐低声说，眼中藏着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那位水柱……真的只有14岁吗吗？”
　　空气安静了数秒。
　　他们终于明白，柱——这不是谁都能背负的名字。
　　而他们，也终于理解了那道命令的重量：“不准上山，碍事。”
　　那是水柱在保护他们。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从心底浮现。
　　＊
　　产屋敷宅邸。
　　鎹鸦落在窗框上，羽毛还带着湿气。它的声音清晰、准确的复述了所见所闻。
　　一直在等待结果的产屋敷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斩鬼成功，义勇受伤……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一个人能独自面对如此实力强大的恶鬼，还真是让人信心大增，让他的血都久违的热了几分，年仅14岁就有如此实力，他的未来十分值得期待。
　　望着庭院夜雨，产屋敷语气柔和却带着沉意：“那只鬼，至少有下弦的实力。”
　　“连续击败两位下弦，毫无疑问，富冈义勇是水柱的最佳人选。”
　　他抬手抚摸自己的鎹鸦，低声吩咐：“让香奈惠做好准备，义勇需要治疗，行冥的脚力很快，也许天明就会回来了。”
　　“我们一起等待吧。”
　　＊
　　寒意从骨髓里生长出来，仿佛有无形锁链将他扯回那场无法结束的噩梦。
　　——圣杯战争的最后一夜。
　　血月高悬，残火遍地，战场只剩他与倒在地上的少女。
　　她跪倒在焦土上，口鼻溢血，嘴唇因失温而失去血色，却仍强撑着手势，试图为他续上最后一点魔力。而她的身后，是步步逼近的影子。
　　Assassin趁机偷袭，利刃破风而至。他来不及反应，听见空气被切开的声音——
　　“……小心！！”
　　心脏处血花喷涌。
　　她瘦弱的身体狠狠跌落在地上，发出如折断枯枝般的脆响。
　　“……！”
　　挥刀将Assassin斩成碎影，但那再没有意义。
　　御主的身体早已开始变冷，他将她抱到圣杯前。她的气息微弱如灰，富冈义勇颤抖地将剑插在地上，跪下，捧起圣杯：“求你了……她只想活到明年春天……就这么一个愿望。”
　　圣杯无声。
　　黑泥在杯中翻涌，却没有一丝回应。
　　一段段失去的记忆不停的翻滚。
　　“又要从我身边……夺走重要的人吗！”
　　“我不是你选中的器皿吗！杀敌、赢得战争，我全都做到了！”
　　“如果我身上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想要就拿去！！！”
　　“只要她能活下去——不管是什么——都拿去！！！”
　　他拔刀，高举，然后狠狠刺入圣杯中心！
　　圣杯顿时震颤，一道道裂痕从杯壁爬出，如同蛛网。
　　粘稠如沥青的污泥溢出，淹没刀柄。
　　然后，有声音回应了他。
　　不是语言，而是意识。仿佛是「根源」本身在低语。
　　“你的回答……我接受。”
　　“记忆、自由、灵魂。”
　　“最后的代价。”
　　“——夺走你对‘最重要之人’的感情。”
　　黑泥如浪扑面，他的意识开始撕裂。还想喊什么，却已什么都喊不出。只听得那声音在灵魂深处继续：“你将成为没有情感的英灵。”
　　“不再动摇，不再祈祷。”
　　“你的剑，将只为我而动。”
　　“灵魂，为根源而活。”
　　富冈义勇猛然睁眼，喘息如抽丝。
　　雨还在落，天空灰得像死水。
　　他躺在悲鸣屿背上，早已意识模糊，额头烧得整个人滚烫。他的手剧烈颤抖，眼神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惊惧与苦痛。
　　——他想起来了。
　　不是记忆断裂那么简单。
　　是他对深爱的人，他曾哀伤、祈祷、愤怒的那些感情，被圣杯带走了。
　　所以不会对锖兔还活着感到巨大的喜悦，不会对现在发生的事感到任何值得庆幸，但是，姐姐的记忆突破了限制，让他重新有了体会愤怒和仇恨的资格。
　　为什么会回来，他之后会去哪里，富冈义勇一切都不知道。
　　只是，胸腔中猛烈燃烧的对于鬼的愤怒，对于鬼夺走他最重要之人的仇恨，是他活在现在的动力。
　　他，一定要再一次，杀掉鬼舞辻无惨！！！
　　只有那个家伙，永远无法原谅！
　　察觉到背上的人渐渐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衣服，悲鸣屿一刻不停的继续赶路：“休息，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想太多，没有任何人受伤，你做的很好。”
　　听到记忆中熟悉的人的安慰，富冈义勇的眼皮再次沉重起来，心竟然一瞬间就得到了安宁。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
　　黑暗仿佛是永恒的幕布，连时间都无法渗透其中。
　　在这片静寂中，一阵极细微的气息波动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引发了暴风。
　　下一刻，整个无限城震颤了。
　　宫殿倒转，阶梯扭曲，浮空的残块猛烈撞击，空间如浪般起伏。
　　鸣女惊愕地张开双眼，琵琶音一滞。她还未来得及奏响音律，空间忽然被撕裂。
　　鬼舞辻无惨静静站在中央，双目染血，瞳孔收缩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他舔着指尖，那是一滴血——从死去鬼的记忆中剥离而来，沿着共鸣的残渣被他提取的味道，不是血本身。
　　血液极其微弱，却蕴含令人发狂的纯粹力量。
　　“这股气味……”
　　他闭上眼，像是在沉醉。
　　“……终于又找到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血液在经脉中沸腾，压抑百年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引信，狂暴地爆发。他没有刻意释放，却仍引发了整座无限城的震动。
　　上弦们纷纷观察着四周，神色严峻，眉头紧皱。低阶鬼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动都无法动弹，仿佛面对天灾。
　　鬼舞辻无惨的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渴望与嗜血狂喜。
　　“那滴血的味道……我永远不会忘。”
　　他笑了。
　　令人发寒的、真正意义上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