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为我奴》祈巧情

53、江山为聘

　　殿外，一士兵匆匆入内，跪倒在地：“启禀长公主，北靖大军已集结在落日坳外。”

　　殿内群臣哗然。

　　燕翎一扬袖子，示意安静。

　　待声音渐消，群臣才发现长公主眉眼锋锐如刀，顿时静若寒蝉。

　　燕翎声音冷沉：“领军的是何人？”

　　士兵额头上冷汗涔涔：“是……是萧烬。”

　　燕翎眼神陡然一凛，随即便道：“他带了多少人？”

　　士兵伏地，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长公主骇人的眼神：“探子来报，似是……只有一万人。”

　　短暂的寂静。

　　随即，燕翎嗤笑出声：“一万人？还真是活腻了！他当我晟国真的无人不成？”

　　她站在那，广袖拂过地面：“好一个自负的北靖七皇子，好一个萧烬！既然他敢来，我又何惧他？随我迎敌！”

　　落日坳外，朔风卷地，黄土蔓延至天际。

　　两军对垒，旌旗在风中迎风飘扬。

　　燕翎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刀寒光凌冽，遥遥望向对面那抹身影。

　　萧烬端坐在马上，面容隐在盔缨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燕翎扬声，声音冷硬：“萧烬，你还敢来！”

　　萧烬微微抬首，似是看向燕翎的方向，沉默片刻后：“我此行，并不为灭了你们晟国。”

　　“虚伪！”闻言，燕翎冷笑一声，“上次你用诡计偷袭将我生擒。这次没有阴招和内应可使，我看你还能不能赢过我，看招！”

　　话音未落，她纵马而出，长刀破空，直取萧烬咽喉。

　　萧烬拔剑格挡，两刃相交，一瞬间火星四溅。

　　萧烬身后的北靖将士见状，阵型微动，战马燥怒着喷着鼻息，似要一拥而上。

　　萧烬趁着打斗的空挡，猛地扬手，厉声喝道：“全都按兵不动！”

　　北靖军士愕然，却不敢违令。

　　燕翎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手下攻势丝毫不停。

　　她刀法凌厉，招招紧逼，却忽然感觉到萧烬右手的剑势竟有一瞬的凝滞。

　　高手过招，哪怕一招的偏颇，也能瞬间察觉。

　　她猛地忆起，萧烬右手其实是有暗伤的。

　　为了护她在宫变时受的伤！

　　她敛下心中一抹异样，却再不犹豫，长刀陡然转向，狠狠劈向他右肩旧伤处。

　　萧烬闷哼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在马上晃了晃。

　　燕翎刀锋一转，抵住他的脖颈，冷声嘲笑：“萧烬，你输了！”

　　她手腕发力，正要接过他的性命。

　　一颗石子陡然破空而来，正打在刀面上。

　　石子含着强劲的力道，刀被打偏，燕翎瞬时觉得虎口发麻。

　　谁？

　　“刀下留人！”

　　一道稚嫩却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燕翎听到声音，浑身一震。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灰袍老者背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老者脚步奇快，转瞬便到了阵前。

　　定睛一看，这位老者须发皆白，身形却矫健如松，可不就是老熟人了。

　　燕翎瞳孔骤缩，不敢置信惊呼出声：“师父？”

　　竟是失踪已久的师父。

　　林清源放下背上满脸焦急之色的少年，作势捋了把胡须，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傲娇：“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收你这个徒弟，哼，不欣赏！”

　　燕翎却顾不得他了，转头将目光死死盯在那少年身上。

　　被林清源背着飞掠而来的少年正是小皇帝燕瑞，方才那声刀下留人也是从他口中而出。

　　那个她原以为早就已经被害死的皇弟。

　　“皇弟……你没死？”燕翎声音发颤，手中刀在巨大失而复得的震惊中，颤抖着握不稳。

　　燕瑞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萧烬身前，急声道：“皇姐，你不能杀他！”

　　燕翎怔住了：“你……”

　　“是他救我出北靖的！”燕瑞仰着脸，一脸倔强，“我被秘密困在北靖天牢中，是他冒险将我带了出来，皇姐……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燕翎瞪大眼睛，一时不知作何感想，竟是语塞了。

　　与此同时，萧烬身后的北靖将士见主帅被制住，又见晟国小皇帝死而复生，顿时哗变。

　　纷纷怒喝着拔刀，阵型瞬间大乱。

　　燕翎神色一冷，指挥身后将士将这区区一万人包抄后，尽数俘虏。

　　等再回眼，看见的却是萧烬冷然浑不在意的眼。

　　她竟不在意兵败？

　　燕翎实在不解，不再看他，却没看到萧烬捂着右肩的伤，在燕瑞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看向燕翎，眼神平静地近乎温柔。

　　“燕翎。”他唤她的名字，燕翎的背影一僵，只听他道，“三军为聘，江山为媒。我亲自为质，发誓可以将晟国故土，原封不动归还，甚至……助你一统天下。”

　　燕翎陡然转身。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只见他凝视着她，继续道：“只一个条件——嫁给我！”

　　燕翎手中长刀微微一颤。

　　这个男人怕是疯了，他就不怕她一个手抖直接杀了他吗？

　　见到燕翎沉默，萧烬敛下眸子，自嘲一笑：“我曾与你说过，我有要事要回北靖。这个要事就是我母妃，如今，母妃已死，我心中记挂唯你一人。”

　　燕翎只觉得一股热流窜上来，似是怒气中烧，又似是羞耻到无以复加，三军面前，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手执长刀，直指萧烬：“你胡言乱语什么？”这个疯子。

　　只是手中长刀早已随着情绪剧烈起伏而颤抖着，似要脱手一般。

　　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一时咬牙怒视萧烬，竟是色厉内荏。

　　燕瑞却在此时抱住燕翎的手臂，生怕她一刀将萧烬劈了：“皇姐，我们姑且信他的吧！我在北靖狱中原是要受大诘磨的，是他命部下好生看管于我，又及时送我出狱。他从不曾害我！”

　　燕翎却不知为何想起被他囚禁的那些日子，她从没有受到过半点为难，甚至委屈。他甚至会怕她穿不暖，吃不饱。

　　那七个月里，他几乎日夜守在她身边。

　　她以为那是羞辱，如今想来，却分明是庇护。

　　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知何时，紧握长刀的手已卸下了力道。

　　却听萧烬突然开口：“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承认我曾亲自活捉你进了北靖大牢，但……”他直视她的眼，陡然话锋一转，“当时，我若不与生擒于你，你的下场便是被宁远侯在乱军中射杀。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钻进去！”

　　燕翎浑身一僵。

　　林清远在一旁捋着胡子，突然插话：“丫头，容我插个话，你这，怎么看都不亏啊。这小子恐怕是真不想与你为敌，不然何至于此！要不，咱先给这小子治个伤？”

　　燕翎这才注意到，萧烬右肩处的甲胄缝隙中，隐隐有血迹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她不受控制心猛的揪了一下。

　　几次三番，这伤皆是因她而起，甚至是她的手笔。

　　她的刀再也挥不下去，默默收了刀，转过头不再看他。

　　萧烬有了丝笑意，那笑容显得难得的温柔：“我知你不会轻易原谅我，甚至恨我，我认。你若要杀我，我也认。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微沉的天色，天空广袤，大地辽阔，只一眼，他又落回她脸上：“晟国内忧外患，一切百废待兴。你一个女子撑着这个天下，终究太累。”

　　他往前走了一步，缓缓靠近燕翎。

　　燕翎察觉到他的靠近，警觉地后退一步。

　　萧烬笑容一僵，敛下失落之意，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我以北靖七皇子之身，携一万精兵为质，亲自留在晟国。北靖皆是我的部下，我的兵马，从此为你所用。”

　　“绝不反悔！”他一字一句，“燕翎，我萧烬此生，唯你一人！”

　　他竟是来真的……

　　燕翎难以置信连连后退。

　　三军阵前，旌旗猎猎。

　　“姐夫！”燕瑞突兀地喊出声。

　　燕翎陡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燕瑞。

　　燕瑞看看皇姐，🈶看看萧烬，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皇姐，你就嫁了吧！我都叫他姐夫了！”

　　林清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孩子懂什么！”

　　燕瑞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嘛……”

　　燕翎被他这一闹，脸上的冷硬与防备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愤来。

　　她静静看着萧烬，两人对视。

　　半晌……

　　燕翎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入鞘。

　　萧烬从头到尾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到能滴水。

　　燕翎转身，背对着他，朝着三军将士：“来人，将北靖军士压入大营，严加看管。”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至于萧烬……”她叹了口气，“先押入我帐中吧，我要亲自审问。”

　　萧烬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是有转机。

　　燕瑞直接神来一句，嗓门大得三军都能听见，偏偏稚嫩的声音还藏着疑惑：“姐夫，我皇姐这是要留你过夜吗？”

　　萧烬轻咳一声，看了眼燕翎的背影，似是解释：“童言无忌。”

　　林清源翻了个白眼：“老夫什么都没听见。”

　　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严苛的军纪让他们不能立时窃窃私语，眼神中的八卦意味却是藏都藏不住。

　　远处，燕翎的背影顿了顿，似是忍无可忍，耳尖终于红透了。

　　落日坳外，朔风依旧卷着黄土，漫过天际，带起晚霞，与天色连成一片。

　　只是……两人这场对峙，终究不再是刀兵相见，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