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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母死讯 ...

  •   几日后,北靖皇宫。

      金殿内,北靖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正拿着书册,如同看蝼蚁一般扫了眼跪在殿中的男子。

      “你求着朕答应你与晟国长公主的婚事,怕是想以此保下她吧?”皇帝的眼神仍旧停留在书册之上,只是分了一缕心神在萧烬身上,端的是漠视。

      萧烬垂首跪在大殿中央,眼中是幽深的漆黑。

      从晟国归来的三年里,皇帝对他如同对待蝼蚁,只是一个可以掌握的变量,一个随手拿捏的人。

      萧烬垂眸不语,只是掩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北靖皇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将手中书册猛地掼在萧烬身上,随后站起身来,一股威压无形而至:“三年前你从晟国归来,对那里的情报只字不提。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倒愿意来求朕了。”

      殿内氛围骤然紧绷。

      两侧皇帝亲卫手按刀柄的轻微响动,更是让萧烬深深吸了口气:“儿臣不敢。”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只是语气中满是不甘。

      “不敢?”皇帝缓步走下玉阶,停在萧烬跟前,“我看你敢的很。”

      萧烬甚至能闻到皇帝身上特有的龙涎香的气息,令人窒息。

      “呵,我不管你想求这桩婚事做什么。”皇帝继续道,“但你要记得,你不止是朕的儿子,更是北靖的七皇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烬却明白,皇帝是在提醒他身为皇子的责任,更在提醒他一个质子归国后该有的觉悟。

      在皇帝眼中,他的价值从来不在于血脉亲情,只有他能为北靖带来什么才是实实在在的。

      皇帝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地的萧烬。

      殿中剑拔弩张,漫长的沉默中,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如这样。”皇帝终于开口,语气温和了些许,却令萧烬为之心悸,“作为这桩婚事的交换,你将晟国布防统统绘制出来。”

      萧烬的脊背陡然僵硬。

      皇帝说完,也不催促萧烬,只是等待,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父皇。”萧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在晟国那些时日,儿臣一直被软禁着,恐画不出什么周密的布防图来。”

      “软禁?”皇帝挑眉,“据朕所知,你那位晟国长公主可十分重视你啊,怎么,凭你跟她的交情,你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萧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皇帝仿佛笃定了他必然知道大晟的布防图。

      皇帝见他只是跪地不语,冷笑道:“我看你是不在乎你母妃了。”

      萧烬猛地抬眼,眼中终于现出了惊惶之色。

      “你母妃在冷宫住了多久了呢?让我想想,八年,还是九年?”皇帝缓缓道,他欣赏着萧烬脸上浮现出的痛苦神情,“听说她近来身体不好,太医的说法,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父皇……”萧烬的声音里带上了祈求的颤抖。

      “朕想……”皇帝直接将其打断,“你大婚之夜,还是希望你母妃出现,能恭贺你新婚的吧?”

      皇帝每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刺在萧烬心中最隐秘的所在。

      他惶然忆起母亲,她那双温柔的眼睛。

      想起自己被送去晟国为质前,母妃抱着他痛哭的模样,眼睛甚至哭到近乎失明。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金石铺就的地面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因为无法克制的恨意,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妥协了:“儿臣……遵命。”

      北靖皇帝达到了目的,满意点头:“这才像朕的儿子,退下吧。”

      萧烬缓缓起身,倒退着出了大殿。

      直到退出殿外,他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已关闭的殿门,眼中划过肆虐的暴戾,但更深的是无力。

      风灌进衣衫里,吹着殿外寒寂的冷风,他心中像是破了道口子。

      他日,燕翎若是得知布防图一事,怕是绝不会放过自己。

      如此一来,怕是与燕翎所行更远了。

      但他别无选择。

      风更大了,卷起殿外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落回地面。

      萧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七皇子府,已是深夜。

      府邸深处,烛火如豆。

      萧烬坐于书案前,面前展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握着笔的手却迟迟不肯落笔。

      站在书案前的柳冲见状,忍不住出声:“殿下,我们真的要将多年在晟国经营查探到的地图,拱手呈给陛下吗?”

      萧烬咬了咬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呵斥道:“你退下。”

      柳冲叹息一声,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房中如今仅他一人。

      萧烬暴戾地将笔挥了出去,墨汁在空中划过,溅在地毯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墨痕。

      他颓然坐在位置上,独自看着书案上跳动的烛火,揉了揉眉心。

      没看到窗外一道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此刻,府中燕翎所在的院落。

      一女子施施然靠近院落,赫然正是柳寒香。

      方一靠近,就被两名驻守在外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柳小姐留步!此处将军有令,绝不能让任何人踏入。”

      柳寒香见状,举了举手中的方形锦盒,成竹在胸:“我给晟国那位长公主送嫁衣来的,女孩子的婚服,总要试试尺寸合不合身吧?三日后若出了纰漏,我可不担责。”

      “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忌惮。

      最终,两人还是给柳寒香放了行:“柳姑娘请进。”

      房门轻叩三声,却不等殿中人应答,柳寒香推门而入。

      燕翎站在窗前,身后是拖着一条冗长的金链。

      她望着庭院中凋零的景象,听见声响却不曾回头。

      “长公主殿下。”柳寒香见状,走上前去,“我奉将军之命,给你送嫁衣来了。”

      她将锦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反而踱步到燕翎身侧,望着燕翎清冷的背影,眼中是浓烈的恨意,却倏地将恨意压下:“北靖的冬天比晟国冷多了,对吗?”

      燕翎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开口的柳寒香身上,随即扫向不远处桌上的锦盒,却也只是扫了一眼,复又转过身去:“滚!”

      一个字,透着戾气。

      柳寒香才收敛的恨意如火山喷发般,暂难压制:“我刚从将军书房那儿过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绕着燕翎走,到了燕翎的另一侧,言语讽刺:“将军竟然在画晟国的布防图,作为娶你的代价,献给陛下。你应该感到荣幸,你一个废子竟然还能有这等价值。”

      燕翎倏地转身,烛火在她眼中明暗跳动,映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寒光:“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滚!”

      她眼神暴戾,指着门口:“拿着你的嫁衣,离开这里!”

      柳寒香一愣,随即更为愤怒:“阶下囚竟然还敢嚣张,不就是仗着将军对你新鲜!等你们成了婚,我看将军什么时候厌弃你!”

      言罢,柳寒香狠狠剜了燕翎一眼,拂袖而去。

      门被匆匆打开,又匆匆关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屋内,烛火跳动。

      燕翎依旧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萧烬早已让她伤透了心不是吗?可为何心还是会这么痛。

      院落外,柳寒香抱着锦盒愤然离去,在两个侍卫诧异的目光中,转过身来,警告道:“我今日来过这里,不要告诉将军!”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看见原封不动的锦盒,却明白过来柳寒香是吃了闭门羹。

      两人自然应下了柳寒香所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地图绘制完毕那刻,天光也刚好乍明。

      萧烬枯坐着,看着晨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将室内的凌乱和一夜未眠的痕迹照得无所遁形。

      桌上,布防图墨迹未干,山川城池、关隘驻军,跃然纸上。

      这是他质子生涯,加上归国三年后暗中经营所获全部心血。

      柳冲沉默收起画卷,装入筒中,用火漆密封。

      再抬头却看见萧烬眼底布满红丝,下颌紧绷,整个人如同一根拉刀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会崩断。

      “殿下……”柳冲欲言又止。

      萧烬挥了挥手,声音嘶哑:“送去吧。”

      铜筒被快马送入宫中,不到半日,圣旨与兵符一道赐下,却不是给的萧烬。

      北靖皇帝任命骠骑将军霍震为主帅,即日点兵,依据萧烬所献布防图,挥师南下,直取晟国北疆几处关键的关隘。

      战事进展顺利到几乎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霍震乃北靖名将,用兵老辣,而晟国北疆的宁远侯竟然开城迎敌,打的竟然是求着北靖拥他为帝的心思。

      北靖的军队,长驱直入晟国腹地。

      捷报如雪花般飞向北靖京城,举国欢腾。

      皇帝在朝堂上龙颜大悦,对七皇子萧烬的忠心不吝褒奖,却对其母妃迁出冷宫一事闭口不提。

      几个月后,霍震的大军,在叛臣宁远侯的接应下,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抵抗,便撕开了晟国最后一道防线,直接扎在了晟国的心脉处。

      晟国都城,小皇帝被霍震生擒,消息传入北靖皇宫,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之色,唯有七皇子府,一片死寂。

      萧烬不许底下人庆贺鼓乐,更不准有人将消息带给燕翎。

      ……

      第二日,天色未亮,宫门刚开。

      萧烬已立在养心殿外,玄色朝服被晨露浸得微潮。

      他手里攥着一卷新得的雪狐皮,母亲畏寒,看到定会欢喜。

      “陛下还在面见朝臣,殿下稍后。”大太监捧着拂尘,眼皮半耷着。

      这一候,便是两个时辰。

      日头攀上琉璃瓦时,殿门终于开了条缝。

      皇帝刚用过早膳,正由宫人伺候着漱口,见萧烬跪在阶下,只抬了抬眼皮:“来得倒是勤。”

      “儿臣来请父皇安。”萧烬将雪狐皮举过头顶,“北疆新贡的皮子,想着给母妃……”

      “你母妃用不上这个了。”皇帝截断他的话,接过宫女递来的热巾敷脸,声音透过绢布闷闷传来,“三日前冷宫走了水,偏殿烧塌了半边。”

      萧烬举着狐皮的手僵在半空。

      “所幸人没事。”皇帝慢悠悠补了一句,“朕已将她挪去西苑静养了。”

      西苑——那是比冷宫更僻远的废园,前朝失宠妃嫔的埋骨地。

      “父皇!”萧烬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母妃体弱,西苑荒芜多年,怕是……”

      “怎么?”皇帝掀开热巾,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你觉得朕委屈了她?”

      殿内死寂。

      萧烬听见自己牙关相叩的细响,他俯得更低:“儿臣不敢。只是母妃眼疾沉疴,能否容儿臣前去探望,送些药材……”

      “不必了。”皇帝起身,明黄龙纹掠过萧烬低垂的视线,“太医说她如今见不得风,需静养。你既孝心,待大婚之后,朕自会安排你们母子相见。”

      大婚之后。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萧烬的肺腑。

      他维持着跪姿,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直到太监尖细的“退下——”刺破耳膜。

      出宫时,日头正烈。

      萧烬却觉得冷,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走过长街拐角时,他忽然驻足,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西苑所在,宫墙叠着宫墙,什么都望不见。

      “殿下?”柳冲牵马候在宫门外,见他面色煞白,欲言又止。

      “去查。”萧烬翻身上马,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前冷宫走水的详情,所有经手的人,一个都别漏。”

      马蹄踏过青石街面,嘚嘚声碎得人心慌。

      萧烬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皇帝的话滴水不漏,可那回避的眼神、仓促的转移……统统透着蹊跷。

      母亲真的在西苑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

      质子十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怀疑,尤其是对那位坐在龙椅上,连骨血都能当作棋子的父亲。

      ……

      “殿下。”柳冲悄然入内,脸色难看,“冷宫当值的太监宫女,三日内换了九成。剩下几个老嬷嬷,今早都被打发去守皇陵了。”

      果然。

      萧烬闭了闭眼。所有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刀齐齐削去。

      “西苑那边呢?”

      “围得铁桶一般,都是陌生的禁军面孔,我们的人靠近不得。”柳冲顿了顿,“但有个烧火的老宫人说,走水那夜,娘娘宫中所有人皆被困在里头,哀嚎声响了一整个晚上,活活将里头的人全部烧死了。不像是意外,倒像是……蓄意的。”

      萧烬猛地睁开眼,眼底血色翻涌。

      母妃恐怕不是迁去了西苑。

      她根本没能走出那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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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日更到完结,下一篇文《他自云端来》 ,娱乐圈文,已经在码起来了,求看一眼,求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