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长歌》祈巧情

24、蛊惑与毒 想让自己永

　　宫门外，冷风朝着宫门口倒灌，燕翎站在汉白玉桥边，一个转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公主。”贴身侍女秋翠低低出声：“萧质子尚未出宫。”

　　燕翎脚步一顿：“他在何处？”

　　“方才有人见他离开了太极殿，往西边宫道去了，估摸着应该快到宫门了。”

　　怎得如此慢？

　　燕翎微微蹙眉，心中多了一分不耐。

　　今日宫宴本就不欢而散，正是多事之秋。

　　她转过身，望向宫道深处，眸光在宫灯下闪烁着光：“去寻他！”

　　话音未落，宫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人独自走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砖上，孤寂而苍寥。

　　他走得不急不缓，见燕翎站在不远处的宫门口显然是在等他，他垂下了头，敛下了眸中情绪。

　　萧烬向她走近，脚步微顿，朝着她躬身行礼。

　　燕翎不耐：“怎么这么久？”她语气冰冷，带上了怪罪，“让本宫等你，该当何罪？”

　　萧烬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恭敬：“不过是一时迷了路。”

　　燕翎闻言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打小在晟国的皇宫长大，竟然还会迷路。

　　转头又想到他甚少出冷宫，迷路似乎也是正常的。

　　燕翎接受了这种说法，她轻轻嗯了声：“随本宫回府。”

　　……

　　燕翎率先上了车，萧烬紧随其后。

　　两人在车厢软垫上面对面对坐下。

　　车厢摇摇晃晃，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燕翎闭目养神，仿佛整个车厢里，本就只有她一人。

　　竟是刻意忽略了萧烬。

　　忽得，车轮猛地一震，整个车厢剧烈摇晃。

　　燕翎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被惯性甩向对面。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萧烬也被颠得向前扑来。

　　两个温热的躯体在寒冷的冬日撞在了一处。

　　俱是一颤。

　　燕翎预想中坚硬的撞击变成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拥抱。

　　车厢还在剧烈摇晃，萧烬在电光火石间，用肩膀和手臂垫了下，缓冲了大部分力道，却也因此将燕翎整个拢在了身前。

　　与萧烬的距离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皮肤下温热的脉搏和混合着草药香味的清冽气息。

　　燕翎第一次像是一个弱女子一般依靠在男人的胸口，被他的手臂环过腰背，抵死护住。

　　“放肆！”

　　她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娇羞的恼怒，红霞满面，煞是好看。

　　虽然低声呵斥，可是脸上绯红的红晕，让她全然失去了气势。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只持续了一瞬，燕翎猛地向后退开，后背抵住车壁，脸上浮现了难得的慌乱羞恼之色。

　　随即，她眼底燃起了两簇冰火，直直刺向对面已迅速退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的萧烬。

　　“怎么回事？！”她的质问明显是对着车外驭车的秋霖侍卫。

　　秋霖惊惶的声音即刻传来：“长公主恕罪！夜深路暗，车轮不慎滚进了路旁的窄道沟坎里，属下失察，惊扰了公主，罪该万死！”

　　他话还没说完，车厢又是一阵不算剧烈的晃动，显然还在调整车道。

　　燕翎的目光随着车厢的晃动，紧紧锁住萧烬。

　　就见萧烬已然恢复了垂眸静坐的姿态，仿佛方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她心中一时很是烦躁，一种独独只有她一人失控的烦躁之感。

　　她所幸不再去看萧烬，闭目养神。

　　萧烬却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闭目的燕翎，眸色漆黑。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缓缓停稳。

　　燕翎不等秋翠搀扶，兀自掀了帘子，跳下马车。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才让她的窘迫和热意稍稍退了退。

　　如今她只想抛下萧烬尽快回府。

　　却听萧烬在身后一声唤：“长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恰恰好让燕翎顿住了步子。

　　燕翎没有回头，只是故意冷声道：“你有何事？”

　　萧烬已走至她身侧，距离隔着半步之遥，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月光与府门前的灯笼光交织，光线明明暗暗，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极快地掠过一瞬，似是在确认什么。

　　“长公主可感到不适？”

　　燕翎蹙眉，侧目看他，语气带上了被冒犯的羞恼：“我能有什么事？”

　　燕翎以为他指的是那一瞬的拥抱，她是否介意。

　　而萧烬闻言，却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像是自语般：“没什么。”

　　声音里更是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困惑。

　　难道，隔着衣物的触碰，便不算触碰吗？

　　那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算是肌肤相触？

　　燕翎见他沉默不语，更不知他的心思，只当他是没话找话。

　　她转身便要继续往府内走。

　　袖口却蓦地一紧。

　　一股不重的力道拉住了她。

　　是萧烬。

　　隔着衣物，她甚至能感受到萧烬指尖的冰凉。

　　燕翎猛地回头，眼中的疑惑几乎要凝成实质：“萧烬，你……”

　　还有完没完？

　　她甚至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殿下。”萧烬却并未被喝住，反而就着这微弱的牵引，牢牢扯住了她，似是想要拖着她一道沉沦。

　　他的声音压得低沉，在呼啸带着细雪的寒风中，却清晰可辨：

　　“我今日……能否在您的寝殿歇下？”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府门前侍立燕翎归来的护卫，垂首的侍女，默默低下头，装作充耳不闻。

　　秋翠险些惊叫出来，又死死捂住嘴。

　　好奇的眸子来回瞄萧烬跟燕翎。

　　心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程度的？

　　燕翎的面色很是好看，脸色绯红，不知是怒的还是因为他直白的羞恼。

　　“恬不知耻！”

　　萧烬早就不住她寝殿了，原先困着他，不过是怕他别有居心。

　　今日他又突然提出来，还是在这种暧昧到几乎尴尬的时刻。

　　他究竟在想什么？

　　燕翎纤白的指尖被惊得收缩了下，心脏却陡然跳动，宛若失了智一般。

　　她死死克制住内心的悸动，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过是是副皮囊。

　　萧烬的皮囊确实优秀。

　　月色与灯火下，勾勒出他清绝的面容。

　　眉骨生得极高，带着北靖人特有的特质，一双桃花眼却形状优美，带着蛊惑人的上挑弧度，唇色偏淡，唇形也薄。

　　据说薄唇的人大多薄情。

　　燕翎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个传言。

　　她细细打量他。

　　而他静静立在那里，丝毫不介意自己成为燕翎眼中待价而沽的暖床宠物。

　　一身青衫被湿冷的风吹得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

　　分明是仰人鼻息的质子，这般形貌气度，却无端透出孤山冷月之感，与煊赫富贵的长公主门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摄人心魄。

　　这股子骨子里带出来的寂寥清寂之感，让人很想撕碎了看看。

　　看他癫狂疯魔、痴缠着她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燕翎突然不再羞恼了，左右不过是她的人。

　　她倒要看看，他耍的什么花招。

　　于是，她像是被蛊惑般：“好啊！”

　　燕翎话语落下的瞬间，萧烬眼中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快到让人以为不过是错觉。

　　他垂下眼睫，那点微光便被敛去，又恢复成了温顺沉寂的模样。

　　“谢殿下。”

　　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在燕翎心头若有似无地搔了下。

　　燕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唇。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府中，穿过灯火摇曳的长廊，一路无言。

　　所经之处，仆从侍女敛声屏息，躬身行礼。

　　红衣似火的公主殿下与青衫寂寥的质子，奇异地构成了一幅矛盾而勾人的画卷。

　　行至燕翎所居的栖梧院门前，秋翠识趣地停下了脚步，垂首侍立在外。

　　燕翎却脚步始终未停，径直推门而入。

　　萧烬略一迟疑，也跟着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间的风雪与窥探隔绝开来。

　　屋内，早就有仆从升起了炭火，暖意融融，这股暖，竟让人心猿意马。

　　燕翎走到紫檀木衣架前，褪下了肩上厚重的火红色斗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接过了她的系带。

　　燕翎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任由萧烬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斗篷被轻轻褪下，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燕翎突然忆起，虽然他们曾同居一室，却克制守礼，从未如此亲近过。

　　她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他立在灯火稍暗处，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桃花眼却格外清晰，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她走到桌边，为自己斟了杯冷茶，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萧烬。”她道，“此处没有旁人，不必再做这副恭顺姿态。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烬走上前，离她仅半步之遥。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眼望着她，眼中竟是触目惊心的欲望，但这种欲望并不如何丑陋，反而温和到让燕翎一时竟想沉溺其中。

　　“我只是……”他抬起手，隔着半步的距离，用手触摸着燕翎的鬓角，将她被寒风吹乱的发重新归于耳后，“想让自己永远属于殿下。”

　　燕翎被这似魅魔般的声音和动作惊得心头一跳，却抿了唇，没有反抗。

　　她的桀骜不允许她反抗，何况，她并不排斥这种献祭。

　　萧烬动了，他近了这半步，彻底与燕翎站在了一处。

　　燕翎甚至能感受到他喷在她面上炽热的鼻息。

　　萧烬伸出手，略带冰凉的指节极其缓慢地放到了燕翎面上，像是珍之重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燕翎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或者呵斥。

　　可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