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财倾朝野》暻至

44、遇险 敌人的敌人

　　坊船破开镜面，细微地冰裂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轻咳声，直教人心头泛起凌冽的寒意。

　　小花扬手射出一枚细针将翘起的帘角牢牢地定在窗框上，挡住那不断涌入的夜风，起身将倪天娇身上的披风紧了又紧。

　　“要不要靠岸歇息一晚，你的身子......”小花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咳咳咳，不用了，赶路要紧。”倪天娇话落又剧烈地喘上半晌。

　　李猊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她不确定能否在这一个月内完成所有的事情。

　　尤其是，她对取得外祖的原谅没有半分把握。当下，对于她来说，讨好外祖比讨好郁明逍还要困难。一想到郁明逍对她南下拒绝他的人随行而冷下的脸色，最后他却还是忍着未发一言的态度，她的内心便有些好笑，难道她拒绝，他就不会派人跟着她了？

　　小花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打断了她的思绪。

　　倪天娇看了一眼小花掌心的药丸，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条件反射地推开了她的手，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小花无法只得将药收起，新主子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不吃药，她只得又往炉中添了些碳。

　　夜深，炭火氤氲的热气伴着些许晃动的幅度令人眼前开始朦胧了起来。

　　“哗啦——”

　　平稳的坊船突地一斜，又弹了回来。

　　船坊内的主仆二人同时睁开眼睛。

　　小花警惕地盯着被封起来的窗子，动静是从船窗外侧传来的。

　　“呼——”厚重的门帘被人挑起，冷冽的寒风伴着水腥气扑来，将坊内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热气扑散。

　　下一秒钟，小花的软剑就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倪天娇半起身打量着闯入之人，一头乱发遮住了来人的眉眼，辨不清他的神色，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整个人有些脱力的斜跪着，身下缓缓地晕开一滩暗红。

　　小花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更加近了几分，锋利的剑身染上鲜红。

　　沉默间，船尾处传来船夫惊慌失措地声音。

　　“各位官爷，饶命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啊——”

　　“坊内是何人？”几分阴翳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领头的人在问话。

　　“是......是两位南下探亲的小娘子......”船夫哆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下一秒，厚门帘被来人“唰”的一声用剑破开。

　　剑气带起的寒意，终是令倪天娇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

　　小花挤在她身旁，拢了拢披被，在她背上轻拍缓解着不适，口中却冷呵道：“大胆，何人胆敢夜闯女子船坊。”

　　打头的小官一瞬间被坊内两人的气势惊了下，扭头看着身后的大人寒着一张脸，咬牙矮身就要入内。

　　下一秒，小花的软剑如出一辙，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小官登时僵在了原地，失声道：“大胆，竟敢袭击官员！”

　　可他脖颈的利剑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重了几分，他双腿禁不住地抖了抖，何时胆敢有人将剑架在他的面前，更别提用剑指着他的是一个女子了。

　　“大......人，大人......”他不禁梗着脖子向身后的大人求救。

　　“本官奉旨捉拿要犯，如有不配合者，斩——”一身官袍的大人冷然道，拧起的眉毛显然是失了耐性，“给我搜——”

　　话落，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持着佩刀就要闯入，小花手腕一转，蓄势待发对准坊外。

　　倪天娇如水般的眸子看了眼那黑子男子，突然轻轻“咳”了声。

　　小花收回软剑横在身前，悄然转回手腕，不着痕迹地退回倪天娇身边，挡着她。

　　黑衣男子有些心急地挥开半跪着挡在入口处的人，一身肃杀地跨入。利剑一挑，破开覆在倪天娇的披被，小花眼中寒光乍现，软剑横在批被之上，压回被挑飞的披被。

　　黑衣男子见状调转手腕，将手中的剑刺向倪天娇——

　　“大胆——”电光火石间，有些嘶哑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利刃入体的声音。

　　倪天娇忍住喉咙间的痒意和肩头的痛意，将腰间的玉牌扯下举起。

　　为首的官员看到那抹绿意，眼眸有一瞬间地惊讶，但很快就被他收了起来。

　　“下官冒犯，有眼不识逍遥王妃。”话落，撩起官袍俯身行礼。

　　黑衣男子瞳孔猛缩，看着自己剑尖溢出的红痕。

　　明明……明明他的剑尖已经被侍女挑开，是那女子自己撞了上来。

　　他惊慌地将剑拔出，血骤然溅出，花了女子的披风。

　　身后的一众官兵见状，收起手中的长刀，一并行礼。瘫软在地的小官见状，后撤至坊门外，跪了下来。

　　倪天娇接连咳嗽了好一阵，捂着肩头的伤，面无表情道：“如今官家都是这般办案的？”

　　“王妃，下官冒犯……下官也是奉旨捉拿反贼，事关重大，心急了……心急了……”身着黑袍暗纹的官员，硬着头皮道。

　　“我可曾说过不配合？”倪天娇睨着他，“这坊门大人说破就破，人说伤就伤，明崇国的官员就是如此行事？今日若不是本王妃的船，换做寻常女子，是不是此刻我已经人头落地！且不说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我船上有你口中的反贼，大人此举分明是置明崇女子名节于不顾，置百姓生命于不顾！”

　　为首的官员闻言，神情一凛：“下官不敢。”可垂下的面上没有半分的后怕。

　　今晚整个江面唯有王妃这一条船，那贼子身受重伤跳江，遍寻江面不见人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躲入了此船，可看王妃的样子，是绝不允许他们再次入内搜查。可若是今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怕是他的官位也要不保了。

　　想到此，他收敛起多余的思绪，眼中窜起一抹火光咬牙道：“捉拿反贼是宫内直下的圣旨，由五殿下遣人亲自传达，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只能多有冒犯，还望王妃体恤。”

　　倪天娇闻言知晓他定是要搜查，她眼中闪过冷芒，语气温煦得令人心底发悚：“身为王妃，更要为皇家做事，只是我身体实在抱恙，这船坊内本就不大，还请大人就在坊外盯着，由我的侍女替大人搜查一番罢了。”

　　来人打量了眼不大的坊内，属实是一览无遗，要说能藏人的地方，也只有王妃覆身的披被，方才的一番折腾，也没能看清……

　　但，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若还由这些大老爷们儿来搜，那就是以下犯上，属实不合适。

　　此刻，他们再搜本就冒着惹怒逍遥王爷的风险，行事也不能太过过火。思索半晌，他点了点头，并示意身侧的人靠近坊口盯着点。

　　倪天娇表情不变，只是一张苍白的脸在这夜风下越发的失了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停了呼吸。

　　小花小心翼翼地从脚撩开披被，并没有任何藏人的迹象。

　　她小心翼翼的掖紧被角，又靠近了倪天娇，温声道：“王妃，我动作快些，您且撑着点，这暖炉您先捧到怀里。”

　　倪天娇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不再看向那围在坊口的一群人。

　　小花动作轻柔地将披被从她身上揭下来，露出被鲜血弄花了的披风，那四溅的鲜血脏了地面，她冷声道：“各位大人可看清楚？”

　　为首之人眼中又期待又害怕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没能藏好，被小花看了个正着，他看着闭上眼睛猛猛咳嗽的人，神色有几分凝重。

　　这下糟了，不仅人没逮到，看样子还将逍遥王妃得罪了个彻底。

　　不过，他环视了一圈这艘半大的坊船，脸上地紧绷又松懈了几分，想必这逍遥王妃在逍遥王心底也没几分分量，不然怎会一个护卫都没带，竟还屈身这么一艘小船。

　　想到此，他提起的心又落下了几分。他稳了稳心神，此刻才故作关心道：“下官多谢逍遥王妃，夜行危险，是否需要下官派人随行护送？您的伤……我派人……”

　　“不必了，我们王妃本就不愿大张旗鼓，只是回家探亲，这才未带护卫，就不劳大人烦心了，大人的官事更为要紧。至于王妃的伤……奴婢自会禀明王爷，王府自会派人来接应。”

　　小花半挡在倪天娇身前，寻着她的暗示，明里暗里说了一通。

　　“这……那下官就不打扰王妃先行告退。”

　　不过是个刚封的王爷，又如何能与五殿下相比，未来五殿下是要坐那高位的人，就是今日伤了这王妃又能如何！倘若她真的藏了那贼人，今日他可就立了大功。

　　“慢着——”小花身后侧倚着的倪天娇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坊门被砍得破烂的厚门帘，“大人难道不该把我的坊门修好，这就要走？”

　　心底百转千回，已经转过身就要迈上官船的背影僵了僵，他转过身看着那四分五裂的门帘：“是下官疏忽了，这就修补。”

　　“来人，将官船上的门帘卸下来，给王妃装上。”

　　“是。”

　　也不待倪天娇应声，他径自回了官船，吩咐着手下继续搜捕，看着他的样子，分明是有些气急败坏。

　　官家之物终究要比平民百姓用料扎实，这官家的厚门帘一挂上，坊内很快就暖了起来。

　　小花出坊看了船尾惊魂未定的船夫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并递上一杯热茶将人安抚住，命他将船停靠个僻静的地方，回篷休息一晚再行。

　　船夫受惊的心在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后顷刻安定了下来，将小花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接过银子欢欢喜喜地找地去了。

　　小花见那茶水见了底，不着痕迹地接过茶盏，抹了抹杯底的白沫，转身回坊。

　　船很快靠了岸，不久船尾便传来了鼾声。

　　小花替倪天娇包扎好伤口，倪天娇坐直身子，将身上的披风解开，身后靠着的男子“嘭”的一声，一头扎在了旁侧的矮柜上。

　　“晕过去了。”小花在他鼻下探了探，将方才倪天娇不肯吃的药丸塞进他嘴里，粗鲁地将人从倪天娇身后拖出来，扔到角落。

　　就因为这么个人说是郁明治下令杀他，小姐便不问缘由的要救下他，害得小姐为他挨上一剑。

　　小花将倪天娇解下的早已血迹斑斑的披风盖到他身上，拉起他的一条腿，手下使劲，将人团了一圈，如捆猪一般，将他裹了进去。

　　“小姐，接下来的路途带着他，恐怕有些麻烦，江面上的官差还在不停的搜查。”小花挑起一角，朝外探了探头。

　　“无妨，方才的事，恐怕已经有人报给郁明逍了，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郁明逍和他们是一伙的，明日一早将你我二人拿下。”倪天娇喘了喘，脸上却未见一点忧色，“到时候，凭借你的功夫，自行逃了便是，我还有可用之处，他们总归不会要了我的命，而你，就不一定了。”

　　“我不走。”小花将脚边的人踢开了些，靠近她，“凭我的功夫，带上你一样逃得了。”

　　鲜少见小花如此豪，倪天娇不由得勾了勾唇，看着如此忠心耿耿的小花，心底几分错杂。

　　原本，她是要让小花当替死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