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望》Xylan

61、番外·回校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年后。又是一个枫叶初染的秋日午后，天空高远澄澈，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解观坐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一株已经开始变红的枫树，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七年后の皇族复辟】”的微信群。

　　【@全体成员同志们，突发奇想，想回母校看看。有没有人同行？重温旧梦，探望老师，顺便看看咱的“革命根据地”变啥样了。今天下午，说走就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叮咚响了起来。

　　孙冠军：卧槽！这个主意好！我去！必须去！老子早就想回去看看了！顺便看看当年罚我站讲台的教导主任退休了没！（拳头表情）

　　路祈远：好。

　　周向海：（一张训练场照片，一群少年在跑步）羡慕！下午带青少年队比赛，去不了！观哥路哥孙哥，多拍点照片！特别是咱们当年打球那个破篮球场还在不在！

　　张泽瑞： （一张科技馆内部的复杂模型图）下午有重要的科普讲座，实在走不开。替我向老师们问好。观哥，记得走“那条路”的话，帮我看一眼。（微笑表情）

　　“那条路”——指的当然是当年他们为了躲避校门口突击检查手机和零食，常常溜进溜出的、位于学校后山枫林深处、通往废弃教学楼的那扇破旧铁门。

　　那是属于他们“逃课”——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出去吃好吃的、干“坏事”——比如晚自习溜出去，的隐秘通道，充满了刺激和叛逆的青春记忆。

　　解观：就这么定了！我和祈远过去接你，孙冠军。

　　放下手机，解观兴致勃勃地跑到车库。在一排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豪车中，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Huracán EVO Spyder 上。流线型的车身，低趴的造型，敞篷设计，在车库灯光下泛着冷冽而迷人的光泽。

　　这辆车，是七年前父亲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当年他还晕车，驾照也没考，这辆车更像一个遥远而华丽的符号。后来他考了驾照，也习惯了坐车，但这辆有着特殊意义的跑车，他很少开，一直精心保养着。今天，他突然很想开它。

　　“祈远，开这个去！”解观指着兰博基尼，眼睛亮晶晶，“你还记得吗？当年孙冠军他们，可眼馋这车了，嚷嚷着想坐。今天正好，帮他了却一桩心愿。可惜向海和泽瑞没空。”

　　路祈远看着那辆张扬的跑车，又看看解观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表情，点了点头：“好。”

　　黑色的“猛兽”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驶出车库，融入午后的车流。

　　敞篷打开，秋日微凉而清爽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和远方的草木香。解观坐在驾驶座，动作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路祈远坐在副驾，侧头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梢和带笑的侧脸。

　　副驾储物格里，还静静地躺着那枚枫叶蓝宝石胸针，和那块刻着誓言的手表——重要的日子，解观总会带上它们。

　　接到孙官君时，这家伙果然激动得不行。绕着兰博基尼转了三圈，嘴里“我靠”“牛逼”就没停过，掏出手机对着车子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十张，然后才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坐进了后座。解观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样子，好笑又有点感慨：“行了，系好安全带，带你兜风。”

　　黑色的兰博基尼像一道优雅的黑色闪电，划过城市街道，朝着郊区的母校驶去。劲风呼啸，孙官君在后面大呼小叫，解观嘴角含笑，路祈远则始终安静，目光不时掠过解观神采飞扬的侧脸。

　　他们提前跟现在的校长打了招呼——校长还是藤校长。藤校长听说当年“赫赫有名”的几个学生要回来，很是高兴。

　　车子稳稳停在了学校正门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车位。“怎么说？”孙官君跳下车，看着不远处熟悉的校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教学楼，脸上是压不住的“要搞事情”，“正门进，让藤校长带我们‘视察’？还是……”

　　解观和路祈远对视一眼，然后，解观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朝孙官君眨了眨眼。

　　孙官君立刻会意，压低声音，兴奋道：“懂了！‘那条路’！必须走‘那条路’！从正门进多没意思！咱们今天，玩的就是‘情怀’和‘刺激’！”

　　路祈远看着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算得上成功人士的男人，此刻却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一样，对着“违规潜入”计划兴奋不已，不由得失笑。但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跟在了他们身后。

　　三人绕到学校侧面的围墙边，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片记忆中的枫林。

　　秋日的枫林色彩斑斓，红、黄、绿交织，比他们记忆中更加繁茂美丽。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对对对，就是这儿！”孙官君指着一条被落叶半掩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我记得绕过那几棵特别粗的，后面就是那栋废弃的旧楼，楼侧面就是那扇门！”

　　他们踩着松软的落叶和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孙官君还在小声回忆着当年谁谁谁在这里摔过跤，谁谁谁被树枝挂坏了衣服。路祈远则注意着脚下，偶尔伸手扶一下走得急的解观。

　　终于，那栋记忆中斑驳破旧、爬满藤蔓的教学楼外墙，出现在了视野前方。

　　“到了到了！”孙官君加快脚步，绕过楼角。解观也紧跟上去，心跳不知为何，竟有些加速。然后，三人齐齐在楼侧站定，看着眼前的情景，同时愣住了。

　　记忆中生满铁锈、歪歪斜斜、用力一推就“吱呀”乱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烂铁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结实的、刷着深灰色防锈漆的金属门。门框周正，门板厚实，门把手锃亮，还装了一把看起来很牢靠的暗锁，看起来……十分稳固，且显然经常有人维护。

　　别说溜进去了，这门看着，没有钥匙或者权限卡，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孙官君目瞪口呆。解观眨巴着眼睛，一脸错愕。连路祈远眼中都掠过一丝意外。

　　“这……这……”孙官君指着新门，“这门……什么时候换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上前，不信邪地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拧了拧门把手，锁得死死的。

　　解观也走上前，摸了摸冰凉光滑的门板，哭笑不得：“看样子……换了有年头了。”

　　他想起张泽瑞临走前那句“记得走‘那条路’的话，帮我看一眼”，看来泽瑞可能早就知道门换了，故意没提醒，等着看他们“傻眼”呢。

　　真缺德。

　　“应该是学校后来整顿，把这边也修缮了。”路祈远环顾了一下周围，“毕竟安全第一。那栋旧楼，可能也另作他用了。”

　　孙官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满脸失落：“没劲！太没劲了！我还想着再体验一把‘偷渡’的感觉呢！这破门，一点‘革命情怀’都没了！”

　　解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在寂静的枫林里传得很远。

　　“行了孙冠军，时代在进步，学校在变好嘛。咱们的‘秘密通道’升级成‘安全通道’了，也是好事。至少说明，后来没学弟学妹能用这招溜出去买零食了。”

　　路祈远也弯了弯嘴角：“走吧，老实从正门进，藤校长该等急了。”

　　孙官君唉声叹气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扇“背叛”了他们的新门：“可惜了，向海和泽瑞没来，不然咱们‘皇族复辟F4’集体‘秘密行动’失败，也算是个经典场面了。”

　　三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他们说说笑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走那条“阳光正道”。

　　藤校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很是高兴，聊了好一会儿，感慨时光飞逝，也对他们取得的成就表示赞赏。寒暄过后，藤校长本想亲自陪同他们参观，但解观婉拒了，表示想自己随便走走，看看熟悉的地方，顺便悄悄去看看以前的老师，不打扰老师们正常上课。藤校长理解地点头，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走在熟悉的校园林荫道上，看看身边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弟学妹，看看公告栏上依旧鲜红的成绩榜单和活动通知。教学楼还是那几栋，但外墙似乎重新粉刷过，操场边的篮球架也换了新的。

　　孙官君：“先去哪儿？”

　　解观：“去咱们以前的教室看看？”

　　“行！”孙官君立刻同意。

　　路祈远也微微颔首。那里是他重逢解观的地方，意义非凡。

　　三人走上教学楼熟悉的楼梯。午后的教学楼很安静，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课，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或学生朗读的声音。他们尽量不发出声音，像三个心怀不轨的“潜入者”。

　　快到教室后门时，他们却隐约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电影配乐，还夹杂着刻意压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悄悄凑近后门玻璃窗，往里一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教室里光线昏暗。讲台上的多媒体大屏幕正播放着一部科幻电影，画面炫酷，虽然音量调得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可辨。底下的学生们，有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有的低着头偷偷吃零食，有的则紧张地留意着门口和窗户的动静……

　　这熟悉的场景，这偷偷摸摸的氛围！是了，他们在偷看电影！

　　解观、路祈远、孙官君瞬间都乐了。这种“地下活动”，他们当年可没少干！他们那时候用MP4、手机躲在书堆后面看，或者胆大包天在信息课微机室偷偷联机打游戏，都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学弟学妹们“革命传统”继承得不错嘛！

　　孙官君对解观和路祈远使了个眼色，然后，整了整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服，板起脸，做出一副严肃正经、仿佛领导视察般的表情，猛地一把推开了教室后门！“吱呀——”

　　电影画面还在继续，但所有学生的动作都僵住了。脸齐刷刷地、带着惊恐地转向后门。负责“望风”坐在门边的男生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不是熟悉的老师，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而是三个气质成熟的陌生男人时，更是懵了。尤其是中间那个，还板着脸，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室，简直跟电视里下来视察的领导一模一样！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电影里的飞船轰鸣声尴尬地回荡。

　　完了完了！被逮个正着！还是被校外领导抓了！这下死定了！

　　孙官君看着这一张张吓傻了的小脸，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强撑着“威严”。他迈着四方步，踱进教室，用一副低沉严肃的腔调开口：“怎么回事？上课时间放电影？你们班主任呢？班长呢？”

　　他这架势，还真把学生们唬住了。有人小声嗫嚅：“老师……老师去开会了……让我们自习……”

　　“自习？自习就是看电影？”孙官君眉毛一竖，眼看就要继续“训话”。解观终于看不下去了，孙冠军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他笑着走进教室，路祈远也跟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行了孙冠军，别吓唬孩子们了。”解观对着一屋子紧张的学生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同学们别怕，我们不是领导，是……学长。今天回来看看。”

　　学生们愣住了，随即松了一口气。这几个学长……看起来好不一样。尤其是那个板着脸的，刚才吓死人了！

　　孙官君哈哈大笑起来：“对！学长！吓到了吧？跟你们开个玩笑！当年我们也这么干过！怎么样，这电影好看不？”

　　学生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有些胆子大的也笑了起来。

　　“学长好！”

　　“学长你们当年也偷看电影啊？”

　　“看啊，怎么不看？”解观笑道，“放的什么？我们也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学生们立刻热情地让出位置，还有人殷勤地给他们搬来椅子。

　　于是，三个早已离开校园多年、在社会上各有建树的“老家伙”，就这样，混在一群高中生里，坐在他们曾经奋斗过的教室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电影。

　　这种体验，新鲜又怀旧。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又变成了那个会为了一次难得的“娱乐”而兴奋不已的少年。他们还和学生们分享零食——孙官君贡献了刚才在车上没吃完的牛肉干。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违规”的快乐。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教室门突然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可是正主——他们的数学老师，刘老师！

　　刘老师本来是回来拿落下的教案，一推门，看到教室里黑乎乎一片。“你们在干什么？！”刘老师一声低喝，顺手按亮了门口的顶灯开关。

　　“唰——”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昏暗。教室里瞬间再次陷入死寂，学生们集体石化。刘老师先是看到自家学生一个个缩着脖子，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三个坐在学生堆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外人”身上。

　　“路祈远？解观？！”刘老师难以置信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有点眼熟、正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孙官君，“孙官君？你们怎么在这儿？”

　　解观、路祈远和孙官君赶紧站起身，有些尴尬，又忍不住想笑。这下好了，被抓了个“人赃并获”，还是被当年的老师抓的。

　　“老师好！”三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解观笑着解释：“刘老师，我们回来看您和学校，正好……碰到学弟学妹们在‘拓展课外知识’，就……一起学习了一下。”

　　刘老师看着他们三个，又看看底下那群想笑又不敢笑的学生，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中满是笑意和感慨：“你们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跟着他们一起胡闹！行了行了，都坐吧。电影……好看吗？”

　　“好看！”学生们见老师没发火，胆子又大了，齐声回答。

　　“那就看完吧。”刘老师摆了摆手，自己也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下不为例。还有，你们几个。”

　　她看向解观三人：“看完电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好‘交代’一下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是！老师！”解观、路祈远、孙官君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在刘老师的“默许”甚至“参与”下，这场“违规”的电影放映会，得以继续进行，并且气氛更加轻松欢快。

　　那天，他们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