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求生直播已开始》明月一

118、第一一八章

　　“大家都知道，当前我们的生态环境已经破坏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生存区域以外，曾经的自然风景、地理风貌已经很难再现。”
　　开场白之后，苏晨星展示出了地球上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草原、树林、山地、荒漠等等照片。
　　“我们想做的这款游戏，将最大程度还原已经被破坏的环境和风貌，让玩家在史前文明的地球上沉浸式求生，体验生存的艰辛与快乐。同时，用户也可以通过直播看到更多元的画面、更丰富的玩法，唤起玩家和用户更深层的环境保护意识。”

　　针对这款游戏进行了一些方向和可能性的沟通之后，熊总初步认可了提议，并授权苏晨星作为首席制作人组建完整的团队、提交demo方案。
　　苏晨星对于结果没什么意外，带着一贯自信、优雅、从容的笑，用这款游戏的名字作为了宣讲的结尾：“我暂时把它叫作，《活到明天》。”

　　“从开发、上线到正式运营，《活到明天》一直很顺利。”星辰从回忆里抽身，带着一点怅惘，以及对往昔的怀念、憎恶，“可惜后来由于理念不合，加上公司内部的一些调整，我认为，《活到明天》已经不再是我设想的那款游戏。于是，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晨星，江闻渊没见过，但他能想象得出来。
　　可是，如果《活到明天》的发起人、首席制作人是星辰，是不是意味着……

　　从不同寻常的沉默里，星辰看出了江闻渊的疑惑。
　　星辰微凉的手搭在江闻渊膝盖上：“我向你保证，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事情。”

　　“嗯。”江闻渊点了点头。
　　星辰刚才也说了，由于理念不合，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就是说，产生了冲突之后，那个业内知名的王牌制作人苏晨星，才成为了游戏里的NPC星辰。
　　可这其中的苦衷到底是什么？他是怎么得知内情，又是否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江闻渊想不出来，也不敢细想。

　　“星辰……”江闻渊重又开口，但刚说了两个字，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来的人是方圆和文杰。
　　“江哥，”文杰有点抱歉，“明天上午有一场reaction，我们提前来跟你和星辰老师对一下内容。”

　　第一场reaction虽然得到的用户反馈一如既往地热烈，但也有不少负面和批评的言论。
　　结束之后团队内部进行了复盘总结，认为现在游戏和江闻渊的关注度都很大，内容不能做得太粉丝向，以免引起大规模的负面舆情，所以第二场明显重视得多，脚本和视频内容也经过了更严格的筛选和内部的审核。

　　星辰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江闻渊背后：“都进来吧，好好聊聊。”

　　沟通中文杰和方圆明显感觉到江闻渊不在状态，星辰也不像平时一样给出很多一针见血的意见。
　　两个人肯定有事儿，他们都能感觉到。
　　该不会吵架了吧？方圆和文杰暗中交换眼神，达成了共识，肯定是吵架了。

　　但是他们会因为什么吵架呢？
　　从来就没听说星辰在公司里跟人闹过不愉快，江闻渊更是游戏里游戏外什么都听星辰的，这也能吵得起来？

　　感觉到氛围不对的方圆和文杰，很快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嘱咐江闻渊明天一定要多说话、多给反馈，并且预告以后可能会跟大家一起看其他主播直播切片的事情。
　　随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江闻渊？”只剩下两人，星辰又要旧话重提，但再一次被打断了。

　　这一次在门口的是机器人服务员，它来是告诉星辰，熊总约了他视频通话。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星辰很抱歉地看着江闻渊，“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星辰去了最顶层，熟悉的办公室门上挂着铜铭牌：首席创意官苏晨星。
　　好久没回来过，但办公室打扫得很干净，香薰味道也还是他喜欢的大吉岭茶。
　　不过终归是少了些人气。

　　办公桌对面的屏幕已经打开，屏幕里的熊总西装革履，正戴着眼镜处理工作。

　　“熊总。”星辰坐下之后和他打了声招呼。
　　熊总摘下眼镜，透过屏幕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严肃地笑了笑：“晨星，瘦了。我看了你的直播，很辛苦，为了这个游戏，你付出太多了。”

　　“熊总哪里话。”星辰回以淡淡的一笑，“不知道熊总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熊总身体稍微向前倾，更靠近屏幕一些，“他们反馈说你拒绝了担任游戏的首席推荐官。晨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句话实在太暧昧了，不该是老板对下属说的话。
　　星辰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会，熊总说笑了。只是我一贯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且我认为，我现在没办法完全代表《活到明天》的内核，出任首席推荐官并不适合。”

　　不考虑个人情感，而是以工作的实际需要为先，这是星辰一贯的原则。
　　如果他没有在游戏里多次帮江闻渊作弊、没有一直替江闻渊据理力争的话，这点不用说他的同事们都能想到，而且也仍然是可以说服熊总的。

　　可惜他已经暴露出软肋，把可以拿捏他的方法亲手送到了别人面前。

　　“说起来，晨星，”熊总没有接着问，而是切了小屏播放江闻渊直播的画面，“冰河世纪你的感受如何？其实我觉得没有世界Ⅰ精彩，而且没有做出明显的提升和区隔。游戏的世界观也还是按照你最初的设想延展的，少了很多挑战。”

　　他一边说，画面一边播放江闻渊依靠水晶的力量，很快在世界Ⅱ重建了家园。
　　“出现超级玩家之后，其实游戏的平衡很大程度上被打破了。比如我们现在人气最高的玩家江闻渊，他的直播间很缺乏可以持续给用户带来强刺激的内容。你觉得呢？”

　　视频会议看不到的地方，星辰暗暗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
　　他保持着冷静的神态，完全以游戏制作人的角度说话：“对于游戏本身来说，两个世界本来就没办法做完全的区隔，而只能在某一方面做更极致的探索，所以整体上来说，世界Ⅱ是合格的。”

　　星辰向前坐，双手放在办公桌上、脊背微弯，显露出一点攻击的姿态：“至于超级玩家。我们的游戏运营了一年多，在江闻渊出现并且快速崭露头角之后，《活到明天》才在人气、营收和话题度上都上了新的台阶。现在来看，是我们更需要超级玩家。”
　　而不是超级玩家更需要这款游戏。星辰的话里隐含着这样的意思，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把话都说得太露骨。

　　有其他的游戏公司、直播公司、经纪公司想要挖角，这件事星辰早就有所耳闻，今天跟潘忘忧和李青阳吃饭时他们又一次提到。
　　所以飞熊入梦才会再次加码，不仅要加深江闻渊跟游戏和公司的绑定关系，还更希望能把合同变更为经纪约，这样既使有公司愿意支付违约金来挖走江闻渊，飞熊入梦的收益也能更大。

　　但飞熊入梦也有一个别的公司都不能比拟的优势，他们还有星辰这张王牌。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星辰在，别的公司、别的人就还暂时打不了江闻渊的主意。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对于了解内幕的人，比如星辰来说，抛开这些表象，其实江闻渊想走也走不了。
　　除非是死，飞熊入梦根本不会让他退出游戏。

　　“你说得对。”熊总看似和蔼地笑了笑，“一开始他们把CP方案提上来时，其实我是反对的。晨星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独来独往，不喜欢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人，我觉得这个方案你不会接受。没想到，为了能够获得更好的数据，你们倒是先在游戏里释放了CP的信号给用户。”
　　熊总在屏幕里指了指星辰：“晨星，你很聪明。你要知道，如果我们推到屏幕前的形象只有江闻渊一个，对用户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背叛和欺骗。这对江闻渊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引起强烈的反弹和负面效果。”

　　“还是熊总考虑得周全，”星辰往后靠在椅背上，“就按照熊总的决策来推进吧。”

　　“很好。”熊总还是那样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笑脸，“晨星，世界Ⅱ在我看来并不合格，比起你主导的世界Ⅰ差太远了，目前我并不满意。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机会退出游戏，回来重新带队。”
　　“好的熊总，我会的。”星辰谦逊地点头答应，对面的屏幕黑了，熊总已经下线。

　　星辰疲惫地陷在宽大的转椅里，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熊总拿江闻渊威胁他，还让他尽快死在游戏里、回到现实世界来工作。
　　要怎么跟江闻渊解释呢？
　　真的回来的话，以后江闻渊在游戏里遇到危险怎么办？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平安地退出？

　　距离新一场直播开始不剩多少时间，星辰必须尽快回到他们的休息间。
　　已经来不及跟江闻渊解释太多了，星辰只说自己同意了担任首席推荐官。

　　看到满脸疲惫、脸色发白的星辰，江闻渊也狠不下心再逼他说出更多实情。
　　刚才他已经想通了，星辰不可能明知道飞熊入梦让真人互相杀戮还要推进游戏，所以最核心的冲突一定出现在这里。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怎么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在揭开真相的那一天要怎样才能让星辰不被千夫所指，就是他们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星辰，”直播重新开始的时间一分一秒临近，江闻渊紧紧牵着星辰的手，“我相信你、我永远跟你站在一起，别怕。”
　　“谢谢。”星辰用力捏了一下江闻渊的手，“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冰河世纪第四天开始。
　　已到日出时间，但屋外仍一片漆黑。
　　极夜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