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求生直播已开始》明月一

116、第一一六章

　　开了临时权限的电梯，里头没有按钮和楼层显示，寂静无声、运行平稳。
　　江闻渊独自站在轿厢里，对于时间和距离都没有任何感受。

　　出了电梯，两名穿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领他上了商务车。
　　后排座位放倒，司机师傅放下了挡板，车顶的灯亮着。
　　江闻渊半躺下来，也看不见窗外，不知道车大概以什么速度行驶。

　　车子启动，开始播放雨声白噪音。
　　音量不大，但没有节奏、没有明显的起伏变化，听不出是否重复。
　　所以江闻渊也没办法判断播放了多长时间。

　　能感知时间、距离、外界环境的方式都被阻断了。
　　江闻渊看了看旁边座位上那束粉色的康乃馨，无奈叹气，闭上了眼睛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开到了十区江惠心所在的那家医院地下停车场。
　　挡板升起、门自动开了，江闻渊抱着康乃馨下车。

　　“江先生，探望的时间是一小时，我在这里等你。”司机师傅放下车窗，跟江闻渊嘱咐一句，随后开去停车位。

　　面前就是医院的电梯。
　　在这里没有任何特殊通道，也不需要阻隔视线，毕竟是家公立医院，而且江闻渊之前也已经来过。
　　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江闻渊总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真的很久没见到这么鲜活的日常场景了。

　　江闻渊的收入提升之后，由飞熊入梦的工作人员来沟通，江惠心转到了单人病房。
　　今天一早，他们还把江闻渊昨晚买的东西送到了病房。

　　推门进去时，江惠心正在看她的教材，旁边小桌上除了提前送到的礼物，还有医院提供的新闻合订本、几封学生的信、用来辅助备课和记录教学问题的笔记本。
　　“来啦？”江惠心摘下老花镜，微笑地望着江闻渊。

　　“妈！”江闻渊几步走过去，把礼物放到对面桌上，小桌腾出来放星辰送的康乃馨，“您脸色好多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坐这里让妈妈看看。”江惠心眼里满是慈祥，看了江闻渊好一会儿，“瘦了，很辛苦吧？很抱歉，闻渊，妈妈这次生病让你花了太多钱，其实我可以出院了，现在我感觉很不错。”
　　江闻渊赶紧摇头：“不要这样说，妈妈，我现在的工作很不错。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办法在这里照顾您。”

　　眼睛里有泪光闪过，江惠心撇过了头：“不要紧的，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好。他们还请了一位护工吴姐来照顾我，她人很好、照顾我很有经验也很耐心。妈妈知道你辛苦。”
　　江闻渊不住点头，说那就好。

　　“我见过两次你的同事，他们都说你现在很厉害。你要跟妈妈说说你的新工作吗？”江惠心又往上坐了一点，她现在不用搀扶也可以自主行动，身体状况已经快要恢复如常。

　　同事？江闻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惠心说的应该是飞熊入梦的员工。来龙去脉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他也不想江惠心担心，就顺着说了下去。
　　“我现在在做游戏主播，一到十区有很多人看直播，所以收益也比较可观。”江闻渊指指他带来的花，“这束康乃馨是我在游戏里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星……苏晨星托我送您的，他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我的工作才能这么顺利。”

　　“刚刚我就看到了，还以为你现在都懂送花了。”江惠心笑笑，让江闻渊把花递过来，抱在手上看了好久，“很漂亮，我很喜欢，替我谢谢那位苏先生。”
　　江闻渊不自觉地笑了，微微低下头，说一定记得，又说就连那些礼物，也是苏晨星帮忙挑的。
　　看自己儿子脸好像有点红，江惠心觉得不寻常、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她，不过她认为江闻渊没做好准备，就没有追问。

　　仔细地问了江惠心的病情，又看了最近的检查单、化验单、药方，江闻渊才相信江惠心不久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他看了信封上小朋友稚嫩字体写的“TO：江老师”，然后拿起旁边江惠心的笔记本，翻开来看：“妈最近还在画画吗？”
　　“画了2、3张，前段时间精力不太够。”江惠心看江闻渊翻到了一张空白的纸。

　　“妈妈，等您回了家，能画一幅画送给苏晨星吗？我想送他做纪念。”
　　江闻渊语速极慢，如果只看背影，会以为他是为了照顾上了年纪的江惠心、怕她听不清。
　　实际上，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缓缓写了几个字：急事，保密。

　　江惠心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错愕了一瞬间，脸色恢复如常，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又戴上老花镜：“好啊，当然，本来就应该谢谢苏先生。我看看，你喜欢这张吗？这是窗户外面那棵树，太普通了，我觉得送人不够好。”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地柔和，没有刻意放慢语速，但也像给小朋友讲课一样娓娓道来。
　　这几句话的时间里，江闻渊又写下了一行字：《活到明天》游戏直播。

　　“也对，这方面我实在不懂。妈妈觉得什么比较好？”江闻渊又问。
　　江惠心笑着想了想：“我们学校有只流浪猫咪，我觉得它很可爱，苏先生喜欢小猫吗？我可以画这个，或者小猫跟小朋友们一起玩。”
　　“好啊，”江闻渊点了好几下头，“他喜欢小猫小狗，不过他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养，之前都只能看看同事带去公司的宠物。”
　　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一下，江惠心才回答：“那就说定了，等我回家就画，装裱好之后有机会你送给苏先生。”

　　终于江闻渊的最后一句话也写完了，他一心二用、字迹有些潦草，不过江惠心还是辨认清楚了：
　　找到11-13区游戏玩家的家属，秘。
　　十二区，张世、高飞。

　　“嗓子不舒服还是感冒了？”江闻渊得到江惠心确定的信号之后，顺手撕下了那张纸攥在手里，合上笔记本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不要紧的，”江惠心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几口，“就是太干了。”

　　江闻渊把笔记本放回了原位。

　　“咳咳！”江惠心又咳嗽起来，她把牛奶放回去，指了指床底下。
　　那里有个刷得干干净净的痰盂，江闻渊赶紧拿起来，江惠心把刚才喝的牛奶都吐了进去。
　　趁这个机会，江闻渊也把揉成一团的纸丢进了痰盂里。

　　江闻渊转头看小桌上的水：“再喝一点吗？”
　　“嗯。”江惠心喝水漱口，又吐进了痰盂里，“要麻烦你处理一下，这个就放厕所里头吧，不用管。”
　　“别这么说，妈，我先去处理，您休息一会儿。”

　　端着痰盂进了洗手间，江闻渊把牛奶、水和纸团都倒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看着纸团完全被冲走，才又冲洗了痰盂，自己洗了手出门，坐回到江惠心身边。

　　刚才那一阵，江闻渊不能确定江惠心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为了帮自己不留痕迹地处理那张纸，他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聊了一会儿，发现江惠心确实没事，江闻渊不禁有点佩服自己的妈妈。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还能帮自己把后续都想到，真是临危不乱、见过大世面。

　　一个小时很快到了，江闻渊起身准备走：“您出院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工作没办法来接您。妈妈，要注意身体，我工作结束很快就会回来。”
　　“不用担心我，小朋友们说会一起来接我出院。”这样说着，江惠心眼睛还是红了，“闻渊，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妈妈等你回来。”
　　江闻渊闭着眼睛点头。

　　“我送你吧。”江惠心掀开病床上纯白色的被子。
　　“别送了妈妈。”江闻渊实在不忍心。
　　江惠心摆摆手：“就送到门口吧，我看你走。”

　　走廊没有其他人，只有江闻渊一个。
　　那双慈爱的目光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江闻渊能感觉到。
　　他知道刚才江惠心还有很多话想嘱咐，可最后也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江闻渊没有回头，步伐不快可一次也没有停顿。
　　他回不了头。

　　隔着长长的走廊，江闻渊在等电梯，江惠心还站在病房门口。
　　万一真的死了怎么办？还没有很郑重地告别。

　　“闻渊，”江惠心声音沉沉的，“给苏先生的画，我一定记得。替妈妈谢谢他。”
　　江闻渊知道她在说什么。自己说的事，江惠心会去做，而且会做到。
　　“妈妈，”江闻渊转身，朝着江惠心挥挥手，“注意身体，我回去工作了。”

　　电梯门开了，江闻渊听到江惠心的那声“再见”，进了电梯。

　　江闻渊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但他咬牙忍住了。
　　不能哭，不能这么软弱。
　　还没有揭露飞熊入梦的罪行，更不能死。
　　要活着回来。

　　回到车上，车门关了，司机师傅没有立刻放下挡板开车，而是转过头来对江闻渊说话：“江先生，现在路上很堵，我们回去可能会耽误开播时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过，运营传回来的消息是，咱们今天第一场直播可以取消，等你和星辰老师回去之后有其他的工作。”

　　江闻渊挑挑眉：“其他的工作？”

　　“对，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等回去了再说。”司机师傅戴上墨镜，“那么我们就出发了，江先生。”

　　在茶餐厅的星辰也从潘忘忧那里知道了相同的消息。
　　包括李青阳在内，三人都有些诧异。

　　“哪个运营决定的？”星辰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忘忧，“怎么连你都是被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