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求生直播已开始》明月一

100、第一百章

　　“好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画外时间一到，江闻渊几乎是立刻瘫在了沙发上。
　　换回了日常干净清爽的衣服，也没有了血腥味，江闻渊着迷地深吸了几口洗涤剂的味道，深刻认识到平淡是福。

　　在一边默默看完了江闻渊自我欣赏全程，星辰被传染了，抬手把袖子凑到鼻端，也闻了一下。
　　很普通的味道，比起游戏里流血受伤浓重的铁锈味，算得上仙品了。
　　也不怪江闻渊突然染上怪癖。

　　“刚才有个事情我没来得及说。”
　　星辰才刚起了话头，门被敲响了。

　　江闻渊去开的门，方圆和文杰拿着各自的办公电脑，文杰还多提了两瓶饮料、一盒坚果和两盒果切。
　　文杰笑里带着点歉意：“江老师，打扰你们一会儿，关于reaction直播的筹备，需要沟通一下。”

　　星辰在里面听到了他们说话。
　　Reaction直播同事说需要两天的筹备时间，他们这么快就来，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要说。

　　四人都坐下后，方圆先说这些吃的是潘忘忧自己掏腰包买的，让江闻渊和星辰一定得尝尝。
　　之后两人才打开电脑，文杰的电脑上是reaction直播要截取的重点内容文字说明，方圆的电脑上则是对应的场景片段，方便他们回忆。
　　不过在第一个片段旁边有一张缩小的截图，是刚结束的这一场。显然不是今天要讨论的内容。

　　星辰面色如常地扫了一眼，手肘搭在江闻渊的肩膀上，自己往前凑去认真看屏幕的同时，也压着江闻渊靠近了那张图。
　　“刚才的直播，用户看到的画面是不是有问题？”用手半挡住嘴，星辰压低了声音问。
　　方圆和文杰头都没抬，也不去看江闻渊和星辰，一前一后“嗯”了一声。

　　江闻渊在游戏里太沉浸，没注意到弹幕，所以骤然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星辰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肘不断施力，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他定睛去看那张图片。

　　画面正中间是江闻渊和星辰，小王、小天和小福在他们附近，背景是完全形态的青铜饕餮钺。
　　地上还有杀掉那群麖之后的掉落物。
　　包围住他们的，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其中大部分他们在游戏里已经看到过了，是玩家们的宠物。

　　跟游戏的实际体验不同，截图上没有真人玩家。
　　除了他们两人，一个真人也没有。

　　“这个……”江闻渊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几乎戳到电脑屏幕上。
　　但他只说了两个字，就感觉手臂被星辰捏了一下，注意到星辰以几乎难以分辨的幅度摇了一下头。
　　文杰和方圆仍在专注地看文件。

　　“这个场景我记得，选得不错。”江闻渊放松绷得死紧的肩背，缓慢地弯腰，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抱拳抵住下颌，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回事？”江闻渊几乎是用气声说话，确保声音不会被监控捕捉。

　　星辰很自然地靠坐到江闻渊身上，太阳穴挨着他的脖颈，感受到了强力的脉动。
　　“用户没看到刚才的真人对战，以为包围我们的是游戏里的怪兽。”
　　接着星辰又极轻极缓地说了他看到的那条弹幕。

　　江闻渊回想起了张世在河边被黑衣服玩家杀死的那天。
　　游戏视角里带到了他们打斗的场面，但最后死亡的画面被切掉了，用户只以为张世这个游戏角色死亡，并没有看到真人玩家被杀。

　　这次也是一样。
　　游戏公司对直播画面进行了处理，没有把真人玩家死亡和围攻他们的画面放出去。
　　换成其他真人玩家的视角，看到的画面想来也是一样的。

　　但中间有一瞬间画面漏了出去，才有了星辰看到的那条弹幕。
　　在用户看来，真人玩家是凭空出现的。
　　不过应该立即就修复好了，所以没有人再在评论里提及。

　　那个看到真人玩家的用户，大概也会以为自己眼花了吧。
　　江闻渊眼睛钉在那张图片上，似乎想再看出点什么来。

　　沉默着看完了reaction直播的内容规划，星辰提了两个小的修改建议，这一小段工作基本也就结束。
　　文杰和方圆留下来一起吃了几块水果，闲聊几句才走。

　　房门一关上，星辰就进了卧室。
　　江闻渊跟在他后面，看他垂着头沉着脸坐在床边上。
　　“在想什么？”江闻渊坐到星辰身边，两人挨在一起。

　　星辰抬起头看江闻渊，眼神里尽是迷茫和忧虑：“你可能，有危险。”
　　“我？”江闻渊反手指指自己，“他们刻意隐藏真人玩家的画面，是为了杀我？”
　　说不通，实在说不通，星辰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危险。江闻渊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是努力地活下去，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他不想让“江闻渊可能会死在游戏里”这件事困扰星辰。
　　但是显然，这是笼罩在星辰头上、挥之不去的乌云。

　　“江闻渊。”星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转身紧紧地抱住他。
　　江闻渊搂着星辰的背，轻轻地拍几下：“别怕。”

　　“江闻渊。”星辰又叫了一声，往江闻渊怀里贴得更紧。
　　江闻渊感觉星辰在微微发抖，他嘴唇在星辰脖子上贴了一下，不断轻抚他的后背：“我在。”

　　“你别死。”
　　只是三个字，但江闻渊却感觉到星辰的崩溃。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隐藏真人玩家的事情给星辰这么大冲击？

　　是人都会死，只是或早或晚。
　　如果我死了，你记得只为我短暂地伤心一下就好，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
　　其实我也不想死，但这事实在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江闻渊应该这样回答。

　　但是他没说。
　　道理这么简单，星辰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江闻渊无师自通，悟出了恋人相处的最高要义，对方要的不是是非对错，而是他的态度。

　　所以江闻渊像哄小孩儿一样，温柔而又郑重地说：“好，我不死。”
　　果然，星辰“嗯”了一声，尾音都略微有些上扬，情绪渐渐稳定。

　　拥抱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还是星辰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手软绵绵地推了一下江闻渊的肩膀。
　　江闻渊松开了怀抱，但还是把星辰的两只手都攥在手里，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脸，看他确实已经平静。
　　星辰情绪失控太少见了，毕竟他是在江闻渊被穷奇杀掉之后，都能反杀穷奇给江闻渊报仇的人。在江闻渊眼里，星辰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强硬。

　　“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江闻渊轻声问。
　　星辰闭上眼睛叹口气：“突然失控了。或许只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

　　顿了顿，星辰才又说：“我认真想了想，他们现在杀你，收益并不会比你在游戏好好活着更大。但不为利益又能为了什么？”
　　“如果，”江闻渊声音里掺了冷意，“会有更大收益呢？比如高价悬赏什么的。”

　　江闻渊并不觉得自己有被“高价悬赏”的价值，但星辰也说了，游戏公司在乎的一定是收益，说不定就有喜欢看人肉搏的变态，玩家死得越惨他们出价越高。
　　两个人对抗几十上百个人，最后被砍成肉泥。听上去会有变态想看。

　　星辰努力扯了扯嘴角：“那只能期待我们的榜一姐妹多多打赏、甲方多投广告，氪金保命。”
　　他真的用尽了全力想让自己显得轻松，想调节气氛，但并不太成功。
　　因为这件事本身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还有一种方式，”星辰继续说他的猜想，“博/彩。”
　　“同时放一百个人出来让人下注，用最简单的方式赌谁能最终胜出。只是这个盘不能由游戏公司来开，他们既是裁判也是运动员的话就没人能赢。由第三方来做庄，游戏公司明面上不参与，私底下却可以有利益关联，最终还是可以受益。”

　　“而且游戏的走向和结果飞熊入梦还是可以控制。”江闻渊马上理解了，“既能让游戏更有看点，又能刺激用户打赏，还能在明面上保住摇钱树。稳赚不赔。”
　　星辰点头：“对。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你的危险暂时可控，只是会很辛苦。”
　　“你也辛苦了。”江闻渊捏捏星辰的手，苦笑出来。

　　沉默了几秒钟，江闻渊突然问：“今天那些……”
　　他说不出口“死”这个字，但星辰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接着说：“那些玩家，能知道他们的信息吗？”

　　可惜星辰只能摇头：“玩家的信息全都保密，我从来没看到过，不知道保存在哪里。”
　　斟酌了一会儿，星辰带着些歉意又开口：“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我必须坦白地说，我们不认识比较靠后那些区域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

　　江闻渊知道星辰不想直说“下等区”这三个字，他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游戏之所以能顺利运营这么久，死亡玩家的家属没有一点动静，一来是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加入了游戏甚至已经死亡，二来下等区居民根本没有发声机会。
　　要是有人能收集到死亡玩家的信息、找到合适的渠道发布就好了。

　　“我想到了。”江闻渊眼睛一亮，压抑着自己的兴奋，“有人可以在十到十三区活动，可以想办法找到失踪玩家的家属，至少我们知道一个十二区的张世。”
　　星辰也像抓到了一丝希望，问：“谁？”
　　“我妈妈。”

　　只是这样一来，就会让江惠心知道自己的儿子也在游戏里冒险。
　　而且她现在还在医院，他们之间的联系和沟通也非常有限。
　　但江闻渊觉得必须尝试：“下次联系，我会尽力跟她讲明白。”
　　星辰用力点头。

　　休息时间结束，两人再次回到游戏。
　　在飞毯上还能看到地面的真人玩家，不过比上一场结束时更少了。

　　系统播报还没结束，江闻渊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马上指给星辰看。
　　星辰半眯起眼睛：“是高飞？”

　　的确是高飞。
　　他走到的时候，飞毯也落地了。
　　“闻渊、星辰，好久不见！”高飞还是跟从前一样热情。

　　“高飞，你怎么会来这里？”江闻渊还是小心地保持了一点距离，避免灰绿水晶作怪。
　　高飞表情有一些古怪：“系统发了你的坐标位置，还说有丰富的物资，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