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约》浮梦闻

2、骄阳树荫下 再次相遇

　　宿醉感没有袭来，可腺体处持续的微热与那缕挥之不去的黑檀木气息，让顾清玄天刚蒙蒙亮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后颈的阻隔贴依旧贴合完好，将他体内清冽的雪松信息素牢牢锁在皮肤之下，没有半分外溢。可即便如此，一整晚的梦境里，全都是路灯下少年沉稳霸道的信息素、低沉含笑的声音，还有那双能轻易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眼睛。

　　顾清玄轻手轻脚坐起身，宿舍里另外三个Beta室友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填满了安静的空间，没人察觉这个平日里温和低调、被所有人默认是Beta的学霸，其实是个信息素纯度足以撼动全校的顶级Omega。

　　他伸手摸向枕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时，动作微微顿了顿。

　　心底有个地方，轻轻痒了一下，又带着点莫名的局促。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手机里躺着什么。

　　昨晚分别前，那枚被递到面前的二维码，那条发送成功的好友申请，还有萧野秋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连同他身上那股能轻易安抚他腺体躁动、又让他心跳失控的黑檀木信息素，一起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顶级Alpha与顶级Omega，天生的相互吸引，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根本无法抗拒。

　　顾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腺体莫名的燥热，按下了手机开机键。

　　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通知被静音压在通知栏，他视而不见，目光径直落在最顶端那条未处理的好友申请上。

　　头像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桀骜又直白，备注只有三个字——萧野秋。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从昨晚凌晨，一直等到了天亮。

　　顾清玄的指尖悬在“通过验证”的绿色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犹豫。

　　一旦通过，就意味着他彻底在萧野秋面前卸下了一半伪装。那个男人已经知道了他Omega的身份，知道了他顶级雪松的信息素，加了微信，以后朝夕相处，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吗？

　　萧野秋的信息素太有侵略性，也太有安抚性。只要待在他身边，顾清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腺体的发烫，控制不住Omega本能里，对这个强势又温柔的Alpha的臣服与依赖。

　　他怕自己平静的生活，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顶级Alpha，彻底搅乱。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那条好友申请通过之后，会发来的消息；期待再一次被那股沉稳安心的黑檀木信息素包裹；期待这个明明桀骜不驯，却对他格外温柔的少年，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是加个微信而已，顾清玄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同班同学之间正常的社交，不算什么。

　　自我说服的瞬间，指尖轻轻落下，按下了通过键。

　　几乎是同一秒，对话框弹了出来，没有丝毫延迟，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手机面前，分秒不差地等着他的通过。

　　【野秋】：醒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懒洋洋的哈欠表情，随意又自然，完全没有刚加上好友的生疏，反倒像已经相识多年，连语气里的慵懒都带着让顾清玄耳尖发烫的熟悉感。

　　顾清玄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分钟，既怕回复得太冷淡显得刻意，又怕多说一个字，暴露自己心底的局促。最终只发送了一个最平淡、最克制的单字。

　　【清玄】：嗯。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快得让顾清玄怀疑，他昨晚根本就没睡，一直抱着手机等他通过。

　　【野秋】：昨晚没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到吧？忘了你刚分化不久，顶级Omega对Alpha信息素敏感，要是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顾清玄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后颈的腺体瞬间又热了起来。

　　原来萧野秋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会因为Alpha的信息素躁动不安，知道他的敏感与脆弱，所以昨晚同行时，才会刻意收敛所有压迫感，只用最温和的气息包裹着他，全程没有半分冒犯。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比直白的告白，更让他心慌意乱。

　　他握着手机，斟酌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清玄】：没有，你的信息素……很安稳，没有不舒服。

　　这句话发出去，顾清玄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这算不算是，在主动夸赞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就在顾清玄开始后悔、想要撤回消息的时候，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文字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野秋】：只对你安稳。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不知好歹的Alpha敢用信息素压你，或者招惹你，直接发消息告诉我。

　　简单一句话，带着顶级Alpha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护短，黑檀木似的沉稳气息，仿佛透过屏幕，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清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再回复，飞快地按灭手机屏幕，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长到十七岁，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避开所有Alpha的窥探，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一个Alpha，会这样在意他会不会被信息素侵扰，会不会被人欺负。

　　萧野秋是第一个。

　　宿舍里的室友陆续醒来，说话声、洗漱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顾清玄才慢慢抬起头，恢复了平日里淡漠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控、耳尖通红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起身换上干净的校服，特意伸手按了按后颈的阻隔贴，确认严实无误，才拿起书本走出宿舍。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顾清玄依旧坐在教室第一排，坐姿端正，认真记着笔记，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指尖也会下意识地摩挲手机边缘，根本无法完全静下心来。

　　他总会忍不住想起，微信对话框里，那句带着强势温柔的“只对你安稳”。

　　也总会想起，萧野秋身上那股，让他安心又心动的黑檀木信息素。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全部结束，食堂里人潮涌动，信息素混杂嘈杂，顾清玄避开拥挤的人群，买了一份清淡的粥品，坐在靠窗最偏僻的位置，才再次拿出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萧野秋没有再发来文字，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仿佛早上那段让他心慌意乱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顾清玄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屑承认的失落。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安分守己、只想隐藏身份的顶级Omega，一个张扬耀眼、万众瞩目的顶级Alpha，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昨晚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

　　可这份自我安慰，在下午上课铃声响起时，就彻底碎了。

　　下午第一节，是分班之后的第一节体育课，也是顾清玄最不想面对的课程。

　　操场上阳光滚烫，骄阳高悬，青草被晒得散发着热烈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外放的、青涩或强势的信息素，Beta的喧闹声、Alpha的呼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自由活动一开始，篮球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里，夹杂着Omega女生们压抑的尖叫，不用想也知道，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人，是谁。

　　顾清玄不喜欢喧闹，更不喜欢充满Alpha信息素的拥挤环境。他抱着一本薄薄的散文集，避开人群，径直走到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

　　浓密的树荫隔绝了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大半杂乱的信息素，风一吹，只剩下树叶的清香，安静又安心。顾清玄靠着树干坐下，翻开书页，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文字上，隔绝外界的一切。

　　他必须静下心来，必须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常，更不能……再轻易想起萧野秋。

　　可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篮球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连带着空气里，都炸开了一股浓烈、霸道、却又极致沉稳的黑檀木信息素。

　　是萧野秋的信息素。

　　顾清玄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后颈的腺体瞬间发烫，体内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想要主动凑上去，与那股熟悉的气息缠绕贴合。这是顶级Omega，对自己契合度满分的顶级Alpha，刻在本能里的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篮球场的方向望了过去。

　　滚烫的阳光下，少年穿着黑色篮球服，露出劲瘦流畅的手臂，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每一个跳跃、投篮的动作，都肆意张扬，漂亮得惊心动魄。

　　刚才那一记空心三分球，让全场沸腾。

　　萧野秋抬手抹掉额角的汗水，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的瞬间，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桀骜又耀眼。

　　他周身外放的黑檀木信息素，强势、滚烫，却丝毫不具侵略性，像王者巡视自己的领地，明明笼罩了大半个篮球场，却没有任何一个Omega或Alpha，觉得被冒犯。

　　这就是顶级Alpha的气场。

　　顾清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就慌忙想要收回，重新低下头伪装看书。

　　可已经来不及了。

　　球场上的萧野秋，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在他抬头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树荫下的身影，目光直直地穿透喧闹的人群，与他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阳光滚烫，信息素在空气里悄然交汇。

　　黑檀木与雪松，在这一刻，瞬间缠结。

　　顾清玄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热烈直白、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掩饰。

　　球场上的萧野秋，看着树下瞬间缩起身子、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的Omega，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宠溺的笑。

　　他就知道，这个外表清冷淡漠、骨子里又乖又软的雪松Omega，一看到他就会慌。

　　身边一起打球的Alpha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香樟树下，瞬间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秋哥，看谁呢？哦，那不是你们班的顾清玄吗？我一直以为他是Beta，怎么刚才……我好像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

　　萧野秋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目光冷了一瞬，周身的黑檀木信息素微微一沉，带着淡淡的警告。

　　“不该闻的别闻，不该看的别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顶级Alpha不容置喙的压制力，“他是我的人，别打歪主意。”

　　一句话，宣示了全部的所有权。

　　队友瞬间噤声，满脸震惊，却再也不敢多看顾清玄一眼。

　　整个学校，谁不知道萧野秋的脾气。他护着的人，谁敢动一丝一毫，就是和他作对。

　　萧野秋没再理会队友的诧异，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随手挥了挥手：“歇会儿，不打了。”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他迈开长腿，避开喧闹的人群，带着一身阳光与汗水的气息，还有沉稳滚烫的黑檀木信息素，一步步，径直朝着香樟树下的顾清玄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信息素气息，让顾清玄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直到阴影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

　　带着阳光温度的黑檀木信息素，温柔又强势地包裹住他，瞬间抚平了他腺体所有的躁动与不安，也让他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顾清玄低着头，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却硬是不肯抬头。

　　直到那道熟悉的、低沉含笑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带着刚运动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小朋友，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怕被我的信息素勾到？”

　　是萧野秋。

　　顾清玄的睫毛狠狠颤了颤，再也装不下去，只能缓缓抬起头。

　　逆着阳光，萧野秋蹲在他面前，和他保持着平视的角度，没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他压迫感。少年的额角还挂着汗珠，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黑檀木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干净、安心，带着让人沉沦的力量。

　　顾清玄抬眼和他对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依旧是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这里凉快，人少。”

　　“人少，就可以不用躲着我了？”萧野秋挑了挑眉，索性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顾清玄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着黑檀木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萧野秋尽收眼底。他低笑出声，没有逼他，只是把手里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刚打完球，看你坐在这里很久了，喝点水？特意没开封，不嫌弃。”

　　他记得，这个乖巧的Omega，有极轻的洁癖。

　　顾清玄看着那瓶完好无损的水，又看了看萧野秋眼底认真的温柔，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小：“我不渴，谢谢你。”

　　萧野秋也不勉强，把水放在两人中间，侧过头，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顾清玄白皙的脸上，细碎的光斑轻轻晃动。他的眉眼干净得像雪，周身收敛得极好的雪松信息素，在他的气息包裹下，忍不住微微外溢了一丝，清冽、干净，勾得萧野秋体内的Alpha本能，疯狂躁动。

　　这是他见过，最契合自己的Omega。

　　满分契合度，天生一对，躲都躲不掉。

　　“上午加了微信，怎么不回我后面的消息？”萧野秋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淡淡的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顾清玄垂了垂眼，轻声解释：“在上课，不方便看手机。”

　　“是吗？”萧野秋拖长了语调，显然不太相信，却也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暧昧，“那现在下课了，顾大学霸，晚上有空吗？”

　　顾清玄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警惕，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干什么？”

　　“不干什么。”萧野秋笑了，露出一颗浅浅的虎牙，桀骜里多了少年人的干净温柔，“昨晚用信息素打扰了你一晚，今晚请你喝奶茶赔罪。顺便，帮你看看，你的阻隔贴有没有贴牢，免得晚上信息素躁动，没人照顾你。”

　　后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带着隐秘的宠溺与占有欲。

　　顾清玄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不能再和萧野秋靠近了，这个人就像一个漩涡，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无法脱身。他的信息素，他的温柔，他的强势，都在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可话到嘴边，对上萧野秋那双亮得惊人、盛满了他身影的眼睛，感受着身边温柔包裹自己的黑檀木气息，所有拒绝的言辞，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再次吹过香樟树，绿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之间。

　　骄阳正好，信息素缠绵。

　　萧野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却带着笃定的温柔。

　　他知道，他的雪松Omega，不会拒绝他。

　　这一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