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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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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坐到吐了三回,抵达紫霄顶。
蔺怀真整个人都是虚的,踩着松软的步伐进到道观里,也没精神打量环境了,直奔卧房睡觉。
梦里有四五个小人举着剑在她身上戳,每个小人都长着裴照野的脸,冷酷且聒噪。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搞得她早上醒来脑子还嗡嗡的。
门外有人咳嗽。蔺怀真开门,两个面生的宫侍冲自己微笑行礼:“国师。”
哦,这是监督抄经的耳目。
蔺怀真默默又把门闭上。
【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系统一大早就开始烦人,【九十九篇呢,好多字儿你都不认识,不快点抄到时候来不及。】
“你别吵,让我想想正事。”
蔺怀真摸摸下巴,问系统:“你觉得现在宫中如何了?”
不待它回应,她捂住心口叹气。
“唉,一个月好难熬啊,就待在这里我会不会因为攒不到功德点提前噶了?”
【用户要学会转换思路,不要局限于专业。】
【日行善事,也没说一定要看病治人。】
【道观后山的菜园子都荒废着呢。】
蔺怀真又不想和系统聊天了。
紫霄顶空空荡荡的,许多屋子都空闲着。她出去逛了一圈儿,吩咐底下人把药材搬进来,把炼丹炉子杵药煎药的物什都摆好。至于抄经的地方,就安排在药房隔壁。
上午配药打包,做些常用药物,粉剂和丸剂。
下午趴在地上抄经文,一笔狂草。结束时还得表演个虔诚的敬香。
如此坚持三天,胳膊腿脚实在酸疼,无奈扛了柄铲子去后山。去了一看,嚯,果然田地宽广,果然荒废一片。
“叫人去附近农户那里买些菜籽肥料。”蔺怀真嘱咐问梓,“本座要身体力行感受天地之气,孕育人间精华。”
简而言之,要种地。
清杂草,刨松土,挖沟壑,洒种子。
这季节也没啥可种的,最多搞点冬豆和大头菜。蔺怀真也不在乎能种出来啥,她纯是闲的。忙活几天下来,功德点加了3。
蔺怀真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她想干老本行,但跟着她来的人基本都没啥身体毛病了。像施粥一样给每个人散发养生汤,发了两天,功德点涨5个,也不动了。
“坐吃山空。”蔺怀真叹息,“数数日子,勒紧裤腰带过吧,得把这个月熬完。”
制药,种地,抄经文。
没事的时候蹲在地上数蚂蚁。
一个月期满,她人瘦了一圈。
想回家。总之就是想回家,回到有自动冲水系统和电子产品的家。如果能实现这个愿望,再给她三万块钱她也愿意啊!
一群人乌泱泱往宫城赶。进祭星台,祭星台的护卫和奴仆瞧着都有点儿眼生。蔺怀真疑惑,问梓解释:“咱们走之前就在换人了。跟您禀告过,您允了。”
蔺怀真恍然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其实她根本没忘。
什么宫城布防调整,其实就是有人偷偷在祭星台搞事情。蔺怀真笑眯眯往身后瞅一眼,身后的陆一不明所以。
就跟这家伙的来历差不多,估计调来的人也都效忠于裴照野。
裴尚书令的手真的伸很长啊。
次日,太祝令领着一串灰扑扑的人来到祭星台,道:“征召镇塔的女子已经集齐,都在这里了。”
蔺怀真挨个儿看过去,病的瘦的哭麻木了的,都很年轻。像她走街串巷时见到的人,也像如今枯槁整日发呆的闻珠。
“先安顿着。”她大手一挥,“明日便是良辰吉日,入夜时开坛祭祀。”
作法的地点就设在九重塔前。招魂幡,神像,香炉,符纸法剑,所有道具一应俱全。蔺怀真早早到场,纵目远望,好家伙,来了不少根本没被邀请的人。
符水事件观礼的官员都在。太常寺的官员也在。另有些没见过的,看官服品级,大约也有点地位。
裴照野端坐其间,身形如松,面色平静。
没多久,太后来了。
紧跟着,皇帝竟然也来了。
“这事儿是该邀请皇帝。但我只是客气一下,按理说他懒得过来。”蔺怀真没有吐槽对象,只能跟系统唠,“究竟是谁假借名义邀来这么多人,好难猜哦。”
【裴照野今日来者不善。】
必然不善。
蔺怀真踩着金钵声入场。她念念有词装神弄鬼,照着原身的手法,烧符挥剑,剑指塔前。
那里跪着二十个用来镇塔的女子。
“镇压邪魔,万世常安!”
她声嘶力竭,话音落地时,裴照野掀起眼皮。
轰隆——
高塔猛然轰鸣,底端剧烈摇晃着,大量浓烟伴随着土石四处喷溅。蔺怀真仰起头来,望向高悬塔顶。它颤巍巍地,左摇右晃,终是层层塌陷下来,倾颓砸碎。
九重塔倒了。
九重塔倒了!
离得近的侍卫大喊着护驾,挡着皇帝太后急急后撤。许多官员也惊慌失措,有甚者手脚并用在地上爬。陆一带领侍卫奔进黄雾救援祭品,道童们忙着引路洒水。
现场一片混乱,空气里全是黄土灰尘,不见天日的腐烂气息混杂着燥热的臭鸡蛋味,满满盖在蔺怀真脸上。
她转身,嘴角噙着未散的微笑。
裴照野依旧端坐,隔着混乱的人群,与她对视。形状优美的嘴唇开合着,无声传递话语。
[你如此塔,必将覆灭]
蔺怀真的笑容更明显了。她扔了剑,夸张地弯腰行礼。
感谢裴尚书令献上的炸塔行动!短短一个月,更换祭星台人手,偷摸着埋好炸药,选在这众目睽睽的时刻,炸光国师的名声!
不枉她向皇帝献策,激怒尚书令,故意配合他的意图,在山头吹了一个月冷风。
不过,还没结束。
“将祭品都关押在炼丹院!”蔺怀真喊道,“本座要去面见陛下。”
裴照野掸了掸衣袍浮尘,站起身来:“我亦需要面圣,不如一道?”
蔺怀真:“甚好甚好。”
两个人虚情假意地一起出门。九重塔倒了,皇帝此刻还在回宫的路上,他俩也不着急,边走边聊。
“这炸药花了多久时间埋好的?”蔺怀真问。
裴照野顶着一张清冷高洁的脸,故作无知:“国师在说什么?”
蔺怀真:“在说你真是个很努力的良臣。”
裴照野:“国师谬赞。”
“我也不错。”蔺怀真夸夸自己,“如果没有我,这塔塌了,裴尚书令该怎么洗脱嫌疑啊?唉,贫道真是个好人。”
“明夷不懂国师的意思。”
“真的吗?真的听不懂我的好意吗?”蔺怀真捧脸,“我们举朝最聪明权势最大的裴照野,赌上自己受牵连的危险也要炸塔,我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待会儿你且等着,这事儿贫道全揽了,绝对不会让陛下怀疑到你头上,绝对不会让廷尉的人进来查祭星台出了什么事,查塔倒的原因……”
裴照野脸色冷嗖嗖的。看蔺怀真在他面前卖疯。
俩人抵达崇德殿。皇帝刚进去不久,得更衣压惊。蔺怀真站得腿麻,总算听到传唤,跟个蛾子似的扑进去,哐当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今日大喜啊!”
坐在榻上正欲问罪的皇帝愣住了。跟着进来的裴照野也怔了一下。
“何喜之有?”
“上个月,贫道请见陛下,告国中妖邪异动,九重塔有不稳之兆。”蔺怀真捏着袖口擦了擦没有泪的眼角,“陛下圣明,允贫道征召体阴之女镇塔。贫道冒昧,未敢告知陛下实情,早在请命之前,贫道已惊觉妖邪难以压制,只靠数十女子怎能平安镇塔?”
“如此,便要牺牲这塔,全力与妖邪厮杀。祭品,九重塔,除此之外,最最关键的,其实是陛下您的龙气啊!”
“三者缺一不可,有天命之人坐镇祭星台,有阴气锁牢,妖邪不敢飞出作乱,只能困在九重塔内抵死挣扎。塔亡,邪消,如此正是不费一兵一卒的大喜事啊!”
蔺怀真挤出几滴眼泪,喜极而泣怦怦磕头。
“如今事了,贫道自请欺君之罪,请陛下降罪!”
现场一片寂静。
衬得蔺怀真更加吵闹。
她呜呜咽咽:“不如这就请廷尉捉了贫道,改日处斩罢!贫道心愿已了,今后再无担忧……只是遗憾不能再陪着陛下,不能给陛下炼丹啦……”
皇帝神色动摇。手里摸着个玉摆件,不知在思索什么。
裴照野开口:“陛下,臣……”
蔺怀真哪能让这人说话。她继续哭:“其实贫道今日求神之时得了指引,醍醐顿开,已经有了炼制长生药的些微心得……”
“哦?有新的法子了么?”皇帝迅速转移注意力,对着蔺怀真招手,“卿可上前,讲与朕听。”
蔺怀真骨碌爬起来,抹一把眼泪,颠颠地跪到皇帝脚前,开始瞎掰扯。附耳说话间,她目光移动,对上沉默的裴照野,忽地眸子一弯。
裴照野深深闭眼。
“臣……告退。”
【任务“何人之罪”正在结算】
【九重塔已成功销毁】
【已避免皇帝问责】
【裴照野杀心未减,仇恨值增加,扣除功德值50】
【最终奖励,功德值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