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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复仇,从现在开始 ...

  •   医务楼楼层越高,病症越严重,配药间储备的药剂也就越稀有。
      郁追在五楼的配药间中如愿找到了制作吐真剂的主要原料:东莨岩碱。
      郁追把几种药剂按照失败品的比例抽出,混合在一起,密封在了西林瓶里,顺带拿走了一只预充式注射笔。
      这种注射笔头端是平的,只要接触到人体皮肤就可以快速出针,自动注入药物。他只需要在接下来几天找到工具把注射笔的储药瓶拆开,换上自己的药品就可以了。
      回到病房时,天已蒙蒙亮,郁追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查房的护士就来了。
      郁追闭上眼睛假装睡去,只是小孩的身体实在脆弱,等护士一走,他习惯警惕的神经稍微舒缓一些,疲倦和过度消耗心力就令郁追的思绪昏沉了起来。
      郁追长而翘的黑色睫毛在空中无力地忽闪两下,像浮动的落叶终于稳稳落在地上般,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郁追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他回到了酒店的窗前,在悬空的空茫中,隔着玻璃,郁追垂眼向下看去,只见茫茫夜色里,一位腰间配枪的壮汉恭敬地拉开了停在酒店门口的豪车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宽肩劲腰,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一手正拿着手机快速滑动着什么消息。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郁追隐晦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抬头朝上望了一眼,手机屏幕将他的脸照亮,那是一张极度压抑的,疯狂的,甚是有些暴烈的俊脸,一双锋利明亮的眸子满是阴狠,杀气四泄,直直对上郁追沉静的双眼。
      “郁追——”
      女人看着眼前瞬间醒来的孩子,心疼地皱起了眉,“该起来吃饭了,马上十点了哦。”
      床上的小团子恍惚地看了女人一眼,于是女人耐心地补充道:“食堂十点半就没饭咯。”
      郁追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有些稚嫩的声音,“好。”
      窗外充足的阳光洒入室内,郁追定了定神,他已经拿到了药物,现在不需要住在医院里了。
      女人惊讶地捂住了嘴,泫然欲泣地蹙眉,将郁追从床上抱了起来,“我的天使,你好了!你痊愈了!我就知道我昨天没有听错,昨天你是在叫我吗。”
      “……”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辈子他第一次说话,喊的是温酲的名字。
      郁追淡漠的眉眼瞟过窗外。
      希望下一次他喊出这个名字时,是温酲的死期。
      “你个冷淡的小坏蛋。”女人很亲热地将他搂的更紧了些,郁追有点不适地回过头,仔细观察女人的表情,女人用很热切的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郁追早就忘记这人叫什么了。
      他不为所动,而女人依旧期待热切。
      对峙般四目相对良久,总是波澜不惊的小糯米团子动了动嘴唇,“…姐姐。”
      郁追无视耳边女人的兴奋地惊叫,紧紧抿住了嘴巴。
      好在女人在开心之余没有忘记正事,她又叫来医生,确认郁追已经初步恢复后就领着郁追回到了宿舍楼。
      女人特意给他请了一天的假,嘱咐他在宿舍里好好休息。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能容纳十多张上下床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郁追的床位靠墙,是上下铺的下层,床下有两个小木箱。
      女人走后,郁追将床下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箱拉了出来,箱子没有上锁,一掀就开,里面既没有什么合照,也不存在亲人的遗物,有关他家人的一切已经泯灭在了半年前联邦与阿里多国的战事中。木箱里只有一些零碎的,孤儿院分发的物品。郁追没在这些东西中找到可以拆卸注射笔的工具,于是他把自己的箱子塞回去,把旁边的木箱拉了出来,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跟他的相比要丰富许多,郁追从里面挑挑拣拣,找出来了一根黑色的铁丝小发夹。
      掐掉发卡边缘的圆胶,郁追用其充当小螺丝刀拧开注射笔的固定螺丝,卸下外壳,将弹簧,针头和储药仓依次取出来。
      他把卡式瓶里原本的药液用针抽出来,再把自己配好的吐真剂药剂注射了进去,将摆放在床上的各个零件依次组装复原,不多时,一只毒药自动注射器就成功诞生了。
      郁追把针剂放回塑料袋里,塞进被子里。
      距离绑架爆炸案发生还有九天,他需要在最快时间内摸清孤儿院有哪些安保漏洞,起码得在正式行动前去一趟温酲被绑架的街边踩点才行。
      郁追出了宿舍楼,打算沿着孤儿院的围墙先走一圈,孤儿院的围墙大多都是由红砖垒起来的,只有实验楼背面的少部分围墙被替换成了墨绿色的铁围栏,墙与栏杆的衔接处同样被茂盛的爬山虎全部遮住了。
      实验楼的崭新程度要远高于其他楼层,很有可能是孤儿院建成后新扩建的区域,所以才会将原来的红墙打掉,架成围栏。
      他观察了一下附近,没有监控,郁追用手碰了碰围栏前茂密又扎人的灌木丛,决定回宿舍楼穿件外套再钻进去探索。
      郁追没有直接回宿舍楼,而是先在教学楼门口停留了一会。等了七分钟左右,教学楼里跑出一批小孩,郁追在这个间隙进去,在紧急出口地图上找到了美术教室,从收纳筐里拿了一卷强力胶带,这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他把藏在被子里的塑料小袋用胶带封口,然后将其粘在床底,自己小木箱的上方。又从衣柜里拿出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外套,再次回到了实验楼的背面,钻进了灌木丛里。
      他现在的身材够小,虽然有些困难,一只袖子还被树枝钩破了一个口,但郁追还是成功到达了围栏边,他用手扒了扒墙与围栏交界处的爬山虎,看见了交界处的全貌,那些墨绿色的铁杆嵌入红砖间的水泥中。砖缝与围栏交错,很适合借着栏杆爬上去。郁追伸手,一手抓住栏杆,借力将脚尖蹬进了砖缝中,一点点往上爬。
      等坐在墙头时,他的手臂和双腿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然而没有时间让他修整,坐在墙头实在太惹眼了,郁追甩了甩酸胀的手臂,拽着栏杆翻了下去。
      围墙大约有两米高,一时间摔得郁追头晕眼花,正午的太阳垂直落进他的眼底,没有熟悉的刺痛感,眼前的世界清晰的可怕,郁追甚至能细数眼前槐树上,一片片树叶的纹路。
      他对自己的重生第一次有了实感。
      郁追没有动,躺着等体力恢复。
      他回想起了上一辈子。
      他在孤儿院长大,凭借良好的课业成绩考入了联邦国防学院(孤儿院内百分之四十的孩子都会进入这里求学),又因为极高的射击天赋被安全局招募进入联邦训练营,后来他的眼睛在一次行动中受伤,这才被安全局行动分局的局长林雪楼挖掘成为了心理专员。这样的人生经历不算一路顺遂,也道不上苦难波折,回首过去郁追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
      然后他就被莫名其妙的谋杀了。
      郁追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恬淡寡欲的人,在失明的那段时间也没出现过绝望的情绪。他像一台稳定运转的机器,郁追猜想林雪楼愿意将他收入麾下也是看上了他这一点,平静使他几乎没有弱点。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郁追的求生意识并不是很强,他从没有过“执念”这种东西。
      但是现在,郁追感觉自己有一点改变了。
      他每时每刻都频繁地想着温酲,和温酲的死状。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郁追终于感觉自己好一些了。他站起来,又从原路翻了回去,这次有灌木丛做缓冲,郁追很快站了起来,去食堂吃了个晚饭。
      次日,起床铃响了以后,郁追跟着舍友们一起洗漱,吃早餐,然后排队去教学楼上课。
      好在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只需要上午上课,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中午吃完饭后郁追去图书室借阅了一些底里的地图,打算看看走什么样的路线能最快到安多弗中学。
      他记得结案卷宗中是这样写的:
      联邦207年5月28日,下午5点10分,安多弗中学五年级开始放学。
      5点20分,温酲从安多弗中学的校门口走出,向东直行三百米,向北转入安和街直行两百米。
      5点27分,一辆车牌为XXX098的黑色的面包车在安和街边停靠,从中冲出一个成年男人将温酲掳走。
      从底里孤儿院到安多弗中学,最短的路径也有6.8公里之多,按他目前的脚程来算,步行得走两个小时左右。
      郁追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从今天开始,他得好好锻炼了。
      接下来的几天,郁追上午上课的时候背地图,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跑步运动。并在5月24日,5月25日这两天周末溜出去实践踩点了一番,他只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走到了安多弗中学,并且混进校园顺走了一件挂在操场篮球架上无人认领的蓝色校服外套。
      5月28日,行动这天,郁追起了一个大早,微弱的冷光透过浅色窗帘照进了宿舍,郁追在孩童们的鼾声中独自下床,他从柜子中取出绣有‘底里孤儿院’字样的帆布包,将包身翻了个面,掩饰刺绣的痕迹。又卸下床底的毒剂,将其和安多弗中学的校服一起放进包里。
      洗漱干净后,郁追背着小包,去食堂跟着高年级需要早起的孤儿们吃了早饭。
      当底里的太阳从天际逐渐升起时,郁追一人一包翻过孤儿院的围墙,踏上了复仇之路。
      晨间的风很清凉,郁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澎湃地跳动。
      “温酲。”
      杜喆将笔盒收拾好,侧目询问他的同桌,“今天我生日,晚上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我爸爸在美兰迪大饭店包了一个超大的房间。”
      被呼唤的男孩穿着整洁的白色暗纹衬衫,及膝的黑色中裤,衬衫边沿全部一丝不苟的扎进了裤腰里,坐在椅子上轻微地晃悠着小腿。“我不了,我得回家。”温酲笑眼弯弯,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从桌兜里掏出来,递给杜喆。“生日快乐哦。”
      杜喆显然并不甘心得到这个回复,他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接过来,继续道:“我爸爸会把所有人都送回家的,用我们家的超长林肯汽车。很大很气派哦,你真的不想坐吗?”
      “但是我已经叫司机来接我回家了,我单独出门需要提前告诉我父亲的。”
      温酲的眼型狭长,下眼睑的中部圆滑低垂,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不驯的劲儿。这样神似狼犬的眼睛让温酲的遗憾少了不少的可信力度。
      “你就是不想跟我做朋友!”杜喆生气的把礼品盒塞进了书包里,又把自己的笔袋以更粗鲁的方式扔了进去,跟着几个要好的同学气冲冲的率先离开了教室。
      温酲看着杜喆绝然离开的背影,失落地沉下了眉毛。
      他理好课桌,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去。
      为了低调视人,温家的防弹车会停靠在安和街尽头的丁字路口,温酲需要步行一小段距离。
      安和街是单行两车道,车道两边各有四米宽的人行道,人行道外侧种着不少树干纤细的香樟树,下午五点正是放学的高峰期,郁追站在香樟树下,他此时穿着安多弗中学的蓝色校服外套,视线定格在拐角处的来人身上。
      二十分钟过后,一个引人注目的男孩出现在了郁追的视野里。他的脸很小,但五官已经初步长成,几乎和成年时一般无二,只是神韵中尚带着孩童的温驯。
      郁追看着温酲眉骨下面,隐藏在深邃眼窝里的那一双招人恨的眼睛,又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小孩,然后看着这个小孩踩着精致的小牛皮皮鞋,从自己身前路过。
      郁追的心脏变得压抑沉闷起来,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上温酲的背影。他靠近温酲,看着温酲细瘦脆弱的脖颈,专注地寻找一个可以令温酲痛苦倍增的注射点。
      郁追将缩在袖子里的手伸进口袋,轻轻握住自动注射器。
      两双不同款式的皮鞋,一前一后挨得极进。
      从下颚线传来一股亢奋的感觉爬上了郁追的脸,像是海浪般带起了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郁追抽出手,宽大袖子下,他手中的针剂又快又准朝温酲的脖子捅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后劲处却猛然传来了一道钝痛。
      郁追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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