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落宫墙》艺洁

4、假道士

　　这场寿宴果然秦骄阳所说，没等到开席就结束了。

　　离开时忠勇侯府管事的几个人都没露面，侯府世子和夫人挂着尴尬的笑，将秦骄阳送出了府。

　　一上马车，秦骄阳就坐到了林菡旁边。发现到对方不自然的向旁边挪了挪的动作后，装作未曾察觉的问道：“累不累，要不在城里逛逛，用过午膳再回去？”

　　“都听公主安排。”林菡答道。

　　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秦骄阳幽幽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不待林菡回答，她继续道：“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算计我，不是用香就是在茶水里下东西，我不过是把他们想对我做的原样还给他们罢了。我……”

　　说着说着，秦骄阳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此时如果眼中含泪，泫然欲泣的望着林菡效果肯定更好。可秦骄阳刚才酝酿了半天也没挤出眼泪，只能作罢，不过这样也够了。

　　听到她的话林菡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没觉得你做的不对。我只是，只是在想原来你的生活也不像外人说的那么光鲜肆意。”

　　秦骄阳垂下眼睑，低声道：“我在宫中身份尴尬，哪来的光鲜肆意。平时做出一副张扬做派，不过是有人想看我那个样子罢了。”

　　是啊，秦骄阳被留在宫中说是皇上疼爱外甥女，其实不就是皇上忌惮秦将军手握兵权，换了种方法把她当人质控制起来。对她的疼爱也不知能有几分真，倒是生生将她和父母分开十几年。林菡想。

　　刚才林菡倒不至于觉得秦骄阳可怕，就是觉得事事都在她计算之内，有些不敢靠近她罢了。现在听秦骄阳这么一说，又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

　　“那什么，咱们一会儿去哪里吃饭。上京城里好几家酒楼饭菜听说都不错，我还都没尝过。”林菡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醉仙楼。”秦骄阳道。

　　“就是上京城最豪华最高档的酒楼醉仙楼？听说里面随便几道菜就要十几两银子。”林菡感叹道，“我父亲月俸也才三四十两。”

　　“林大人是难得的清官。但酒楼这种地方，有的人就是要去最贵的，不够贵反而不去。”

　　“也是。”林菡点点头，见马车停下来了，好奇的掀开帘子。“是到了吗？”

　　“还没，来取点东西。”

　　林菡抬头看向店铺上的招牌——云鬓阁，听名字应该是首饰铺子。

　　正巧此时有两位小姐带着丫鬟从云鬓阁里出来，商量着要去看看凝香阁的醉花仙出了没有。

　　“醉花仙……”林菡低声重复着，好奇的问秦骄阳：“这是熏香的名字吗？”

　　“是。”

　　“那咱们一会儿可以去那什么凝香阁看看吗？”林菡不好意思的问道。她擅长制香，对和香相关的都有兴趣。

　　“凝香阁当然要去，只不过醉花仙还没开始售卖。”

　　“哦，怪不得刚才她们说要看看出了没，原来还没售卖。不过还没售卖她们怎么知道好不好的，看她们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凝香阁一个月前就开始为醉花仙造势了，把人胃口都吊起来，就等着看是不是如说的那么好了。”秦骄阳说着看向林菡。

　　“说的我也好奇了。”林菡记下这件事，想着等醉花仙开始售卖了，一定要来品鉴一下醉花仙。

　　思考间马车再次移动，没多久就到了醉仙楼门口。

　　林菡扶着碧水的手跳下马车，望着面前气派非凡的临街酒楼。三层楼阁拔地而起，正中间挂着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的牌匾。

　　“这牌匾比我们道观的还气派。”林菡感叹道。

　　秦骄阳轻笑出声，也抬头望向牌匾。

　　酒楼的掌柜听到动静亲自出来迎接，看着秦骄阳笑容谄媚的问道：“公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三楼的包间都空着呢，您是打算……”

　　“去云栖阁。”

　　“好嘞。”掌柜的亲自带路，将秦骄阳一行带到了三层视野最好的包间里。

　　包间布置的十分雅致，还分了内外两间。内间是用餐的地方，外间则摆了一张茶桌，供客人饮茶、下棋，或是随行人员用餐。

　　见林菡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秦骄阳也不催她，等她看完了才让掌柜的介绍菜品。

　　“想吃什么？”秦骄阳问。

　　醉仙楼每道菜的制作步骤听着都很复杂，掌柜的介绍完林菡头都听晕了也想象不到做出来是什么味道。

　　“我都好，听公主的。”林菡道。

　　“别叫我公主了，叫我骄阳就可以。”

　　“那怎么行，”林菡低下头，小声道，“身份有别，我……”

　　“哎，我在宫里一直没有朋友，我还以为我们能做朋友的。”

　　秦骄阳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那……”林菡想到母亲说的话，低声道：“好吧，骄，骄阳。”

　　秦骄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你不知道这里菜品如何，我就按照你的口味点了。”

　　“嗯。”

　　秦骄阳说了几道菜名，掌柜的记下后就退下了，留她们一行人在包间里。

　　“我能看看窗外吗？”林菡问。

　　“当然可以。”秦骄阳点头。

　　林菡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此处面对的方向正是灵心观所在的灵心山的方向。可惜距离太远，望出去还是看不到她想看的地方。

　　林菡垂下眼，正巧看到街边冲突的一幕，吓得她惊呼出声。

　　“怎么了？”

　　秦骄阳快步走到她身边，一低头，看到一群身着道袍的人将路边摆摊的老人推到在地。

　　“这群假道士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林菡愤愤道。

　　说完她又自觉失言，紧张的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

　　林菡口中的假道士，是今上最为信任宠爱的尹永尹天师的徒子徒孙们。

　　尹永原本是一座道观的道士，因屡次犯戒被逐出道观。

　　下山后他依旧以道士的身份招摇撞骗，靠着揣度人心的本事和一些虚张声势的小手段，在民间混出了名头。

　　八年前皇上大病一场，连太医都表示无能为力之时，卫国公带着尹永进宫，一颗丹药将皇上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皇上醒来后，将尹永奉为天师，卫国公因举荐有功被奉为卫王。

　　自此尹永在皇宫住了下来，为皇上炼制丹药，助皇上长生。

　　皇上对尹永的信任也是与日渐增，三年前更是听从尹永的话，以养病为借口在长生殿里闭关修行。这三年间皇上未曾迈出长生殿一步，批阅奏章事宜都交由司礼监负责。

　　秦骄阳上次见到皇上差不多是半年前了，皇上身形比往日清减许多，但一双眼睛冒着精光，锐利的吓人，也不知道尹永喂了他什么东西。

　　近十几天里朝中都在传皇上龙体安康将重新上朝理政，其实就是还差五天就闭关一千天，到了该出关的日子了。

　　这三年皇上在长生殿不理宫外事，在他的宠信和纵容下，尹永的徒子徒孙们俨然成了上京一霸。

　　这些人拜在尹永门下，身着道袍和尹永一样以道士自居，却不学道教教法，不守道教规矩，仗着尹永在城内作威作福，朝中官员见了他们都要忍让几分。

　　这几年前朝后宫的银两水一样的流进长生殿，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用在了皇上身上，反正下面几个假道士穿的道袍用的布料比忠勇侯穿的还好。

　　林菡在灵心观没少听说这帮人做的恶事，现在见他们作威作福的样子，气得直咬牙。

　　受这些人所累，道观的日子越来越难，百姓们见到穿着道袍的人就怕。正经道士们日子不好过，假道士们鱼肉乡里。

　　秦骄阳一伸手，炊烟很有眼色的将茶杯放在她掌中。

　　林菡还没闹明白秦骄阳想做什么，只见秦骄阳将手中茶杯向下一抛，就这么正好砸到了为首的假道士头上。

　　茶杯质量倒是不错，砸到人落在地上都没碎掉。

　　被砸的人捂着额头，抬头寻找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眼睛望到楼上的秦骄阳时，眼神瞬间变了。嘴里也不是骂骂咧咧的话了，不过从他猥琐的表情里也能看出依旧不是什么好话。

　　一行人眼神猥琐的看着秦骄阳，手指着秦骄阳的方向似是想要上来。还没等他们进醉仙楼，另一群人涌了上来，没费什么力气就制服了假道士将他们带走。

　　后来的一行人身着便装，但看身形姿势都是练家子，绝非普通人。且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林菡疑惑地看向秦骄阳。

　　“是我的侍卫。”秦骄阳解释。

　　林菡恍然，看着楼下匆匆忙忙收摊离开的老人和满地的饼子，心中酸涩。

　　“这些人太坏了，我们道观里都要自己种粮种草才勉强能吃饱，他们这么浪费粮食。”

　　“那群人身上穿的布料要三两银子一匹，边疆将士们的棉衣里却连棉花都没有。”

　　秦骄阳说这话时手指不由自主的在窗沿敲了两下，似是想起什么烦心事。

　　说完后两人看着窗外的沉默不语，各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