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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瞧她的认真劲,郑璟澄咬着唇角强抑笑意。
      “有劳夫人。”

      詹晏如这才弯下身,小心翼翼去拆他束带。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给人换衣裳,何况还是郑璟澄。
      詹晏如动作很轻,怕再伤了他。

      瞧着她脑袋上的步摇在面前晃荡不停,郑璟澄手痒地想去把它拨停,却还是强忍着满心欢喜将视线落到她逐渐攀升红润的脸颊上。

      也不知她是紧张还是什么,额角都洇出汗来。

      “难为夫人了…”

      詹晏如抬眼,束带刚好拆开。
      “没有…”

      她将束带轻轻放在手边,腾出手擦了下汗,才又返回来帮他剥褪外袍。

      “不必了。”郑璟澄没再难为她,拍拍自己身边让她坐下,自己也寻了个舒服姿势靠着,“夫人说今晚有要事找我?”

      “嗯。”詹晏如落座,“本来是有的,也不重要了,往后再说吧。”

      郑璟澄点头,视线却未离开她试图隐藏情绪的侧脸上。

      烛火幽微,缱绻笼着她那双覆满了担忧的明眸,可其中秋波翻腾不息。

      “璟澄…”

      她鲜少这般称呼他。
      郑璟澄呼吸都轻了,等着她说些什么。

      可半晌她也没说出一个字。
      瞧她犹豫,郑璟澄想到方才回来时看到院里铺满的香炉,自觉她是睡不着,想效仿那日的做法,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缓缓说:“今日我法力不够,夫人可否陪我睡书房?”

      詹晏如抬眼瞧他,也知道他是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好。”

      她应着,但她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感受到了心里的恐惧,她突然害怕他会死。
      她一直都觉得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当看到他身上的血,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也是个会受伤,会流血的人。

      刀尖之下,谁都是脆弱的。

      可郑璟澄却不知她想的什么,还以为始终的沉默是深夜与他共处一室的尴尬,便环顾了四周说:“书房没备床榻,勉强夫人将就一宿?”

      詹晏如点头,眼里失意却更浓。

      她知道这份失意源自两人间逐渐裂开的鸿沟,这是迫不得已。
      但他是她心里唯一的净流,如天山之水明澈高贵,亘古不变。

      于是,她缓缓转身过来,鼓起勇气轻声说:“保护好自己…你受伤我会难过。”

      昏光摇摆,照着她长睫轻敛,也照清她眸底恍惚。

      郑璟澄悠然一敛,毫不犹豫追问:“出于什么难过?”

      出于什么?
      信任?
      仰慕?

      詹晏如不知如何答,但她知道那日从大理寺回来,郑璟澄是因什么动了气。
      那样高贵的人,曾被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得体无完肤。

      丘婆不该提及过往,但她提了,有些事詹晏如不该回避。

      犹豫再三,她终于澄清了那日丘婆提到的事。
      “丘婆带我长大,她了解我。及笄前那三年,是我长大后过得最快乐的三年。”

      仿佛等来一句迟了太久的答案。
      郑璟澄眸色越发深浓,仿佛震惊。

      詹晏如不敢正视他那双能将人吞噬的眼,及时回避开,却听他郑重道:“但你至今欠我一个解释。”

      他指的是当年詹晏如给六品司阶递庚帖的事。

      詹晏如没法解释,她在贵妃榻上的小几趴下来,只道:“你也有自己爱的人,有些事身不由己。”

      郑璟澄没再往下问。

      他似乎又让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危险地带。
      他不知她口中说的是谁,只觉心中酸涩,因为她爱的人不是他。
      她会为了那个人,甘愿伤害他。
      …

      十五岁的盛夏。

      詹晏如还有半年就及笄了。
      在酒楼做了工出来已是傍晚,趁着宵禁前去丘婆说的肉铺子买了些肉脯,才转过回家的巷子口,就看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看到正中那个靠着马车车厢的痞里痞气的男人后,詹晏如掉头就跑,却被身后几个武士围起来。

      “妹咂!”井全海缓缓朝她走来,“怎么一见哥哥就跑?”

      “马上就宵禁了!你就不怕我喊人施救?!”

      “喊呗。”他笑,“顶多去蔡将军那喝喝茶,还能把我怎么着?”

      随着他逼近,詹晏如朝后退避,直到撞在身后的几人身上。
      “上次的事,井大人已经知道了!你怎么还敢胡来?!”

      “不提还好,提起来我就生气!”井学海朝边上啐了口,“那小子来路不小?竟然有人暗中保他!什么来头?”

      “我与他不算熟!不知道!”

      “不知道?”井全海嗤笑,“听说只是个弘文馆的小小校书郎?功夫不差呢!”

      詹晏如摇头,“我们的确不熟,我只知道他为官!”

      “那他总找你做什么?还是说你故意勾引他?”

      詹晏如攥着肉脯的手紧了紧,抿唇不语。

      “怎么跟你娘一个德行?嗯?”井全海凑到她面前,满眼戏谑,“你娘还等着我爹给他脱贱籍呢。”
      提起詹秀环,他眼里攀升一种回味的贪婪。
      “老爷子这几日不在,我也有幸欣赏了一番姨娘的歌舞。” 他舔唇,‘啧’了声,“真是妙!”

      “你、你目无伦常!会遭报应的!”

      “这不都是你害的?”

      瞧他凑到跟前,又闻着他吐出的满嘴酒气,詹晏如害怕地胸口起伏,却不敢胡言乱语。

      “早让我尝尝滋味,我也不会用她缓解情思。”
      即便他这般说,却着实注意分寸,没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停在她面前慵懒地瞧着她。
      “好歹咱俩也是兄妹,你太不照顾哥哥了。”

      詹晏如强忍着他的无耻。
      “你今天出现在这,又想用阿娘威胁我做什么?!”

      “那天老爷子可把我骂惨了!妹妹怎么也得安抚安抚哥哥?不然我就只能找姨娘帮忙了?!”

      “你——”詹晏如气地很,却也只能纵着他胡来,“——你想我怎么做?”

      “教训教训那小子!”

      还以为是什么不伦要求,詹晏如蓦地一惊,眼角瞬间洇红。
      “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

      “没让你打人。明天我在杏花楼摆宴,我找人把他喊去。”

      “然后呢?”

      井全海笑意更胜。
      “羞辱他,会么?”

      嘴唇终于被咬破,浓烈的血腥流进嘴里,她坚定摇头。

      井全海不耐地“啧”了声,站直身子,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也不知道从哪扯了件小衣出来,拎到她面前。

      “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哥哥不开怀,我晚上就找姨娘去开怀。”

      言罢,他嘲笑着将那件小衣扔到詹晏如脸上。

      滑落时,詹晏如接住,那上面绣着阿娘的名字,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
      在一群男人中间捧着那东西倍感羞辱,詹晏如连忙攒在手里,藏到背后去。

      井全海就喜欢看她这副守礼又担惊受怕的模样。
      他舔舔唇角往后退,还不忘举起手指提醒:“就一次,记住了。”

      可詹晏如想了一晚,即便想破脑袋仁,也说不出羞辱郑璟澄的话。

      直到第二日她一早去杏花楼,看到酒楼的厢间内有男子给女子送庚帖,她才想到这个办法。

      于是她管掌柜要了酒楼贴在酒壶上的红纸,潦草做了个简易庚帖。

      傍晚时,井全海果不其然呼朋引伴来摆宴,他们包了二层能看到大堂的厢间,一直在里面看热闹。
      詹晏如也趁那时瞧见与他同行的友人带来的侍卫。

      那侍卫和郑璟澄乍一看有几分相似,但细看起来,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是云泥之别。

      晚些时候,郑璟澄果然到了。
      手里还带了些詹晏如爱吃的小食。

      井全海的厢房内顿时静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詹晏如如何羞辱这个从无败绩的人。

      于是,詹晏如就在他含笑走近时,当着他的面,将那份粗糙的庚帖递给了坐在一层楼梯旁看护的侍卫。

      郑璟澄自是没反应过来,待看见那红纸上写着的【庚帖】二字,整个人都傻了。

      “红豆?!”

      詹晏如假意没听到,迅速走到侍卫身边,将那份庚帖塞到他手中。

      侍卫惊讶回望:“姑娘这是?”

      “我心慕郎君已久…请、请收下——”

      她甚至都没敢看郑璟澄的表情,却见那侍卫的目光在走近的郑璟澄身上打量一番,又落回詹晏如红透的脸上,才最终去看那张红色的庚帖。

      他勾唇,收下那张红纸,意想不到。

      郑璟澄连忙拉了詹晏如手肘一把,“你在干什么?”

      那侍卫连忙在两人中间挡了一道,“不好勉强姑娘的心意吧?”

      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当众叫板,郑璟澄被迫松开詹晏如的手臂,眸中怒火翻涌,与面前那个魁梧武士正面对视。

      两人脸色都极沉,大战在即的蓄势待发让一层的食客纷纷起哄。

      二层厢间看热闹的更是兴奋不已,爬满窗子。

      武士的拳攥得紧,随时准备出手似的。

      却忽听郑璟澄克制地冷声问:“兄台在哪高就?”

      “左金吾卫部下司阶!”

      周围看客听是左金吾卫,纷纷哗然,还有二层厢间的人起哄:“你干嘛的?”

      侍卫便心生几分底气,也问:“你呢?干嘛的?”

      詹晏如不忍郑璟澄受辱,连忙想把他拽开,却听他淡定道:“弘文馆,校书郎一职。”

      侍卫嗤笑,“九品的校书郎岂能与六品的金吾卫司阶相比?”

      周围哄声更大,所有人都在重复这句话,羞辱之意越来越强。

      可郑璟澄并未表现出丝毫不堪的气势,他始终面不改色,脸上傲色依旧。
      却在詹晏如再次去拉他时,他扭过头,神色凝重地问:“是么?”

      詹晏如甚至不敢直视他那双带着探究的深眸,避着视线,她本不想回答。

      可井全海探着脑袋看得起劲,她被逼地无路可退。

      酒楼内的哄声更大。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等着添下酒料,吹响口哨等着两人因个女人厮打。

      但詹晏如不想,这场闹剧本就因她而起。

      瞧着她沉默,郑璟澄又问了一遍。

      众目睽睽下,詹晏如终于心一横,闭眼应了个:“是。”
      …

      翌日早,詹晏如还是被外面的惊声嘈杂吵醒的。

      敏蓉正扬声:“去找啊!少夫人总也不能跑了!”

      桓娥的声音随之传来:“昨夜世子未归,听说是去了外宅的姑娘家。”

      “有这闲工夫,你就不能到处找找?!”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世子去外宅那我和你一样,也高兴不起来!”
      …

      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詹晏如趴着睡了一宿,此刻腰酸脖子疼,才想起身,发现郑璟澄不知何时醒了。

      他占据小几另一半,正目光清明地瞅着她,倒也不像刚醒。

      也不知昨晚怎么睡着的,但闻着他书房里的甘松香,她心安。
      揉了揉已经惺忪的睡眼,却知道不能继续再睡,因为郑璟澄一副审视的目光正瞧着她。
      她捏着肩膀坐起来,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话音才落,就听院子里桓娥大声跟敏蓉确认。
      “少夫人真说要把那外宅娶进来?!”

      “我骗你做什么?!就等着世子一句话呢!”

      “...”

      郑璟澄似乎有些气愤。
      “你说了?”

      詹晏如才想起这是她那日搪塞井府的话,她点头:“说了…”

      郑璟澄喘了口粗气,他真的很生气。
      “那日我当众拒了清芷情谊,夫人不信啊?”

      詹晏如没睡醒,只摇头。
      但她的意思是“不是”。

      可郑璟澄却自然而然理解为——不信。

      他眸色极凉,蹭了蹭嘴唇,气得很。
      “我不像夫人,心里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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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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