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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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头落下的一刹，魏琰恍惚间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喜杆悬在半空，他后退半步，落下手，把喜杆按在桌案，可甫一松手，便得听当啷一声，喜杆坠在地上，骨碌碌滚落在他的脚边。
“你叫什么名字。”
“朝槿，您知道的。”
元雪棠歪了歪脑袋，朝他浅浅一笑。
惊愕也好，戏谑也罢，此刻端王给的什么任务早已不重要，她太想看他此刻的表情了。
魏琰看着元雪棠的脸，双唇轻轻张开，像是要说什么，整个人却摇着头一步步后退，忽而，后背撞上了屏风，这才荒谬似地勾了勾唇角，仰起脸来。
“好，朝槿，我去沐浴。”
看着魏琰头也不回地绕进屏风，元雪棠双手把床褥都攥成了旋涡的模样，她站起身来，眼眸紧紧盯着屏风内光影阑珊的背影，放缓步调，越靠越近。
他可以发狂，可以嗤笑，但不能躲她，不能没有表情！
高悬的宫灯下，魏琰紧实的肩背变成了鹅黄屏风上一抹让人难以挪开眼眸的重色，右肩的外袍滑落，随即整件外袍呼一声落地。
元雪棠看着他，像是一只蓄势许久的黄雀。
窗外一阵风过，魏琰倏地回眸，却见暗角处似有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他搭上外衫，双手揽好衣襟，猛地把屏风向内一推，木质的方角刮擦地板的声音刺耳非常。
屏风那端，元雪棠转过头来，唇角似含蜜般的微笑。
她侧身坐在妆台前，莞尔回眸，满头珠翠琳琳琅琅地轻响，眼眸微垂，抚向发髻，她摘下一只珠钗，仔细地落在妆奁中央，而红色绒布裹着的妆奁内，已然有了不少卸下的钗环。
她伸出双指，垫着软锦，擦去额间花钿，露出光洁的额头，柳眼梅腮，当真极美。
“侯爷，可是要奴伺候您沐浴？”
一瞬间，魏琰眉心闪动，忽觉自己身处聊斋，而眼前轻如云烟坐着的，是借自己心上人一张皮囊，要吞他入腹的狐妖。
魏琰噤声，一边系着腰袢的绸带，一边走近。
镜边，绯红的灯烛落下蜡滴，照得元雪棠半张脸恰如彤云，唇若凝脂，另小半张却隐于昏黄的垂幔下。
她抬起头，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轻动。
魏琰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她身后，几乎是要将她包拢的气息下，元雪棠将目光收回铜镜，才发觉魏琰已然心口起伏，衣袖下的手更是攥成了拳。
元雪棠正要开口，魏琰却起步离开了她。
他背过身，坐在床榻边，双手落在膝头。
“转过来。”
“嗯？”
“把灯抬高。”
元雪棠掂起烛台，与自己眉尾平齐。
“侯爷像是在找什么。”她毫不避讳地看着魏琰的双瞳，调笑道，“我脸上有另一个人吗？”
“端王找到你，真不容易。”
魏琰轻轻摇头。
元雪棠双唇一碰：“奴是被端王救下的，确实不易。”
她抬起头，借着烛光又看了眼魏琰，眸光一转。
“既然如此。”她呼地吹灭了蜡烛，“那便就寝吧。”
顿时房中陷入一片灰暗，唯有月光遥遥地洒进来，魏琰瞬间起身，又点燃了它。
火光间，二人又一对视。
元雪棠咬咬唇，呼地吹灭。
魏琰夺过烛台，又将它燃起。
屋外，采儿远远看着忽明忽暗的窗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用袖角擦了擦还带着泪花的眼眶，看清后，又顿时陷入一阵疑惑的沉默。
“我不会碰你的。”
烛台被魏琰重重砸在桌面，他转过身，抽出一柄小刀，划过指尖，把血滴落在榻上，眸色如冰，“这是给外面人的交代，别奢求我能做再多。”
片刻后，他甩了甩手，看向一旁：“去罗汉椅上睡吧，这不是你的地方。”
这张榻，只属于魏琰与元雪棠。
元雪棠看着他这般冷脸，心中忽而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以元雪棠的身份，她好像应当高兴，高兴她曾一直拥有着这样一个全身心都交付与对方的男人，可身为朝槿，她竟有些难以辨明，是否真的有人会因为爱上了一个人，而更改自己一直以来的秉性，就像……肉食之人转而食素？
没看到的事，端王讲给她听了，魏琰做过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地窖里那些他杀掉的王家人，她不是丢了印象。
她默默坐回妆镜前，卸下了所有钗饰耳铛。
如绸缎般的乌发落在肩头，她抬眼回眸。
“我是端王的人，我不管雍地在哪里，更不管魏琰是谁，侯爷只要好好管着我的吃穿，让我风光体面地做靖雍侯夫人，就算侯爷今日心有芥蒂不洞房，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合了妆奁：
“毕竟我能活多久，元姑娘就能活多久呀。”
魏琰瞳孔放大，顿时站起，一个迈步上前便攥住了元雪棠的手腕，发钗落地，他依旧把她向上拉扯。
“嘶……”元雪棠一吃痛，猛地生出怒意来，她狠狠地剜了眼魏琰，又假作足下不稳的模样，连推带牵直把人向榻边挪去。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琰足下一顿，后背靠在拔步床边，足下尽是搅缠在一起的轻纱床幔，他不再迫近，同样恶狠狠地看向她。
元雪棠喘着气：“别，别生气啊侯爷。”
她向前贴去，温热的气息几乎要灼烧他的胸膛。
“我要——
“占走，你的，一切。”
忽然，院中猛然想起鞭炮声响，原先还只响一声，可就在她开口说话的这一瞬，猛然炸作一片，愈响愈烈。
魏琰看着她一双唇开开合合，与元雪棠的外貌渐渐合一，他响仔细去听，却只觉耳畔一片轰然，而鞭炮声落，她也闭上了唇。
“呦，炮放得晚了。”元雪棠眉眼弯弯。
魏琰放开她两只手，甩向一旁。
“她还活着，对吗。”
元雪棠坐在罗汉椅上，转着吃痛的手腕：“自然。”
魏琰心下一松，语气也放缓：“端王让你来监视我，定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可你我从此便是明面上的夫妻，你要的，我少不了你，我要的……你也莫要过问。”
他靠在榻边，眼眸又变得冷冽。
元雪棠双手撑在罗汉椅上，身后月光如冰透亮，照得她每一根发丝都莹莹亮亮，唯独面容难察。
没等她回答，魏琰便吹灭了烛火，落了床幔，兀自躺下。
他喟叹了声：“要装得日子还长呢。”
元雪棠正要躺下，被他这话一惊，太阳穴当即猛地一跳。
一夜无眠，二人异床异梦，和衣睡下。
*
晨光微熙，元雪棠一早便被人叩门叫起。
她交了昨夜那张魏琰滴了血的帕子，当日中午便到了端王手中，端王满意地笑着，又将它扔在炉火中，付之一炬。唯有一直陪在身旁的翟笙知晓二人内情，心中惶恐，面色难堪。
靖雍侯府内，方才归于宁静，又有宫内的火者到访。
老火者手奉两卷圣旨，一卷是迟到的赐婚婚书，元雪棠把它恭恭敬敬地收下，又放在怀中。
只是每每看到婚书上那两个醒目的“朝槿”，心中还是会涌上万般滋味，却又在一瞬间，被身旁的魏琰拉回现实，静听下一道圣旨。
火者看了看跪礼接旨的二人，抬起声调：“朕惟宗藩之重，靖卫邦家，必经戎马，方知守成之不易……靖雍侯魏琰，凯旋漠北，朕心嘉之，特命总督一职，执泾阳塬上军务，营垒待兴……”
魏琰怔了怔，伏首接旨。
自泾阳塬军营中有逆徒谋反一事后，除泾阳城外，外围的泾阳塬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无人之境，而城中自有军队驻扎，自己此受封总督，虽是以兴起之名，但万物皆废，口说待兴，无非是个空职罢了。
而魏琰怔愣不止在此，更在于他到现在都未辨明天子究竟意欲何为，知他心怀不轨，却留他一命，明明看到一切，却又任凭端王掀起风雨，迟迟不定东宫。
莫非皇帝，真就如此狠他？
“那便启程吧，侯爷？”
泾阳塬一趟往返便是半天，魏琰自此又是早出晚归，元雪棠却心绪未变，她只窃喜，这下自己少了束缚，查起当年的事情来，有更多的时间。
更不够说，自己从此再也不是狐人，世人没见过元雪棠，只知道这张脸是朝槿的，是靖雍侯夫人的，她若要出门，便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一切尽是畅通无阻。
演了一出心疼夫君的戏码，又目送着魏琰启程后，元雪棠收了帕子，转身向侍女吩咐：
“去备辆马车，马要快脚的，要能赶在暮鼓前回来，快去。”
侍女点头应下，元雪棠看着身旁无人了，这才懈下心力，转头向府内走去。
竹影摇摇，依旧是熟悉的回廊，熟悉的莲池，她侧过眸看向莲池上那一方水榭中的石桌，好像思绪顿时回到了数月前，她与魏琰，与华夫人同桌而食的那个清晨。
什么都没变，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背着手，不觉间，领口忽然一冷，她抬起头，才发觉绿荫荫的竹木光影中，她竟不知觉走到了那间短暂住过的小屋。
她推开门，那一把刀，一把剑映入眼眸，似乎只肖一瞬放松，便会将她拉回那个梨花似雪的凉夜，那一晚，魏琰满目通红，而她则折枝为剑，与他情丝暗牵。
元雪棠伸出手，正要抚去剑上浅浅的浮灰，身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响。
房门被关，内室陷入灰霾般的幽暗。
幽幽的脚步声中，采儿款款走出，擎一柄烛：
“连我，元姑娘也打算骗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