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八月江夏

43、傻瓜 他明明已经

　　谢放似乎终于明白不能和杨书桥耗下去，回去了他没去找径直开车回了山里。自四年前分开，他就很少回来，这里到处都是回忆，密密麻麻的将他捆住，逃不开也不想逃。

　　土路的杂草早已经比人高，谢放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车还未停稳，视线便瞧见了拐角停着的车屁股。

　　这犄角旮瘩卡卡果果的谁会来这里？难不成是偷猎的？谢放谨慎下车，走近了才发觉那车牌号眼熟，他似乎在银行对面的网吧门口见过。

　　想到是熟人谢放没多在意，刚要踏上堤坝下的小路，忽然发现堤坝的废墟上站着两个男人，身形挺拔，很高，至少比他高。

　　谁会来这里？杨书桥，不可能，如果是杨书桥他绝对能看出来，谢放脚步缓慢往后退，双眼盯着那两人，视线忽然与其中一人对上。

　　“谢放。”那人叫了一声，谢放瞬间辨识出来了，是姜阳，网吧的老板，杨书桥的老板。

　　那他的旁边，就是那个江老师。

　　谢放快步走过去，果然是那两个人。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人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杨书桥，老板有这样关爱员工？

　　他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姜阳又是笑着看他，尴尬得谢放吞咽了半分钟，吐出一句好巧。

　　姜阳一愣，笑出声：“不巧，我们在等你。”

　　“等我？”谢放有什么值得他们等待的，说白了他们之间除了杨书桥那点联系，几乎是桥归桥路归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

　　姜阳似乎明白他想法，一肘击撞了下身边的那人，似乎要他给个说法。男人看了看姜阳，又看向谢放，漆黑眼眸没有情绪波动。

　　“林江嘉。”

　　嘉陵江？好奇怪的名字，谢放内心疑惑，面上没说话，跟林江嘉大眼瞪小眼等待对方开口。

　　姜阳又一肘击过去，林江嘉熟练躲开，似乎早就成了习惯。他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我是杨书桥的哥哥，我妈是他的大姨。”

　　说完三人又陷入安静，谢放有点想吐槽，林江嘉是杨书桥哥哥他毋庸置疑，这俩人太像了，眼神相似，也不爱表达，也不知道姜阳怎么受得住的。

　　姜阳见林江嘉远离了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揪住人衣领，将人拽过来后捧住人脸揉搓，调笑道：“江江，笑一个，让谢放小朋友见识见识你的魅力。”

　　“······”谢放表示他并不想。

　　林江嘉没满足姜阳，他无奈抓住姜阳双手，将人从自己身前扯开，脸颊被手指揉搓后倒显得不高冷了。

　　姜阳也发现了这问题，哀嚎着叫疼，被放开后伸手快速勾住林江嘉脖子将人扯过来，笑嘻嘻说：“重新介绍下，我是姜阳，这是我男朋友林江嘉，我们是杨书桥的哥哥。”

　　他们果然是一对！杨书桥竟然都不告诉他还有哥哥···想到现状，谢放在心里自嘲笑了笑，他现在哪有资格要求杨书桥必须告诉自己，但杨书桥还有人关心也不错。

　　谢放静静看着二人，他们说不上有共同话题，成为联系的那个人不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也只剩下了疑惑。

　　谢放吞咽下，还是决定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们就是做什么的。”

　　谢放来做什么，其实他自己没有想好，他想要找出四年前的事实，可他对当时的事情根本不了解，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他想回到这里也许会有线索，目前看来他是选对了。

　　“你们也是来找真相的？”

　　“不，”姜阳摇头，收了笑容看向谢放，“我们是来找你的。”

　　“四年前的一切，我们一直都知道，包括你和小杨交往的事。”

　　“···他没告诉我。”谢放失落说。

　　“他不告诉你是不想你难过。”

　　这话说得太伟大，凭什么为了他就要把他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他想去找真相，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人清楚这一切。

　　这对他不公平，谢放低下头，有一瞬间喘不过气，似乎上次发烧也伤到了心脏，心脏紧紧揪在一起，痛得快要喘不过气。

　　姜阳一把扶住谢放，他这都还没说具体的怎么人就先受不了了，回想了下所说的话，姜阳品出点味道来，谢放不是接受不了事实，只是接受不了杨书桥不告诉他。

　　姜阳瞬间嫌弃身旁的林江嘉，中学时他就觉得杨书桥跟这人像，沉默寡言的，受了委屈也知道自己扛。

　　他摆摆手示意人走，眼神就差写着“你这不会说话的木头给爷爬”。林江嘉顿了顿，走下堤坝往土路走去。

　　“你怎么样？”姜阳正要查看谢放情况，却见他不知何时哭了，眼圈红红的，泪水要落不落藏在眼窝里，像只可怜的小猫。

　　谢放狠狠擦了擦眼圈，挣开姜阳扶住的手站稳，双眼死死盯着他，如被欺负的流浪猫般发出微弱的呼救。“是我爸妈吗？”

　　“不止。”

　　谢放整个人被定住，他猜测对了，双手颤抖着微微握紧，他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

　　果然是因为他。

　　他爸妈果然因为他找了杨书桥的麻烦，难怪杨书桥不告诉他，是他的家人做的，他知道谢放一定会因为这个事情跟他爸妈决裂。

　　杨书桥猜对了，可只猜对了一半，谢放会因为他想要去决裂，也会因为他忍耐下来，他不是受了委屈就忍着的性子，但只要杨书桥说，他就会去做。

　　可他不说。

　　他也不会知道。

　　谢放最终还是和父母分开了。

　　他不想父母再去带走他心底的杨书桥。

　　“坐下来聊吧。”姜阳在堤坝上找了块干净地方，双腿在堤坝边缘晃荡，他想掏烟盒抽根烟，余光见谢放发红的眼圈掏口袋的手又抽了回来。

　　“抽吧，顺便也给我来一根。”谢放注意到他小动作，他现在急需要香烟来缓解，心脏很疼，脑袋也很疼，香烟的味道会让他想起杨书桥，他可以想象杨书桥就在身边虚虚抱着他。

　　姜阳瞄他一眼，最终掏了烟盒抽出根递过去，青烟缓缓吸入口腔，谢放咳嗽一声，又将烟塞进嘴里抽了口，声音很轻。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

　　“那就一件件说给我听吧。”

　　两个小时，谢放将过往听了个遍。

　　他才知道除去杨书桥说的第一次，他还偷偷跟踪过他，难怪那时他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他也才知道，杨书桥之所以回到山里，是保研名额被关系户顶替了，他的耳朵是为争取自己正当权益被人打伤的。

　　他明明已经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能和他在一起，可这些都因为别人的恶意丢失了。

　　他当时该有多疼呢，他会不会也想别人来安慰他，能帮他撑腰，可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独自面对，习惯了自己去承担、去扛。

　　他明明已经很破碎了，却还是把自己拼起来挡在谢放面前，保护他的天真。

　　杨书桥真是傻瓜！

　　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泪水早已止不住，可谢放没哭出声，他安安静静的，任由泪水淌满脸颊，指缝间夹着香烟，火星烫到皮肤也没有察觉。

　　姜阳眼眶也有点发红，从他第一次见到杨书桥时，他就猜测他未来会踩大坑，可现在他宁愿杨书桥踩大坑，费钱也好过费身体。

　　香烟已经被烧了大半，姜阳捻灭烟头，深呼吸口气又说：“有时候，我和江江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小杨他是被我们带偏了。我们谈恋爱没有避着他，袁林带他来看你我们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次他班主任找过来说他逃课了，我们才反应过来，他变成了和我们一样。”

　　“江江有想过去改变他，但是他对你很执着，他说想认识你，想和你像我们这样。”

　　“你记得你有次在路上晕倒吗？当时小杨也在，他把你送到诊所后没带钱，找了我过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那样紧张，我猜他喜欢你，所以后面袁林给他看你的照片，也有我的主意。”

　　“只有你可以让他振作，谢放。”

　　······

　　杨书桥给谢放说过这件事，他当时只顾着感动，而现在他只觉得杨书桥傻，好傻啊！像个大傻子一样！

　　都没见过面，万一他因跟踪被讨厌了怎么办？万一他后面遇到更好的人怎么办？

　　不行，杨书桥只能和他在一起，不可以喜欢其他人。

　　谢放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指缝的灼热，他捻灭烟头，目光看向堤坝下盛开的格桑花。

　　那里埋葬着旺财来福和花花，过了几个月谢放才发现它们被埋在这里，没有了人气，茶花和绣球花枯萎了，怕它们孤单便撒了一把格桑花种子。

　　花朵鲜艳，向阳而生。

　　谢放愣愣看了许久，忽然说：“我想做一件事情。”

　　姜阳看向他，忽然笑起来：“你想去曝光那些事？”

　　谢放点头，他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只要他发声，定会掀起波涛。

　　姜阳摇摇头，站起来看向拐弯处站着的人，林江嘉正在那儿打电话。

　　“这事情不好搞。”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