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买二送一 ...
-
“那个是骸大人？”
“真的是骸大人，比新闻里还耀眼！”
路过的少男少女无不惊叹，眼中爱慕几乎满溢。六道骸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然而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却如无形的墙，将蠢蠢欲动的人群无声隔开。
沢田纲吉对六道骸这种“衣冠禽兽”的魅力再清楚不过，他还深受其害。此刻他正死死攥住山本武的胳膊，目不斜视，埋头冲进了国王祭典主会场那片喧嚣的光海。
在他身后，六道骸不疾不徐地踱步。他脸上依旧挂着堪称完美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的异色瞳正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一般缠绕在纲吉背影上，激得纲吉浑身汗毛倒竖。
“哇！这就是黑曜乐园？”
纲吉看着眼前人声鼎沸、霓虹闪烁的巨大商圈，嘴巴张成了O型。
山本武嚼着刚买的章鱼烧，含糊不清地说：“嗯，前几年新建好的，算是乐园最高端的消费区之一了。”
纲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啊……那肯定不是我这种夜总会底层打工人来得起的地方。”他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感觉祭典的快乐离自己远去了一半。
“哈哈，早就想到啦！”山本变魔术般掏出两张印着国王头像的晶石储值卡。
“出门前乔托老板塞给我的，让我们今天务必玩得尽兴，不用操心钱的问题！老板万岁！”
“乔托先生！”纲吉感动得眼泪汪汪，瞬间觉得老板简直就是圣父下凡。
然而，这份感动很快就被一股疑虑所取代，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并盛迷路时确实瞥见过指向“黑曜”的路牌。那时的印象……是隐藏在浓雾之后，鬼影幢幢的废墟，与眼前这个纸醉金迷的购物天堂简直是两个极端。当时他还吓得魂飞魄散，是被偶然路过的六道骸送回家的……想到这里，纲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后。
六道骸脸上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很不爽”几个大字。
一股寒气瞬间从纲吉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完了完了完了！骸绝对生气了！纲吉内心的小人疯狂撞墙。
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敢单独跟六道骸一起约会啊！上次在幻梦城二楼的阴影还没散干净呢，万一他又突然发疯……这次可是在人来人往的祭典上！万一被他拖进哪个角落……
纲吉的脑补画面越来越限制级，脸颊爆红，他紧紧抓住山本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虽然这根稻草一无所知，还在快乐地消灭章鱼烧。
进入黑曜乐园内部，四周的场景更加梦幻。悬浮的糖果云朵点缀着粉紫色天空，琳琅满目的店铺前，泛着荧光的水母在空中游曳，透出流光溢彩的庆典标语。
欢快的人潮围绕着一道仿佛自天国垂落的纯净光柱中涌动，那光柱之中是一座巨大的国王雕像，正是这次祭典的主题。
无数虔诚的人形如同最忠实的基石稳稳托举起王座，端坐其上的国王身披一件由圣光编织而成的长袍，巨大的兜帽深垂，在面容处投下庄严的阴影。他手中握着一枚怀表，表面流转的金光宛如一颗宇宙中心亘古燃烧的恒星。
一个穿着简单衬衫、带着顶鸭舌帽的男人正在雕像脚下发传单。他背着鼓鼓的绿色帆布包，正带着一种近乎宁静的满足感，将印有国王头像的金箔礼券派给路过的每一个人。
“国王的祝福，请收下。”
不觉间，一张礼券已轻轻落在纲吉手中。
纲吉低头一看：“‘黑曜影院’今日限时特惠！惊悚大片《古堡魅影》买二送一！”
买二……送一？
纲吉先是看了看身边一脸“祭典好热闹章鱼烧真好吃”的山本武，又缓缓地转向身后——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者死”气息的六道骸。
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纲吉心头。
约会地点，这不就有了吗！电影院，人多安全，而且买二送一，三个人，完美！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纲吉的理智暂时下线。他带着壮士断腕般决绝的笑容，将那张金灿灿的礼券高高举起，对着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六道骸大声宣布：
“骸！约会的地点就定在这吧，《古堡魅影》，买二送一，正好我们三个人一起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喧嚣的祭典背景音似乎被无限拉远。
山本武好奇地看看礼券，又看看笑容僵硬的纲吉，最后看向六道骸，恍然大悟般：“哦！买二送一！阿纲你真会省钱！骸君，一起看电影肯定很有趣吧？”
六道骸脸上那最后一丝虚伪的微笑彻底消失了。靛蓝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在他脚边弥漫开来，他目光死死锁定在纲吉那张写满“我超机智快夸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危险到让人头皮炸裂的弧度。
“Kufufufu……”低沉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
“买二……送一？沢田纲吉……”
纲吉高举礼券的手臂瞬间石化，冷汗瀑布般从额角淌下。
糟糕……这熟悉的，一脚踩爆核弹的感觉……
——
通往黑曜影院的观景电梯缓缓上升，纲吉几乎将自己蜷缩进电梯角落，屏息凝神，试图在六道骸的杀人视线里彻底隐形——搅黄了对方构想中的“浪漫”约会，此刻的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电梯门中途打开，涌进来几个人。
“买二送一的电影券真的很划算呢！”
清脆的女声响起，纲吉循声看过去，是上次在并盛买鲷鱼烧时见到的，好像叫……京子和小春。她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银色短发根根竖起的年轻男人，正抱着手臂，精神十足地环顾四周。
“哦！极限的一起看电影！”银发男人声音洪亮。
电梯角落里，还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眉头紧锁，对着通讯器低声而急促地说着：“……对，我马上联系他，明白，晚点我让他再联系您……”
纲吉默默感慨，即使在乐园，社畜也逃不过加班的命运。
电梯门再次打开，影院所在的楼层到了。一行人鱼贯而出。
影院大厅同样热闹非凡，巨大的幻术海报投射在半空，播放着电影的预告片段，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
纲吉在爆米花的甜腻香气里如坐针毡，他竭力忽视身后不远处那如芒在背的视线——六道骸的存在感像粘稠的阴影紧附着他。他心神不宁，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踉跄着站稳，看向绊倒他的东西——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背靠柱子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瓶劣质威士忌，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对不起！”纲吉下意识道歉，但那醉汉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阿纲没事吧?”山本武走了上来
纲吉站稳了身子，有点疑惑乐园怎么还有醉汉，没去升级情绪调节器么?
感觉到六道骸的气息又从身后笼罩上来，纲吉脸颊发烫，慌忙往前走了几步
山本举着“买二送一”的传单走向售票台。
在售卖爆米花和饮料的吧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棉花糖摊位。一个圆脸，笑出了两个酒窝的大婶正熟练地转动着糖丝棒为一个小男孩制作一朵粉色的棉花糖云，小男孩的父母满脸笑容地站在一旁等待。
在看到那个大婶时，纲吉的脚立刻像长在地里一般，挪不动了。他认出来是那个喷泉广场卖棉花糖和牛角包的大婶。
她怎么在这里，是因为节日这里生意好吗?
纲吉的心脏突然一阵抽痛。汤姆，那个在黑暗的碎片里徘徊、最终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的年轻亡魂……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对毛茸茸的手套，满腹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您还记得那个在新兵营的汤姆吗？
但看着大婶平静的样子，那几乎冲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用那残酷的真相去打破一个母亲或许已经被系统调整过的幸福，即使是虚假的。
苦涩和无力感莫名压在心头，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棉花糖摊位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狱寺隼人。
他穿着执行官的黑色制服站在离入口不远的一根柱子旁，冰冷的祖母绿眼眸如同扫描仪扫射着大厅，与周围的欢快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纲吉时，那冰封的眼神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又迅速被系统无机的淡漠覆盖。
但纲吉就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狱寺君？”纲吉有些意外地走到了他面前。“你……在这里巡逻？”
狱寺微微颔首：“嗯。乐园之心升级前息部分区域能量场出现不稳定波动，检测到有平民误入低阶碎片的事件报告，所以加强了人员部署。”
他停顿了一下，替换成了更易于理解的说法。
“为了防止普通居民不小心进入危险地带。”
纲吉愣了一下，随即有点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啊……碎片……我知道的。”他废材得那么明显么……
“对了，那个……狱寺君！”纲吉棕眸里盛满了真挚的感激，“那天在后巷，真的多亏你！要不是你及时救下我，我肯定麻烦大了！”
狱寺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纲吉灼热的视线。他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瞳孔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像错觉。片刻后，他才用近乎刻意的平淡语调回应：
“不必挂心，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不是在帮助一个破坏系统的“不和平分子”吗？怎么会是他的职责？
纲吉看着他，欲言又止，有太多话堵塞在心口。伽马的情况如何，狱寺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何见到他总是那么悲伤，这些都让他十分在意。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狱寺一眼就明白了纲吉在犹豫什么，他坦荡回复。
“伽马没事。”
纲吉惊讶地看着他。
“他只是回到了执行官队伍里。接受系统安排的……休整和任务。”狱寺避开了纲吉直视的目光，视线投向大厅里喧嚣的人群。
“不用担心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纲吉的心骤然下沉，他听得懂。
所谓的休整，很可能就是被乐园之心强行调整掉那些可能不合规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新闻里那个被治愈后的孩子。
那个男人被迫遗忘了什么？狱寺在说这句话时那极力掩盖却悲伤的无以复加的神情，让纲吉瞬间明白：狱寺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甚至可能预见了自己未来也可能面临的同样结局。
狱寺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根本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沢田纲吉。
他真的很想问，那个“十代目”究竟是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你为什么……那么难过？但他终究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狱寺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他对纲吉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汇入巡逻的人流。
黑色的制服很快被人潮吞没。
“Kufufu…又被什么勾走了魂，沢田纲吉？”
危险的气息再次缠绕上来，冰凉的指尖毫无预警地划过纲吉后颈，随即是近在咫尺的呼吸。
纲吉瞬间僵成石雕，该死的记忆不受控地闪回那张沙发上的混乱片段，腰侧仿佛还残留同样那只手指带来的战栗。
“我我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几乎要烧起来。在六道骸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他慌不择路地指向厕所方向，“不许跟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同手同脚地消失在拐角。
六道骸站在原地，眼中笑意加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