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卖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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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雨，今早起来青山清透得像水洗过。
太阳还未升起，水笛早早地背着背篓去山林里找蘑菇，她前两天在一棵大松树下捡了一窝鸡枞菌，卖了足足一百块。
鸡枞菌就爱成群结队生长，上次她只把破出土的菌子捡了，还留了些没破土的，她捡了松树叶盖上，今天应该长大了，加上昨夜下了雨，山里的菌子肯定不少。
想着这一窝窝菌子的可爱模样，水笛已经在脑海中全换成了百元大钞，恨不得马上把背篓填满。
“水笛，又去山里找野菜呢？”邻居田婶正在土里摘豇豆。
水笛转过头去，回应道：“是嘞，看今天能不能碰运气多找些菜，去山下菜市场卖点好价钱。”
田婶说：“你是个懂事的，你妈现在身体好些没，听说这妖怪和人一样，动了手术以后身体需要好好休养。”
水笛点头道：“我哥昨天才从山下医院给她买了药回来，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
水笛所在的青山是一处妖怪聚集地，妖怪的生活跟人类没两样，不过是经济发展比较缓慢，大家下山谋生活都是近两年才发生的事。
水笛一家也准备下山找工作的，但水笛妈妈忽然生病，在医院动了手术，现在还处于吃药巩固身体阶段。
水笛是捡来的孩子，家里只有一个狐狸妈妈和哥哥，狐妈没生病前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勉勉强强，狐妈生病后花了许多钱，还向邻居们借了不少。
为了还债，狐哥在山下送外卖挣钱，水笛在山里照顾狐妈也没闲着，经常在山里找些山货下山卖钱，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当时田婶也借给了他们一万块，水笛想今天在山上多找些菌子，这样能先还一部分给田婶。
田婶和她说着话，忽然叹了口气，说起自己的家事：“胡尾和你都是好孩子，比我家那个强多了，在外面上班还要家里补贴，我跟他爸也就干些农活，哪有这么多钱啊……”
田婶话刚说半截，水笛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脸上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田婶，听说田茂哥在外面大公司上班，平时应酬多花销大，等以后有的是你们享福的时候呢。以前我妈每次看见田茂哥就跟我说，他聪明得很，以后肯定大有作为，到时候把田婶你们接到城里，就等着享清福养老了。”
田婶一听这话，顿时笑眯了眼，脸上皱纹都生动起来：“哪有你说得这么好，我还是喜欢在山里种种田，有事干。”
水笛目光在田里一转，又说：“怪不得田婶喜欢种田呢，你家的菜长得可真好，我从这边走过，就数你家土里的菜最打眼，水灵灵绿油油的，我上次在菜市场卖野菜，还专门有人来问我，问田婶你什么时候再去卖菜呢，说吃你了卖的菜，家里人都想得慌，田婶你这生意都做出名声来啦！”
田婶哈哈哈直笑，一时都想不起让水笛还钱的事：“哎呀哪里哪里，这些菜也就是我打理得勤快。”
“不仅是勤快，得亏田婶你种菜技术好啊，我妈一直说，让我跟婶子好好学学种菜技术，这算独门手艺了。”水笛说着，余光瞥着田婶高兴的模样，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要是我妈不生病，我现在说不定就跟在婶子你屁股后面跑呢。”
田婶听见这话，不免叹气一声，她和水笛家做了许多年邻居，一直处得很好，要不是狐妈忽然生病……
田婶有些唏嘘，想安慰水笛几句。
水笛却自己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坚强勇敢永不屈服的笑容：“田婶，你放心，我家借你们的钱我都会还的，我今天就想着去山里多找些野菜山货卖钱，一旦我家有钱我一定还给你们——”
水笛还没说完，田婶就打断道：“哎呀，不着急，我家的钱不着急还，你妈的身体重要。水笛你也别太拼了，昨晚下了雨，山上路滑，你小心些，身体最重要。”
水笛使劲点点头：“田婶说得对，不过我也不能闲着，你当时愿意借钱我非常感激，我和哥哥都想早点把你们的钱还清。婶子，我不说了，我先去山里找菜了。”
语罢，水笛冲田婶挥挥手，大步朝山林里走去。
田婶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一口气，抱着豇豆回了家，田叔跑了过来：“怎么样，水笛说什么时候还我们家的钱没？”
田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田叔就明白了：“借了我们家钱这么久了都没个信，胡尾不是在山下跑外卖挺挣钱吗？这怎么回事呢？”
田婶板着脸：“胡尾这才跑外卖多久啊，家里有个要吃药的，水笛要照顾人又干不了其他事，今天我遇见水笛她都没闲下来想去山里找点山货卖钱，我们好歹是这么多年邻居了，哪有直接问人家还钱的道理，人类还讲究点情分，你这妖当得比人都不如。”
田叔：“……不是，昨晚睡觉你不是说……”
田婶：“说什么啊，我看水笛是个好孩子，等她家缓过来肯定会还钱的。”
田叔：“……好吧。”
可昨晚睡觉时明明是田婶说要喊水笛还钱的，水笛家现在太困难，担心以后更还不起，两口子还想了个主意，就说在外面上班的田茂要钱。
田婶现在显然是不想要钱了，想起今天水笛的话，她万分感慨：“当时胡苹把水笛抱回家里养，我还不同意，她本来一个人带胡尾已经不轻松了，再来一个小娃娃不是更累吗？但胡苹那个人做了决定就改不了。”
田婶当时就劝过，养小妖怪跟养小娃差不多，又费钱又费精力，家里也不是没崽子，何必呢。
田婶：“好在水笛是个好的，现在照顾胡苹照顾得多精细啊，也不枉胡苹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了。”
田叔说：“我现在想起都觉得奇怪，你说小妖怪都是妈生爹养的，怎么就水笛自己成精了？”
当时这件事在山里头还闹得不小，水笛是山里一条溪成精，无父无母。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成精的就水笛一个，其他的依然没变化，小妖怪必须是父母双方都是妖怪才能孕育而出，大家也没把水笛的特殊出身放在心上。
毕竟她这么多年跟普通妖怪没有任何区别。
*
水笛觉得今天自己运气真好，上次留的一窝鸡枞菌全部长了出来不说，她还找到了几颗牛肝菌。
在山下菜市场，野生鸡枞菌能卖一百一斤，牛肝菌分品种，但水笛捡到的这几颗都是红葱牛肝菌，品相还不错，能卖八十一斤。
她在背篓底部摘了些大草叶铺上，再挨个放上菌子，这样能较好保护菌盖，使其减少损伤。
放了菌子之后，再扯一些大草叶盖上，既是免受阳光直射，也不让人瞧见她捡的东西，减少竞争。
得益于水笛的勤快和仔细，她又找到了一窝青头菌，小小伞盖圆圆，青中带点浅绿，上面还沾着滚圆的露珠，一丛丛挤在一起，又嫩又喜人。
水笛笑弯了眼，轻手轻脚采起放入背篓中。
有了这一窝青头菌的加入，蘑菇已经占据了背篓一半，水笛看了眼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准备下山。
菜市场集市要晚上八点才关门，但像她这样卖山货的一般只有上午最好卖。
下山途中野菜遍地，水笛随便采了一些水芹菜和灰灰菜盖在背篓上，把蘑菇遮了个严严实实，这些野菜不压秤，不会压坏菌子，又比较常见，让其他人看见也不会眼红。
水笛到菜市场时早上七点半，菜市场里人已经不少，城管专门划分了一块地给当地农民卖农产品，卖的大多是当天新鲜采摘的蔬菜。
水笛找了块空地，把背篓放下，再把透明塑料布拿出抖一抖放在地上，每个角落都给捋平整。
她还带了一块湿帕子，把塑料布擦得干干净净，再把背篓里的蘑菇挨个拿出来，一个个按个头从小到大排列。
各种蘑菇排排站，两旁放着嫩绿的野菜，看上去整齐又新鲜，很是惹眼。
旁边摆摊卖菜的摊主看见水笛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来菜市场的人讲究的是一个实惠，东西摆再整齐也只是面子功夫。
再看看水笛模样，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脸颊白皙，眼睛水灵灵的，就像是一副学生趁周末来体验生活。
旁边摊主摇摇头，往自己的菜上洒洒水。
菜市场里人群渐渐多起来，摊主们也吆喝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拉着买菜小拉车朝这边走来，卖菜摊主一看就知道是精准顾客，赶紧招呼道：“大姐，买点藤藤菜吗？自家种的，没打药！”
大婶目光在这些摊子上扫过，最后却站在了水笛摊前。
大婶是菜市场的老熟人了，习惯性在菜市场里转一圈，看看有什么菜，比较一下新不新鲜再买。
菜市场摆摊卖的大多是那几样菜，摆放也都差不多，有的还直接把菜放在了地上，这么多人走来走去的，指不定谁就一脚踩了上去。
大婶平时是个爱干净的人，也比较挑菜的品相，一路走来，一眼就看见水笛这摊子，还没见过摆得这么整齐的菌子。
老板是个小姑娘，但也一点不胆怯，笑盈盈招呼：“姐姐买点菌子吗？都是纯正野生菌，我今天早上刚从山里捡来的。”
大婶今天的确是存了买野生菌的念头，家里小孩说想吃菌子，大婶不露声色地看了水笛一眼，做出一副可买可不买的样子：“这菌子怎么卖的啊？”
水笛：“鸡枞菌一百，牛肝菌八十，青头菌六十。”
大婶蹙眉：“太贵了，我昨天买的鸡枞菌才八十一斤呢。”
要讲价首先想挑东西的毛病，但大婶仔细一看，菌子摆得规整，伞盖还带一点露水，新鲜极了，再看塑料布也干干净净，顿时有一种毛病都不知道从何挑的感觉
水笛温声道：“这些都是新鲜的野生菌，不容易找的。”
大婶皱着眉：“你给我算便宜点吧，我看你这儿还没人来，我帮你开个张。”
水笛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语气却坚定：“姐姐，我没喊价，一百块少不了的。”
大婶“哎”了一声，作出要走的样子，想看看水笛会不会挽留。
但刚转过身，大婶旁边忽然来了两个年轻姑娘。
“哎，是上次我们买野生菌的老板！”其中戴眼镜姑娘拽着同伴的手惊喜道。
她们两人是合租室友也是朋友，前几天来菜市场买了几朵野生菌回去，价格不便宜，但吃起来味道绝佳，简直让人恋恋不忘。
自从吃了那天的野生菌后，她们第二天又来了菜市场，买了一斤回去，但味道却没有那么鲜美了。
两人更加嘴馋，之后每天都要来菜市场，就想碰见一开始卖野生菌的老板。
两人一连来了五天，今天终于碰见了。
“老板，这些菌子我全要了！”戴眼镜姑娘大手一挥，虽然价格对她们来说可能有点贵，但和味道一比，就显得十分物美价廉。
另一个姑娘赶紧拽拽朋友的手，比较老成问：“老板，这些菌子怎么卖的？”
可千万不要因为她们爽快把她们当冤大头宰啊。
水笛笑眼弯弯：“鸡枞菌一百，牛肝菌八十，青头菌六十。”
“跟上次价格一样。”年轻姑娘小声说。
两人立刻蹲下身，拿了三个口袋，把水笛摊上的野生菌全包了。
全部价格也不过335，水笛爽快道：“给330就行了。”
她又拿了个口袋装了些野菜：“这些野菜也是从山里摘的，你们拿回去尝个鲜。”
两个姑娘受宠若惊，不仅抹零还搭一把野菜，这野菜看上去又嫩又新鲜，味道一定不错。
眼镜姑娘连忙说：“谢谢老板！你家菌子就是好吃，我们上次都没吃够，今天终于又碰到你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摆摊啊，我们还来！”
水笛说：“野生菌这东西得看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找到了给你们说。”
“行！”
两人加了微信，两个年轻姑娘才离开，计划着怎么做这些菌子，鸡枞菌拿来煮汤最鲜美，喝一口汤真是眉毛都要被鲜掉，牛肝菌无论是清炒还是炒肉都鲜嫩可口，青头菌炒青椒最是脆嫩爽滑，无比下饭。
想着那些滋味，年轻姑娘只觉得嘴巴都要流口水了，恨不得马上回家起锅烧火。
水笛心里也高兴，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卖完了，她此刻也琢磨到了一点做生意的门道，回头客很重要。
收拾起塑料布折好放进背篓。
还准备等挽留的大婶瞧见这一幕完全是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就一眨眼的功夫，这摊上的野生菌竟然卖完了？
有人抢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大婶现在也不想讲价了，直接问：“姑娘，还有野生菌吗？我要买。”
水笛抱歉道：“姐姐，您刚才看见了，我这里的野生菌全卖完了。”
大婶往她背篓里一瞧：“这里面不还有吗？”
难道是不想卖给她？
水笛拿起背篓往前微微一送：“里面只有些野菜了。”
大婶本来是不准备买野菜的，但刚才两个年轻姑娘的行为不知哪里刺激了她：“这野菜怎么卖的？”
水笛眼珠子一转：“姐，野菜不压秤，这里还有几把，您要的话，二十块全拿走。”
大婶还想讲价，身后忽然来了其他客人，随口问了一嘴：“这是什么菜啊？”
大婶立马说：“二十块，我扫你！”
水笛笑弯了眼：“谢谢姐。”
大婶要走时，忽然又停下脚步，晃了晃手机：“姑娘，我们加个微信呗，下次有菌子也告诉我一声。”
下次她肯定不讲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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