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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则 云州 ...

  •   云一躺在病床上看杂志,不小心牵扯到锁骨下的输液港,带起一阵隐隐的痛。

      昆明还叫春城。

      说不出可能有人不信,云一高中在这里读了三年的书,大学毕业又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可竟然等到什么事都做不了,躺在病床上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时候,才有闲工夫偶然从杂志里得知。

      这座城市还有一个这么美的名字。

      护士进来给她换水,云一抬头扫了眼。

      嚯。她感觉自己要成药水做的了。

      外公在中午过来陪陪她,喂她吃点东西,云一胃口很差,但还是为了让老人家开心而逼着自己吞下一点东西。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昆明的冬天也不算难熬,只是对云一而言,还是很不友好的,毕竟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要了她的命。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云一因为重症感染,被推进了抢救室,多器官岌岌可危,病危通知书像雪花一样洒下来。

      云一只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床上,周遭的人声混合着各种机器运作的声音。

      她只在叹气,很弱很弱地叹着气。

      疼。好疼。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骨头连接的缝隙都好疼。

      她其实原本无所谓的,她的病控制得不好,三个月前大出血,医生告诉她,已经发展到重症,需要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她找不到骨髓移植的人,本身也不太想活,干脆就来医院吊着,每天输点血。

      这一次她真的以为自己要离开了,因为太疼了,实在太疼了,疼到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响,疼到她恨不得直接离开。

      抢救室的灯光刺眼,直晃晃打在她脸上。

      她瞳孔有些怔忪,想起很多很多。

      十五岁那年,他从天而降,站在自己面前,供自己读书生活。

      十八岁那年,她从朋友的嘴里知道他的名字。

      十九岁那年,她好幸运地和他在一起。

      二十一岁那年,他挡在自己身前,挨了一刀,可最后两个人还是分开了。

      后来他还是来找过自己的,只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

      她那么清晰地记得他的样子,最后一次见面,在穗穗的婚礼上,他还是那么耀眼。

      她记得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第一次抱自己,第一次吻自己……

      尚熙州。

      她在心里反复地碾,把他名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拆开,反反复复地默。

      眼角的泪接二连三地滑落。

      我也好疼好疼。

      我好……

      我好想你。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这样彻骨的疼痛就是生命的终点。

      可是老天似乎还要折磨她,新的一年,没有如她所愿。

      外公外婆围着她床边,强忍着眼泪。

      穗穗在过年的时候,和她通过一通电话,在电话里再次询问云一,身体如何。

      云一还是说挺好的,穗穗听出她话里的虚弱,忍不住起了疑心。

      大年初三,穗穗挤出一点时间,从北京飞往昆明,按照从前的地址找去了云一家,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

      她阐述来的目的。

      老人家闻言泪流满面,握着她的手叹着说,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看云一。

      穗穗被带去了医院,饶是做好了准备,她在见到云一的第一瞬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病床上的人瘦得不成样子,连最基本的呼吸都要看机器辅助,她没办法进去看云一,因为反复的感染,她被安置在专门的无菌病房。

      两个人隔着玻璃相望,云一强撑着力气,冲她扯了一下唇角。

      穗穗抬起头,张开嘴巴大口地呼吸,才能勉强压下喉间的酸涩,她们通过电话机通话。

      穗穗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握着座机电话,边哭边说:“云一,云一,熙州哥不会不管你的,他最爱你了,他只是想不明白,只是有点生气,我告诉他,我求求你,你让我告诉他,我们一起给你治病……”

      云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连带着他的脸也浮现在脑海,她今年二十六岁了,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亮,竟然大部分都是他。

      她很轻很轻地摇头,她颤声对穗穗说:“小时候我爸爸打我,我以后初中住校就好了,初中毕业他要把我卖给人,我以为去省城读了高中就好了,后来高中被人欺负生病,我以为上了大学就好了。我以为和尚熙州在一起就好了,哪怕分开了,我也以为大学毕业就好了。可是都没有。”

      她说得实在太平静,就是一点一点地细数着,那些绝望。

      “穗穗,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云一几乎是用气音和她说话。

      穗穗哭到抬不起头,太难了。为什么要有人这么难?为什么要有人过这样的生活?

      穗穗不明白,她不住地摇着头。

      “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好累,我想离开。”云一也不知不觉流了泪,她微微笑着:“穗穗,我不勇敢也不乐观,我不想再吃苦了。”

      苦。太苦了。

      穗穗哭出声,云一,太苦了。

      穗穗不记得自己那天哭了多久,而云一没办法和她打太久的电话,她还有好多水要吊,好多血要输。

      离开昆明那一晚,她给云一留了钱,在回去的飞机上不住地哭泣。

      她没有办法,没有一点办法,她拦不住朋友那样笃定的选择,甚至连那个人也无法告诉。

      云一太聪明了,她早就调了体检报告,除了她自己能看到真的,剩下的人看到的都是假的。

      穗穗婚礼结束,尚熙州飞去了美国开展业务,一呆就是半年,纽约的冬天寒冷漫长,他做梦总是梦到一个人。

      在梦里那个人近乎凄婉地看着自己。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醒来,心口止不住地跳起来,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做事情都静不下心。

      他在几个难熬的深夜,也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得到的是一个叫空号的答案。

      某天深夜他失眠,坐在客厅喝水。

      杯子刚拿到手里,下一秒毫无征兆地碎了。

      玻璃渣子扎进他手里,殷红的血流出来,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很多年前,那个人的腿被玻璃扎破。

      当时也是这样流着血。

      一种近乎可怕的预感浮现,虽然只有很短很短的一秒。

      那时已经是纽约的四月天,项目还未推进完毕,他几乎是任性的,不顾阻拦地回了国。

      落地北京,直接转机去了昆明。

      然后去了云一租的小区,他曾经想,他再也不会来的地方。

      可真到了门前,也没有给他敲门的机会。

      明晃晃的转租贴在门前。

      对门邻居告诉他,一家人一个月以前就搬走了,去了外地。

      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了。

      尚熙州被气笑了,转身离开,刚出单元楼,一颗心莫名沉的厉害,他蹙紧眉,认栽了一样,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穗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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