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青梅》奶油雪糕

14、第 14 章

　　翌日，易扶楹起得很早。

　　她梳洗完，来不及填填肚子，便往衙门赶。

　　她目下所在的地方叫康县，位于豫州北部，与冀州交界，出了城门再往北不到百里，即进了冀州的地界。

　　易扶楹进入康县后，偶然听到几位百姓在谈论前些时日的惨案，她不免上了些心，驻足倾听。

　　因此，她了解到了崔羡的尸身被收容在官府。

　　她连忙赶去官府，结识了正在办理此案的郑清宴，至于充当诱饵去钓几个山匪出来，是易扶楹出的主意。

　　她说，旧友已逝，目下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收敛完整他的尸身了。

　　郑清宴佩服她的智谋与勇气，调动出了最全的人手来配合她。

　　没想到，只第一次出动，便成功了。

　　虽说昨日夜里，郑捕头劝她及时收手，可易扶楹哪里会甘愿，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现在停手，不就相当于前功尽弃吗？

　　另外，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隐情。

　　只是康县的捕快们没能好好盘问出来。

　　既然如此，她自个儿去一趟，想方设法都要弄清楚。

　　康县的百姓们都很勤快，一大早，沿途的铺子和街边的小摊们已经开张了大半。

　　他们此起彼伏地吆喝叫卖，显得很有生气。

　　易扶楹被其中氛围所感染，想到自己还没用过早膳，便掏出一块碎银来买了两个包子。

　　“姑……”摊主的话刚要出口，易扶楹抬眼看他，他便机智地立马改了称呼，“公子，我这包子只要四文钱，您给这么大一块银子，我实在是找不开啊。”

　　易扶楹摸了摸钱袋，发现目前这块银子已经是最碎的了，找不出来比它更小一些的了。

　　她便笑笑道：“无事，若是在我之后，还有人要来买包子，你就不收他的钱了，权当做……我请他吃。”

　　易扶楹走后，摊主暗暗道：“就算是下一个人来买百来个包子，这块银子怕是也够了，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姑娘，这般阔气，今日也真是走运。”

　　片刻之后，郑清宴提着昨日剩下的好酒好菜路过。

　　包子摊摊主的叫卖声自然入了他的耳，郑清宴不由想到，这酒和菜都有了，唯独没有主食。

　　不然，买几个包子馒头？

　　说干就干，他当即对着摊主道：“来两个馒头，两个肉包，要刚出锅热乎的。”

　　“得嘞。”摊主动作利索，立马将他要的包子馒头包好，递了出去。

　　“多少钱？”郑清宴刚准备掏铜板，却见摊主笑眯眯摆了摆手。

　　“不收您钱。”他道。

　　郑清宴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儿个也没穿官服啊，说是摊主想巴结他，这也说不过去啊。

　　“真不收？”

　　“当然是真的，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逗着你玩不成？”

　　郑清宴不再多想，把包子馒头提手里，正准备走人。

　　“哎哎，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不收你钱，不是我大发善心做好事，而是大清早来了位小菩萨，小菩萨先把银子撂这儿了，让我干的。”

　　“小菩萨？”郑清宴暗自琢磨着这三个字，觉得好笑。

　　这世上，哪儿会有真正的菩萨？

　　*

　　来到昨日的小巷尽头里，郑清宴这回更有底气，啪啪啪不客气地拍打着大门。

　　门开，里边的人眼睑微垂，看似没睡醒，眸中没什么神采。

　　“看看，我说到做到，吃的喝的都拿来了，还有，这新鲜的大肉包子，吃起来包准香。”

　　“谢了。”里边的人不与他多说，从他手中接过后便欲关门。

　　“等等，”郑清宴一手扶住半开的门，笑道，“这包子馒头，我可没花一个铜板，是不是很神奇？其实说起来，全靠有位人美心善的小菩萨。”

　　“小菩萨？”里边的人挑了挑眉。

　　本来以为他同自己一般，对这济世心肠的菩萨不感兴趣，谁知，原本关到一半的大门重新打开。

　　“进来，”仍是淡如清风的声音，可到底是多说了些话，“与我详细说说她。”

　　郑清宴高高兴兴进去，感慨自己总算是稍微融化了些这块坚冰。

　　说起来，他与这位公子相识不久，可他总觉得，这人的来头很大。

　　他和易姑娘一样，身上都有一种贵人气质，一看就知道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里头的庭院不大，有一口井，再有一方石桌兼两张相对而设的石凳，一个晾晒衣裳的竹架，再无其他。

　　郑清宴将大小包裹解开，琳琅满目的美食几乎将整张石桌铺满。

　　对面的人并未看向这些，而是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郑清宴仍在卖关子：“你先吃，吃上一口，我就告诉你。”

　　对面人无奈，随手拈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吞吃入肚。

　　“好吃吗？”郑清宴问。

　　“还行。”得到了简短的二字答复。

　　郑清宴却很满意，当下边吃，边口齿不清地将方才经历如实吐露。

　　包子摊摊主说了，那姑娘不仅钱多，心善，还特别美，一看就有灵气，和康县的普通女娃娃们不同，简直像是从水里养出来的，嫩得能掐出水。

　　对面的人微微一挑眉，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勾。

　　“怎么？”郑清宴嘴里还塞着大块牛肉，边嚼边抬头，新奇地盯着他看，“你看着清心寡欲，跟个六根断了的神仙似的，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一劫，竟对个素未谋面的女菩萨起了歹念？”

　　“嗯，”谁知，他不仅没反驳，还笑着赞同，“的确是有那么一丝非分之想。”

　　郑清宴呆住。

　　*

　　易扶楹来到衙门，此时尚早，她正好和一个面熟的小捕快撞见，于是说明了来意，是要找他们郑捕头，劳烦去通报一声。

　　这个小捕快听了，一笑：“易姑娘，你来得真是不巧，我们郑捕头刚出去不久，应该要好一阵才能回来。”

　　“出去了？”易扶楹有些讶异。

　　既然是来衙门上了值才出去的，说明是有公事，可郑清宴目前不是正在忙着对付山匪吗？还能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

　　她点点头，轻声道：“多谢，我知道了，我晚些再来。”

　　转过身正要离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易扶楹又回头，笑问：“我的乔装，真有这么不堪一击吗？”

　　小捕快一下子就脸红了，张着嘴，想了半天才道：“姑……啊，不是，公子……不不不，还是称呼你为姑娘吧，姑娘，你想想，你如此清丽，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家会长成这副模样？”

　　说完，他在心中暗想，作男装打扮，不加任何修饰，都已是如此勾动人的心弦，若要换回女子装束，不得倾国倾城，让其他人黯然失色？

　　这样想来，易姑娘还是就目前这副模样最好，不至于引起太大的轰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易扶楹苦笑着，未再多问，向他告辞。

　　她找了家附近的茶水铺子待着，从这里可以一眼望见衙门大门口，郑清宴回来时，她能第一时间知晓。

　　杯中的茶续了三回，直到实在是有些喝不下了，她才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神色匆匆，似是有急事，眼看就要奔入衙门。

　　易扶楹连忙起身，去追寻他的身影。

　　“郑捕……”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再开不了口。

　　她匆匆一瞥，竟发现了郑清宴的身上有着一样她极其眼熟之物。

　　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枚质地温润通透的和田玉玉佩。

　　明明在昨夜里，还不曾见他佩戴。

　　况且，她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它属于崔羡，曾是崔羡不离身的物件。

　　为何玉佩会出现在郑清宴这里？他还堂而皇之佩戴着它。

　　易扶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再去喊郑清宴，任由他走进衙门里。

　　微微思索一番，她掉转身子，往客栈方向而去。

　　易扶楹回到客栈里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收拾自己的财物。

　　因为情况危急，她连房都没退，在车马行雇佣了一辆马车，便匆匆出城。

　　她的目的地是冀州，这康县不能再待下去了，原本以为郑清宴是个老实可靠的人，谁知他身上出现了无法让她忽视的疑点。

　　偏偏，还不能直接去问他，万一是最坏的结果，郑清宴其实与山匪勾结，害死崔羡，就有他的一份呢？

　　她一去问，便是打草惊蛇了。

　　客栈的房未退，也是因为郑清宴知道她住在哪，若是再来寻她，了解到她已退房，肯定会推断出自己已暴露，万一带着人来追赶她，想要杀人灭口，那就不妥了。

　　至少她未退房，郑清宴一时片刻还不能完全下定论，万一她只是在城中某处有事要做呢？他犹豫生疑的期间，已足够让她抵达冀州，他纵然派出人手全力追赶，也赶不上她。

　　只要抵达了冀州，便可打听到端王所在。

　　易扶楹想的是，去冀州请求端王援助，带着人手重回康县，将郑清宴身上的疑点彻查清楚。

　　马车出了康县，往北驶去，车厢内，易扶楹紧攥袖口，眉目间深沉一片。

　　良久，她无奈自嘲道：“崔羡，为了你，我也算是费尽心力了，可还算够义气？”

　　无人答她。

　　只有马儿奔波在路面上的哒哒哒声，以及车轱辘滚动个不停，“吱呀～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