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夏天的热恋》慕酒鱼

5、三万六卖余生 林院长

　　林院长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一个字都不想搭理。

　　江秋先开口：“林院长，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向您道歉。”

　　林越端来茶水，在林院长面前一直晃悠，林院长往左，他跟着往左递，林院长往右，他也跟着往右送。

　　林院长瞪他：“知道了，以后他的事，还请你不要多管。”

　　“那可不行。”

　　江秋想也没想，当即拒绝。

　　林越猛地抬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和他们之前说好的，怎么有点不一样？

　　他心底里，突然生出了别样的思绪，他希望江秋能坚持下去，他想被人坚定选择，他渴求，他不抗拒，他愿意拿出所有去交换。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道歉，难道我听错了？”

　　“一事儿归一事儿，我是为我的态度道歉，那些话，我可没打算收回。”

　　不但不想收，还要再多说几句。

　　趁林院长还没发怒赶人，江秋赶忙说道：“我知道您想让林越留下来帮院里贴补，这样，我付他未来五年的酬劳，换您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行吗？”

　　“退一万步来说，他若是真的要走，您也拦不住，和他上不上大学，其实关系不大，这笔买卖，您不吃亏。”

　　林院长冷笑了声，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收款码。

　　“小姑娘，说大话谁不会。”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林越想拦着，可江秋已经转了过去，他满是震惊，身子久久不能平静。

　　这太超过了，她都没有比自己大多少，根本没必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这份情，他要怎么还？

　　三生三世他也还不清啊！

　　林院长也没想到江秋会那么爽快就转，没有一丝犹豫，可也做不出说出的话当场收回这种打脸的事，只能最后挑着毛病：“才三万六，还有十四万四呢。”

　　江秋理不直气也壮：“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先付一年，后面的，我会按时转给你。”

　　“你若是食言，又如何。”

　　“不怎么样。”江秋松了一口气，知他是答应了，“林院长，我也是在赌，赌我们三人，都不会后悔。”

　　林越送她离开，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你这么做，值得吗？”

　　江秋伸开双臂拥抱吹来的晚风，只觉哪里都畅快。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江秋的命，十八万可买不来，就当是我谢你了，况且……”

　　林越期待：“况且什么？”

　　“况且我又没说不用你还，要算利息的，将来你挣了钱，可得连本带利还给我。”

　　“林越，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已经明知道会后悔的选择，哪怕有人愿意去承担后果，也不要选……”

　　*

　　以林越的成绩复读，不愁没有学校招收，但柳夏夏知道后，托了一层关系，帮他申请到了不但费用全免，提供食宿的福利外，还有一笔不错的助学金。

　　江秋感谢她，邀请来家里吃饭。

　　“我和你啥关系啊，不用这么客气。”

　　“一事归一事，你先坐，我这边就快好了。”

　　柳夏夏在旁边溜达，目光落在一大箱子上。

　　“这是什么？”

　　“线面，我未来一个月的口粮。”

　　“不是吧，你真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出去了？”

　　江秋笑笑，将人推出厨房：“不能只吃线面，人家也很好吃的。”

　　“你别转移话题，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和那个林越非亲非故的，居然那么尽心尽力帮他，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秋无奈：“人家就是一颗被埋没的金子，我不过顺手拉一把，真没什么。”

　　“真的？”

　　“千真万真，他就一小孩，我能有什么心思。”

　　“可那是你目前所有的钱。”

　　“人家少考一科都能考五百八，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分给其他小朋友，在几乎不认识我的情况下冒着被打死的风险都愿意救我，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谁还没有困难的时候，我既然能拉一把，就拉一下，日后如何，日后再说，那也是他的造化。”

　　柳夏夏盯着她的眼睛：“你看着我，真的和他没有别的关系？”

　　“我不信你没有发现，林越神态有几分像……”

　　“夏夏。”

　　江秋打断她：“他只是个孩子，你可别在他面前乱说话。”

　　柳夏夏嘟囔：“再小也成年了。”

　　江秋妥协：“我分得清他们，你不用担心。”

　　柳夏夏帮着把菜端出来：“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吃饭。”

　　*

　　——小秋，给你的新年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新年快乐，你爷爷奶奶也很想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秋，今年妈妈陪着弟弟去国外参加冬令营，没有办法陪你一起过年，不许生气哦。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回来给你带礼物，我可爱的宝。

　　——江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姐。

　　——秋儿，要不今年你和我们一起回去过年？

　　——不用啦，本来假期也没多少，你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

　　江秋站在街道旁，将所有的消息回复完，心里也跟着空空落落。

　　她在十岁那年，爸爸妈妈分开了，很快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她就像一个多余的人，感受到他们的爱，永远只在冰冷的文字里。

　　回去的公交车上，也是空空荡荡，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因为工作没法坐在团圆桌上的，应该只有她了吧。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可还是会期盼，有那么一次，他们能邀请她过去一起过年，可从来没有。

　　“新河站，到了，你要下车吗？”

　　车上就她一个人，司机大叔关掉广播，直接问她，“小姑娘，再往前就到终点站了。”

　　江秋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光顾着回复信息然后走神，连坐反了方向也没有察觉。

　　“师傅，我下。”

　　下车时，她听见司机大叔对她说新年快乐，眼里一酸，差点没绷住。

　　最后到底忍住了，朝着市里的公交车回祝他新年快乐，司机大叔嘀嘀按了两下喇叭做回应。

　　她心道，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江秋平复了下情绪，这才注意到身旁还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她，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哭出来的样子，尴尬得想挖条缝钻进去。

　　她赶紧往对面走去，那人却跟了上来。

　　半年前小巷里的不愉快回忆一下涌上来，她心道，大过年的她应该没那么倒霉吧，于是加快脚步，余光看去，身后那人居然也跟了上来。

　　不妙！

　　前面不远有个大型超市还在营业，江秋深吸一口气，朝那里跑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熟悉。

　　她回身，就见方才公交站那人也停了下来，他摘下连帽，露出清秀的面容。

　　“江秋，是我。”

　　是林越。

　　半年没见，他居然又长高了，现在已经和她差不多一样高。

　　“我还以为……”

　　不重要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他。

　　送他进学校后，江秋就没有再找过他。

　　少年人的自尊，他不说她也要照顾，何况，本来就是她要主动帮忙，他不欠她什么。

　　联系太多，江秋怕他有心理压力。

　　此刻不期而遇，那些多余的顾虑一下就被喜悦消散。

　　“你怎么在这儿？不对，叫姐姐，怎么又直接叫大名，没大没小的。”

　　林越的拘谨在听到熟悉的话语后，一下也都消散。

　　“嗯，知道了。”

　　“你在学校，还适应吗？”

　　“嗯，同学老师都对我挺好，进度都跟得上。”

　　“你别有压力，别想太多，只要正常发挥，相信你没问题的。”

　　“知道了。”

　　寒暄完，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江秋想，她毕竟是姐姐，不能让气氛那么尴尬。

　　这里离福利院不远，可林越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这个时间，他不像刚回来，更像是被赶出来。

　　“林院长还生你气？”

　　他笑笑：“习惯了。”

　　“现在要去哪儿？”

　　“回学校。”

　　江秋心道，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走吧。”

　　“……我在这边坐车。”

　　江秋把手里的购物袋塞他手里：“大过年的，去我家，先吃饭。”

　　林越愣住，她这是邀请他一同去家里吃饭？

　　他有些不敢相信，怕自己听错了，可怀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分量却很清晰。

　　江秋走了好一会儿，见身旁没动静，回头一看，他还愣在原地发呆。

　　“林越，你难道要抱着我的菜潜逃？”

　　他连忙小跑过来，腿是怎么动的，那几步是怎么跑的，完全没有印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特意来找他的吗？

　　江秋耸耸肩：“坐错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