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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这家里姓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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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溪从高铁站出来,先在县里的酒店住了一晚,本来向找人问问情况,但是她高中离开这里后,很多同学都已经失联了。
第二天她坐约好的顺风车去农村老家,先在镇上跟表哥周淮阳一家见了面。
她起初还没找到门,是周淮阳的老婆认出了她。
“小溪?”她上下打量,惊喜的说道:“长这么高了,真漂亮,我都不敢认。”
林小溪认识她,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叫了一声:“大嫂。”把昨天晚上买的礼物递给她,除了一些南京特产,还有给他们家女儿的礼物,两套漂亮的公主裙和新书包。
大嫂把她让进门,埋怨道:“买什么东西!平时也不知道多来家里坐坐!”
他们家里开水果店,她往里面喊人,说道:“快!小溪回来了。”
周红梅的大哥,林小溪喊了声:“大舅。”又喊周淮阳:“大哥。”
周淮阳把他女儿拉出来,给林小溪看看,说道:“你都没见过她吧?叫周婧。”
周婧是个调皮的小孩子,但一见到林小溪,还有点害羞。
林小溪逗逗她,给了一个红包。
大嫂立刻推开了,严肃的说:“不给!买了东西还给钱,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自己留着用!”
周大舅和周淮阳都说不能给,问林小溪吃饭没有,先在家里吃了饭再叫周淮阳陪她去村里。
周淮阳详细的跟她说情况,拆迁的风声过年后不久就传出来了,三月份开始有县里工作人员进村,有人带着工具来量土地。
周淮阳说道:“我听说你姑父他们公司也想包这个工程,前两个月我就看到他来镇上找人吃饭。”
周大舅叫她坐下来,离她近点跟她说心里话,他说道:“你也大了,自己长点心眼子,你虽然是赵家亲生的,但是从小跟着红梅长大的,在他们心里肯定比不过那两个在他们身边的,你妈留下来的就这一套房子给你,你得自己拿着。”
林小溪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没等到下午,林小溪自己先去村里,他们水果店找的供货果园来了人,周淮阳抽不开身。
差不多五年没回来了,这里变化也很多,原本窄破的乡村公路被扩宽了,车刚开到村口,拆迁的红封条就远远的向他们展开。
到处都堆满了杂物,朱老头的儿子带着人挨家挨户走,见到林小溪过来,还没认出来。
林小溪往自己家里走,这里完全变了样子,院墙早被推开了,大门也被推开一扇,倒在地上。
见她要往里面去,朱兴志,也就是朱老头的儿子,四十多岁,又胖又矮,头发掉了一多半,穿这件蓝黑条纹的POLO衫,裤腰带系在大肚子下面,一张口,错落的黄牙就露出来。
“谁啊,那家已经拆了,不要进去。”
林小溪看他一眼,说道:“这是我家,我没接到通知,谁拆的?”
朱兴志小眼睛登时睁大了,仔细看着林小溪,过了半晌,恍然大悟,说道:“是小溪吗?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了。”
“这是我家,你们应该通知我。”林小溪说道。
朱兴志满脸堆着笑,要走过来,一面说道:“你这小孩,你爸都说过了,过两天他就来签字。”
周红梅去世后,这家里的户口本只剩林小溪一个,当时还是大队长带着村里的公章来,帮她做过了证明。她高考后满十八岁,林明芳拿走的户口本、宅基地使用权证都还给她了。她也在高考后返回淮安做过登记。
现在要拆迁,她不出面,谁能代她签字?
“你搞错了,我姓林,赵安山是姑父,他没权帮我签字。”林小溪声音并不大,但清晰有力。
朱兴志一愣。
林小溪接着说道:“所有拆迁内容、补偿方案等等,你们应该跟我谈,应该来通知我,赵安山跟你说的什么我不管,但没有用。”
朱兴志笑道:“你这孩子,你们家里肯定不能要两遍好处,你自己回去问你爸爸。”
“这家里姓林,宅基地登记证名字写的是林小溪,你找的是谁?说了什么跟我没关系。”林小溪再次强调,说道:“宅基地登记证写的是我,如果你听不懂或装傻,我会向上反映。”
林小溪向前走一步,指着老家的大门,说道:“现在我要求你把破坏我家的所有东西都按原样修复,做不到的赔钱。”
在场不止有朱兴志,因为市政府的项目,县里、乡里、村、各大队都来了人,甚至有带着执法记录仪的民警在。
朱兴志一时说不出话,也怕在领导面前说错话。
县里领导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先装着没听见,后来见这女人态度强硬、诉求清晰,朱兴志又被堵得哑口无言,不得不走过来。
先问:“这是怎么了?”
他身边有人立刻了解情况,林小溪也趁着这时机观察。
她在来之前就查过情况,直到这里要开发旅游度假区,正在前期筹备,有小道资料说政府也头疼,主要是这里老人家多,一辈子住在这里,不愿意挪窝,恐怕劝拆不好做。
但这跟赵安山什么关系?赵安山、赵平山两兄弟是包工程起家的,但一直在南京经营,手还能伸这么长?
那领导要请林小溪去村办公室坐坐,林小溪说道:“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朱兴志便有点急,说道:“你家里大人都已经决定完了,你又来闹什么?小溪啊,我看着你长大,可不能看到拆迁就见钱眼开!现在我们县里领导——”
领导立刻拦着他。
林小溪道:“你说从小看着我长大,那就该知道我叫林小溪,我爸妈、爷爷奶奶都去世了,哪里来的‘爸爸’替我做决定?”
领导立刻看一眼朱兴志。
林小溪继续说道:“何况家里所有的证件都在我这里,你们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签字决定吗?还是你们故意要一起贪拆迁款?”
“没有的事!”朱兴志立刻摆手否认,对着领导郑重解释,说道:“赵安山可一分没要补偿,领导您知道的。”
周老太太,也就是朱兴志的妈妈,朱老头的老婆,靠着门听了半天,忍不住叫了一声:“小溪!”
林小溪看过去,见朱老头也在她旁边,朱老头坐着轮椅,话也说的不利索了,指着林小溪,口里:“啊——啊——”的叫着。
那领导看看朱兴志,对林小溪说道:“你说的我们会立刻重新查清楚。”
他叫身边工作人员留林小溪的联系方式,说道:“后续还需要你配合,宅基地使用权证你准备好复印件。”
他说完就带人走了,朱兴志小步跟了一段路,说什么领导都没理。
朱兴志恼羞成怒,转回头盯着林小溪,怒道:“你这孩子!让你爸跟你说!”
他也气冲冲的走了,周老太太赶紧走过来,轻声跟她说道:“他跟赵安山说要拿你的房子做什么工程,你小心点!”
林小溪诧异的看她一眼。
周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怕她不相信,继续说道:“他们要包工程,正谈呢。”
林小溪点点头,周老太太放了点心,又冲着不停咿咿呀呀的朱老头,说道:“他偏瘫了,快六七年了。”
林小溪看了一眼朱老头,没说话。
周老太太却很开心,不停的拍拍林小溪的手,嘴里低声念着‘报应。’她说了太多次,虽然声音很低,但林小溪听见了。
“中午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炖鱼吃!”
林小溪点点头,看了眼坐着轮椅的朱老头,他浑身脏兮兮的,不停的指着林小溪“啊——”
林小溪去自己家里细看,葡萄架子也倒了一大半,那上面葡萄藤爬了满地,有的还挂了果。她凑上去看看,先摸到一只大青虫,两只假眼睛炯炯有神的瞪着。
林小溪差点吓的心脏骤停——
“你与太阳挥手,也同海鸥问候,陪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漂流——”
是给江屿的设置的专属微信铃声。
“在哪呢?怎么样啦?吃饭了吗?”
林小溪拍拍土站起来,眼前一黑,低血糖反应上来了。
“喂?小溪?怎么了?说话啊?”
缓了一会,林小溪意识回笼,回道:“没事。”
她声音还有点哑,声音也不大,江屿听在耳朵里,就更担心了,追问道:“刚刚怎么了?你在哪儿?怎么样了?”
林小溪回答道:“没事的,刚刚见过了这边领导,可能要在这里呆几天。”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给你点外卖!”江屿说的斩钉截铁。
林小溪被逗笑了,笑道:“这里点不到外卖的。”
“那你怎么吃饭?晚上住哪?”江屿又追问,林小溪避开葡萄藤,绕着满地的杂草走,慢慢的回答他,先叫他不用担心,说道:“中午在邻居奶奶家里吃饭,晚上去镇上住。”
江屿点点头,又问她:“镇上离得远吗?怎么过去啊?”
林小溪还没回答,他又说道:“让你不考驾照,不然开车回还方便一点。”
林小溪笑了一下,她这些年过得都挺拮据的,哪来的闲钱考驾照。
江屿在电话里说了又说,让她保证有事一定主动联系,还说自己忙完了就过来。
微信电话还没挂,赵安山的电话挤进来,把跟江屿的微信电话挤掉了。
“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回去了!我不是叫有翼陪你一起去的吗!”赵安山声音很急切。
林小溪直接挂断了。后面他再打过来,林小溪把他拉黑了。
她在村里呆了半天,在周老太太家里吃了饭,下午返回镇上,又去见了周淮阳一家,被留下来吃了顿晚饭,林小溪好不容易才脱开身,自己去镇上宾馆开了间房。
没等她睡下来,赵有谦的电话打来了。林小溪犹豫了一会,如果赵有谦跟赵安山的目的一致,那林小溪可能无法坚持已见。
“有谦哥。”林小溪接起了电话。
“小溪,你先听我说,二叔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明天我来淮安找你。”
林小溪睁开了眼睛。
“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我打算缩小规模平安落地,但我爸和二叔不肯,这次淮安的项目重山建设根本吃不下,小溪,不管二叔说什么,用什么跟你换,你都不要答应。”
重山建设是赵平山、赵安山兄弟两一点点从包工头做起来的,也曾经风光无限,当然也不肯面对如今的颓势。
林小溪还没回答,赵有谦那边又开口了,说道:“小溪,算你帮大哥一个忙,二叔说的什么我都补给你。”
林小溪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有谦哥,我本来也不可能答应他。”
赵有谦眼前一亮,立刻说道:“好!我明天就过来!”
第二天一早,林小溪起床后,在镇上吃了早饭,在九点左右来到镇政府办公室。
朱兴志不在,他昨天下午就被叫去县政府。林小溪在窗口补交了宅基地使用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证、户口本、身份证等等的复印件。
她的户口一直落在淮安农村,当年赵安山威胁她不改姓、不迁户口就不要在他家住,林小溪一直没有妥协过。
现在赵安山又妄想用这宅基地承包做文章,痴人说梦。
不到中午,赵有翼的电话也打过来了。林小溪接起来,听他期期艾艾的问在哪里。
林小溪平静的说在老家见。
老家正房三间堂屋,侧面有厨房、仓库,前院除了过堂还有左右两间厢房。院外前头有一大块菜地,菜地在前面才是村里凑钱修的水泥路。房子后面还有一大块地。周红梅在时,在前头菜地里种些蔬菜瓜果,后头就种树。
这宅基地面积并不小,前后加起来超过500平,按农村土地拆迁3200/平方。但宅基地一般并不计入前后的菜地,按正房来算,那最多不超过180平。
但具体的政策她并不清楚,不知道是按面积来还是人头分。
按人头分,她家里应该还有一亩多点的田地,周红梅死后,林小溪把这地让给周大舅家里种,周大舅承诺给她每年补些租金。
林小溪是独居孤儿,在她成年前,政府每个月都会补一笔钱,差不多有一千多一点。江苏的政策:她成年还是继续读书,专科生每年补助一万块,这两笔钱就一直补助到她大学毕业。
这些都是村大队主动找到她盖章申请的,林小溪记得这个人情,今天回到淮安,即使村里没通知她拆迁内容,也并不想闹翻。
林小溪从正房里翻出来一个小板凳,这还是她小时候,家里的旧凳子裂缝,坐了会夹屁股上的肉,周红梅心疼她,特意找人做的。
如今过了十几年,已经也破旧开裂了。
她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快到中午时,赵安山开车带着赵有翼停在院子外。
赵有翼嫌弃这里破旧,垫着脚往里面跳,怕尘土沾到他限量版的鞋子。
“小溪!”他站在前院伸脖子往里面喊。
赵安山穿着正装,一看就是有正事过来,对于林小溪的‘叛逆’,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怎么也不可能叫小子忤逆了老子。
他的计划里,这边叫林小溪签完字,把宅基地责权交到他手里,下午他还要去县土地局,这度假村的开发项目他是势在必得。
若顺利中标,他就立刻带头签字拆迁,跟镇政府的朱兴志联合劝服村里人,重山建设立刻就能进场。
若不顺利,那他赵安山就是最大的钉子户,县土地局怎么也得重新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