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雪》檐下生秋

9、可以送我回家吗

　　单贤强忍着酸意，离开了墓园。看着空旷的街道，她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附近的商业街，店铺零零散散的开着。
　　黑色的伞在雨中摇晃，更显惆怅。
　　单贤走着走着，远远望去发现一位女生坐在长椅上，形单影只，而且没有打伞。
　　背影看着还有点像…谁呢？
　　一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单贤快步上前，轻轻拍拍这人的肩。
　　那人僵了下，转过脸。
　　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薄唇被冻的发白，看着引人怜惜。视线往下，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上，正是郁清言。
　　再看看衣服，跟她一样薄薄一层，却早已被雨水淋透，隐约可以透过布料看到锁骨和内里。
　　单贤怔住，突然感觉到衣角被拉扯，轻轻的，试探性的一点点扯着她。
　　低头一看，对方的手指勾着自己衣服的一角，手背上勾勒出浅浅的青色血管，在雨中显得无力又可怜。
　　“可以…送我回家吗？”
　　“嗯，啊…当然可以，但你浑身都是水…感冒就糟糕了。先，先去我家住一晚吧，就在附近。”
　　单贤结结巴巴，飞快的说完，就差出手比划了。
　　郁清言沉沉看着她，勾出抹极淡又苍白的笑容。
　　“好。”
　　“那你先举着伞，浑身都湿透了。”单贤将伞递出去，手指触到凉意，却好似烫了她一下。
　　她从口袋中掏出纸巾，细致地擦起郁清言的头发。
　　郁清言不自在的躲了躲，水珠从发尾掉落，滑入衣襟。
　　“别动。”单贤用了点力捏了捏她的耳垂，继续认真地擦拭。却没注意到，被她触摸的地方一点点发红，郁清言的喉咙也滚了滚。
　　“好了，虽然聊胜于无。”单贤轻快道，眯眼笑了。
　　虽然还是很湿，但比刚才一动就掉水珠好多了。
　　“谢谢…那让我来举伞吧。”“不客气~”
　　郁清言举着伞，二人静静的走在雨中。
　　“咳咳，你怎么自己在外面淋雨？谁欺负你了？”
　　沉默了半晌，郁清言语气淡然道：“没事，心情不好。”
　　“多喝热水。”下意识答完，单贤后悔的绷紧嘴。都怪平时朋友总是扰得她不得安宁，所以敷衍习惯了。
　　郁清言笑了，眨了眨眼盯着她：“这是什么反应？姐姐平日都这么爱敷衍人的吗？”
　　面对含笑的郁清言，被戳破真相的单贤又羞又恼，干脆扭过头：“先管好你身上一身水吧。”
　　“别生气。”郁清言扯扯她的衣服，温温柔柔，微仰着脸看她。
　　“嗯，原谅你了。”
　　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咔嗒”一声便开了门。
　　单贤看着早上简单打扫过，却仍不整洁的家，有些不好意思和后悔。
　　早知道打扫的时候多花点时间了。
　　“咳咳，家里平时也没人来，有点不整洁…你凑合一下吧。”她低着头，取出新拆的拖鞋。
　　郁清言换上拖鞋，扬眉看了眼道：“没关系，很温馨。”
　　随后话锋一转，带着笑意：“嗓子不舒服吗，记着多喝热水。”
　　单贤被噎了下，定定看着面前这人，想要开口回怼，却呆住了。
　　雨水彻底浸湿衣衫，精致的十字架项链下方是黑色的内衣。胸口起伏呼吸，带动小腹上的水珠。
　　潮湿的蓝色湖泊弥漫着雾气，眼尾通红一片。
　　“怎么了？”嗓音有些慵懒和沙哑，夹杂着喘息。
　　“你是不是感冒了，或者发烧了？等下，你先去浴室换套睡衣，柜子里面有洗漱用品，出来后我给你量体温。”
　　单贤急切道，顾不得杂七杂八的乱想，推着郁清言进了浴室。
　　趁着郁清言换衣服的空档，单贤将空调调到适宜温度，又烧热水又翻体温计，一阵忙活。
　　不经意间回想起那抹艳色，她皱着眉，练练喝了几杯水才恢复清明。
　　开门声响起，单贤手一抖看了过去。
　　郁清言套上松垮的睡衣，神态迷蒙。
　　“过来，来，你先躺这。”
　　郁清言顺从的躺了下去，困倦的眼皮打架，看着单贤帮她塞体温计。
　　后者满意一笑，拍拍她的头温声说：“先睡吧，我等会再叫你。”
　　郁清言错过脸，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身体被轻轻推动，郁清言猛的睁开眼，眼神警觉。
　　看着单贤担忧的样子，她才恢复了点精神，勉力露出笑容。
　　“吃药吧，不退烧的话就去医院。”
　　“好。”郁清言眨眨眼，清澈的眸子看着甚是乖巧，将体温计放在桌上。
　　单贤将泡好的板蓝根放在桌上，又将药片放在郁清言的掌心上，挠了下说：“温水，你快点吃。”
　　郁清言缩了下手，慢吞吞服下了药。
　　好苦，忍不住皱起了眉。
　　唇上突然被贴上冰凉的物体，是一瓣橘子。
　　她轻轻含住，眉眼上挑似是愉悦，随后咬破果肉，吞入腹中。
　　单贤拿纸擦了擦手，刚刚指腹的湿润仿佛烙印在心底，有些不安。
　　看着眼前这人露出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她不禁忘了那点不安，有点好笑。
　　单贤犹豫着，瞟了眼床，又看看郁清言：“我去睡沙发吧，家里只有一张床……”
　　“不用~”
　　郁清言一把揽过单贤的腰，将她拉到床上。
　　“等…等一下…！”单贤反应不及，一下子滚入被窝中。
　　自成年起，从未与他人同床共枕过的她，脸烫了起来，好似也发烧了般。
　　“别动…我难受。”郁清言带着鼻音，虚弱道。
　　听闻此言，单贤僵住身子，不敢再动。
　　过了许久，耳边仅有浅浅的呼吸声时，她才放松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单贤是被饿醒的，她不适应的从郁清言怀中抽出胳膊，装作无事发生。
　　打开手机，已经九点了。
　　轻轻关上门，她走到厨房看了眼冰箱。
　　自己不怎么会做饭，不过做个皮蛋瘦肉粥不成问题，好多时候中午饭都靠这个解决。
　　郁清言则是被香醒的，感受着被压过的身体和不清醒的脑袋下了床洗漱。
　　她走出卧室，看到单贤正将煎蛋倒入盘子。
　　“早。”她冷淡疏离的脸上也添了丝活气。
　　“早啊，吃完饭再吃药，不然胃疼。”单贤笑嘻嘻，自己也算是贴心的大姐姐了。
　　“谢谢。”郁清言垂着眸，筷子戳破蛋黄，流出黄澄澄的液体。
　　单贤看着她优雅进食的样子，暗暗产生了好奇。
　　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很好，料放的很足，虾仁蔬菜都在其中。
　　郁清言没去吃单贤买来的包子，只顾一勺勺舀起粥。
　　一顿早饭，其实是午饭便安安静静的吃完了。
　　过了半小时，郁清言在单贤的盯视下把药也吃完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郁清言起身，冲单贤笑。
　　“可要保重身体哦，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碰见我了。”
　　“嗯，对了…”郁清言似乎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我们还没有微信，加一下吧…我付你药钱。”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没多久的缘故，声音有气无力。
　　“好，我扫你。”
　　二人顺利加上微信，单贤将郁清言送出门后靠在阳台上。
　　郁清言的昵称是“言”，朋友圈仅显示一个月。
　　朋友圈内孤零零的一条，是昨天遇上她不久前发的，一个单字“笑”。
　　结合郁清言昨天在外面淋雨，感觉有点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无语和难过。
　　心念一动，又点开她的头像。
　　苍白凄清的雪景，地上孤零零的一条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