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雪》檐下生秋

16、什么是爱

　　经过上次留宿后，郁清言这次明显轻车熟路很多，却还是有些拘谨。
　　她在浴室里咬住唇，惴惴不安。
　　凉水冲淋在身上，寒意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
　　自己对宋望染说的话被听去了多少，自己拙劣的演技被看透了多少——一切都是未知数。
　　单贤在浴室外，没有听到热水器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水声停止，里面传来有些发虚的声音：“怎，怎么了？”
　　“嗯…没事，想问问你不用热水吗，今天也挺冷的……”
　　“……没关系。”
　　单贤抓了抓头发，退坐到床上。
　　没多久里面的声音便停止了，郁清言套着她没穿过的新睡衣，头发半干不干，让她连连皱眉。
　　“我帮你吹头发，进去。”
　　单贤拉着她进了浴室，忽略掉对方惊愕的神情。
　　浴室并不宽敞，散发着单贤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郁清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面。
　　单贤打开吹风机，细细吹过她的头发，发丝一次次从她指缝中滑落。
　　平时没怎么注意，郁清言总穿着宽松款式的衣服，换上布料稍显单薄的睡衣，单贤觉得她身材还不错，就是有点瘦了。
　　暖洋洋的感觉令两人都有些想犯困，不经意间，单贤不小心碰到了郁清言的耳朵。
　　瞬间，郁清言清醒了三分，耳朵涨的通红，头垂的更低了。
　　单贤哑然失笑，关上吹风机。
　　“这么敏感？只不过碰了一下……”
　　郁清言抿抿唇，闷闷开口：“没跟人有太多亲密的举动。”
　　“那现在有咯。”
　　单贤将她领了出去，指指床：“你先睡吧，我还要一会。”
　　“嗯。”
　　郁清言看着对方进入卧室，沉默的从自己的外套了掏出一盒小东西。
　　取出，吞咽。干净利落，昭示她已经习以为常。
　　匆匆洗完澡，单贤走出浴室，看到郁清言躺在角落便关了灯。
　　背着郁清言躺下，她望着黑暗，只听得到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
　　尽管郁清言没什么特别，似乎只是个少言寡语的女孩子，但她凉薄的话语还不停地在脑中回荡。
　　真的只如展现的那般单纯无瑕吗？又或是宋望染说的……骗子。
　　可自己有什么好骗的，除了脸还算讨喜。
　　“那个，你睡了吗？”
　　单贤还以为她睡着了，翻过身道：“还没睡啊？怎么了？”
　　对方默了半晌，闭上眼含糊两声，大概意思是“没事”。
　　“睡不着吗？唔…愿意聊聊今天你的那位……朋友吗？”
　　“我想……前几天你心情很低落，是因为她吧？跟我讲一讲，也许会好一点？”
　　对方又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单贤以为她睡着的时候，郁清言缓缓开了口。
　　“宋望染是我高三那年遇上的，她是转学生，在我邻班。”
　　“她像圈在动物园里的孔雀，被桎梏却不失招摇。”
　　“因为她的肆意，有很多人因她而受伤，甚至有一位同学在高三休学。”
　　“我本该讨厌她的……可她对我很好，而且她也是个内心很孤独的人。”
　　“我答应了她的表白，却把当时的缺爱、缺同情、缺依赖……当成了对爱的憧憬。”
　　“现在看来……我真的太自私了，被渴望冲昏了头脑。”
　　“我只需要一个能给予爱的人，不论友情、亲情，而不是爱人……我奢求着。”
　　“亲密的关系会让我不安，害怕像从前那样被丢下。”
　　像从前那样？
　　“高考前，我整日失眠，出了车祸。其实并不严重只是心理压力太大，医生建议住院。”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醒来时手都在颤抖，我怕……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我想试着去爱，可…什么是爱？”
　　“我只是卑劣的试图掌控一切，掌控我永远所得不到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是带着气音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从中能感受到无措与痛苦。
　　郁清言努力压抑着呼吸声，却仍有鼻息溢出。
　　单贤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安慰。
　　于是她轻轻搂住郁清言，想着这样也许会让她舒服一点。
　　突然，一滴水珠落入她的衣领。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郁清言的泪水。
　　似乎……郁清言从未落过泪。
　　每次都是含着薄薄一层泪，却不曾掉落。
　　“爱是永恒不灭的，当你提到爱，第一个回想起的人。”
　　“悲伤就让它过去，不去回想，不去牢记。”
　　单贤温声道，鼻尖充斥着栀子花香与鸢尾花香，是自己的沐浴露与她的香气融合的气味。
　　郁清言睁开眼，眨了眨，似乎是想把眼前的景象再加深几分。
　　单贤的面庞昏暗中清晰起来，勾勒出浅浅的担忧。
　　“嗯，我明白了。”
　　郁清言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上次你帮我解围之前，是不是哭过了？”
　　“那个啊…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哈…跟一个朋友闹了些别扭。”
　　“会和好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嗯，最好不要像我一样了。”
　　没来由的，单贤颤抖了一下，她盖住对方的眼睛。
　　“睡吧。”
　　郁清言透过黑暗，心里闪过迷茫。
　　如果先前是不确定，那么此刻便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呃呃 总把伏笔忘掉 还得生硬的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