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雪》檐下生秋

11、“江雪”

　　“老板~我腿都受伤了，不能怜惜下员工嘛？”
　　单贤套上外套，对着电话可怜兮兮道。
　　“想放假？先扣点工资再说。不然，你先坐在那表演。”对面那人没好气道，不时有阵阵笑声从那边传来。
　　“哈…不用了老板，我可以坚持的，我等会就到。”
　　一听扣工资，单贤立刻挂断电话，匆匆向着“应许”而去。
　　一路小跑，她扶着膝盖，站在“应许”门口缓了一会后才走了进去。
　　“来了？腿还好吗？”老板应惊鹊瞧见她，递了瓶冰牛奶。
　　“没事，不是很疼。”单贤拆开吸管，啜饮着。
　　“嗯，那你休息会，我先去忙了。”应惊鹊说完，笑意盈盈的离开了。
　　忙？忙着陪女朋友吧。
　　单贤眯着眼，应惊鹊身旁的女人正亲昵的勾起她的发丝。
　　许定鸦，大学时与应惊鹊相恋，后来资助她开了现在的酒吧，名副其实的富家小姐。
　　在角落里坐了会，单贤发消息问郁清言来不来。过了半分钟她垂下脑袋，人家不在市里。
　　一股花香袭来，是惆怅而又婉转的栀子。
　　单贤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到的不是郁清言，而是纯净的白裙。
　　［我看好像是你，想来打个招呼］
　　江雪亮出文字，噙着笑意的眼睛上睫毛微颤。
　　“是江雪老师啊…真巧。”单贤面上笑容不减，可面对喜欢的作者，心头却划过失落。
　　因为不是郁清言？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随后压下情绪。
　　［你是这里的驻唱？很厉害］
　　“没有，只是贝斯手偶尔唱几句，混不上什么名堂，比起老师您还是逊色太多了。”
　　单贤恭维道，却见江雪温婉轻笑，摆手。
　　［有支持我的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嗯，哈哈……”
　　［音乐我也不懂，在我眼里你也好厉害的］
　　［我的作品确实有参考生活，没准你也能入选/笑］
　　［这个吗，在高二的时候为了舒缓心情开始写小说］
　　笑颜，话语，无一不使她茫然恐慌。
　　眉毛、眼尾、唇角，在幻影中重叠。
　　她犹如被栀子香的气味缠绕，被扼住脖子，再浸入海水中无法呼吸，胸腔只觉得憋闷。
　　思维被栀子香浸透，纠缠，侵占。
　　好像，好像。
　　“单贤…？还好吗？”应惊鹊的呼唤惊醒了她，她狠狠喘了口气，苍白的脸勾出勉强的笑容。
　　再待下来，会很不妙……
　　“我先走了……”
　　江雪望着平日落落大方，现在仓皇离开的身影，眼眸沉了沉。
　　真可爱呢……
　　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不是么？面对熟悉而又陌生人，胡思乱想也要强装镇定，哪怕最后依然会将自己吞没，真的很有趣啊。
　　轻拂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掌控与欺骗总会暴露人的本性和其他神情，让她的心平静了些许。
　　一旁有人看了过来，是跃跃欲试实则自不量力的贪念。
　　江雪的神情冷了下来，眉毛上挑，纤细的镜框为她添了分锐利。
　　警告般瞥了眼那人，得到如愿以偿的反应，她愉悦的晃了晃酒杯。
　　台上的那人不住投来眼神，勾起她一丝怜惜。
　　“怎么样？还可以吗？我看你状态不太好。”鼓手关心的问单贤，单贤只是摇摇头。
　　这人也太像了…无论长相、气质，却明明又截然相反。
　　强打起精神，众人一一打招呼。
　　灯光转换，照在单贤身上，酒吧笼罩于迷蒙的氛围内。
　　“你是我的生命，清晨第一缕光。”
　　“咖啡有点苦涩，柠檬有些酸涩。”
　　“点点小事都想分享给你。”
　　“还有，你有点甜。”
　　“不敢与你倾诉我的心事。”
　　“那就让我远远望着你吧。”
　　“你的眼神令我招架不住。”
　　“这会让我产生一点错觉。”
　　“你说起情话，若说给我该多好。”
　　“咖啡有点苦涩，柠檬有些酸涩。”
　　“你甜的发腻了。”
　　主场用着优柔寡断语气，唱出女主角的无力，伴随着轻声吟唱，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她的眼里却只有单贤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明媚的眼眸。
　　等灯光再度亮起，已是下一首歌的时间。
　　纵使单贤再心神不宁，站在台上的她也会被职业素养和肌肉记忆取代。
　　下台后，她已经平复好心情。
　　［再拨动指针，快进到我们恋爱的那天］
　　［我喜欢这句］
　　江雪用酒在桌上画了个浅浅的爱心，眼睛亮亮的。
　　“嗯，我也很喜欢。”单贤顿了顿，故作疑惑道：“话说…你真的成年了吗，看着好小哦。”
　　江雪淡笑，酒杯碰了下单贤的饮料，一口饮尽。
　　［可以陪我散步吗，如果你不累的话］
　　“当然，现在就走吧。”
　　奇怪的是，单贤注意到江雪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咬了咬唇。
　　“怎么了？”她出言询问，以为是身体不舒服。
　　后者摇头，走在前方，步伐缓慢。
　　单贤跟着走，步子也是缓慢的。
　　一直走到附近公园的月牙湖旁，江雪停了下来。
　　［你不觉得…这很有恋爱的氛围］
　　单贤凝视着这行文字，一时间想的却是情侣应该一路打情骂俏，而不是这么平静的散步。
　　［开玩笑的，我指情侣……］
　　江雪弥补似的，飞快敲出这行字。
　　“那个，你谈过恋爱吗。”
　　江雪迟疑半晌，摇摇头。
　　［年少的恋爱，儿戏罢了。］
　　“好吧。”单贤抬头仰望着昏暗的天空，出神的走。
　　秋季的风已经寒凉，单贤余光看到江雪的鼻头已经变得红红的了。
　　江雪疑惑的转过头，见单贤的手伸了过来。
　　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对方动作很快，从她头顶拂过。
　　单贤冲她灿烂一笑，举起残破的枫叶。
　　“天色也不早了，您也快点回去吧，需要我送你吗？”
　　江雪摇头，做出你先走的动作。
　　“那我先走了，老师晚安。”
　　单贤从善如流，向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