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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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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趴趴,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用力盖章下印,鲜红的。离异二字的印戳盖在了户口本上。
一连几天连绵阴雨天后,祝筱依和周承渊从民政局出来时,外面天气放晴了。
天空清明,久违的灿烂阳光终于穿越云层,探出头斜射出光芒。祝筱依贪婪地深吸着清新的空气。
周承渊走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身对祝筱依说,“我送你去高铁站吧。”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去,你先走吧。”
周承渊还要去医院上班,祝筱依肯定不会麻烦他的。
周承渊的心情好像也被洗涤过一样,语气在祝筱依听来很不一样了,也许是再也不会见的缘故,他说话的情绪显得五味杂陈,“那,那你回家后有什么我能帮上的,跟我说吧。”
“嗯。”祝筱依草草应了,以后再遇什么难事也不会找他的,她也就随便应了个字。
“你路上注意点。”
“嗯。”
“我走了。”周承渊再转身走开时,祝筱依看见他眼角赤红,转过去的那一霎那,他一只手极快地抹了把眼睛。
祝筱依也鼻子泛酸,并非只是离婚时的难过,是绝望和解脱交织的情绪,使人绷不住。
按照之前说的,祝筱依离开省会城市F市,回自己的家,一个二三线小城陵芜市。
坐在回陵芜的动车上,祝筱依眼一直看着玻璃窗外面,没有流泪了,早流干了吧。
还没任何精力去想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走。每个人小时候都做梦,幻想自己以后的人生是无与伦比的精彩,离开小城去大城市,做着人人称羡的工作,过着精致的生活。
她拼命上学,努力学会做人做事的道理,她的人生没有懈怠过,怎么自己,就又回来了呢。
她拿出耳机,给自己听上音乐,与世界短暂隔绝。
她将一首韩语歌曲breathe单曲循环,一路听了几十遍。
祝筱依那日一夜没睡,一大早给妈妈打电话说她离婚了,电话那头片刻无声,她知道她妈妈在无声叹息,她又喊了声,“妈妈,我离婚了。”
她以为妈妈会问个究竟或责备,当初就跟你说,他那样的家庭,让你再考虑考虑的,别冲动,到时候一定会后悔。
电话那头却抽噎了一声,说,“怪我,当初你才毕业就劝你早点结婚,我还一直以为你活得幸福,我女儿竟然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吃了那么多苦头,我到现在才知道,我这个妈妈当初没有帮你把关好,你二十几岁就尝尽了苦,女儿啊,妈妈明天就去接你回家。”
祝筱依坚持不让接,当天去了民政局后就自己回家了。
回到家,爸爸妈妈是笑脸相迎的,接下祝筱依带回来的行李箱,和几个小包。妈妈忙着给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衣柜里整理,爸爸就在厨房里忙着烧菜,好像她上大学时每次过年回来的情景。
一切都会好起来吧,也许还没那么糟糕,她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至少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
但回家不到半年的时间,让祝筱依走到了人生的绝望尽头了。
她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吧,有这个想法她自己都是不敢相信的。
曾几何时,她认为一个人最宝贵的无非就是一条命,还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她很小的时候,睡睡不着的时候,胡思乱想,要是想到人最终都会有死的一天,自己也会有死的一天,吓得跟什么似的,逼自己别想这个,转念就会想到既然每个人只能活一次,得让自己的生命活得精彩些才行,可不能做平庸的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想做什么也别犹豫。
那时她不知,也许有人活着的时候反而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因为她一直是个极害怕死亡的人,数次崩溃,那样痛苦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此刻,这个想法突然降临在她脑子里的时候,说来就来的突然想法,她不做任何准备,甚至都没有想到要给爸爸妈妈留个遗书,她居然那么坦然,那么迫切了。
一个寻常的傍晚时分,她只身一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了江边,小时候她很喜欢这里,放假时,爸爸妈妈一般都会带她来江边的沙滩上玩,她总会遇上几个小伙伴,一直玩到日落时分才回家。
这个时间江边是没有人的,她站在宽阔的沙滩上,江面洒下金色余晖,江水轻涌,拍打沙滩时哗哗哗的声音,是舒缓的节奏,景色是惬意的。
她那颗破烂不堪的心还想到,选择在这里结束一切真不错。
晚霞散尽了,她无神地,不由自主地,轻抬起脚步,轻飘飘地走向江水里。
正是南方晚秋的时候,祝筱依感知不到温度,江水漫过胸口,她猛地一脚迈远,汹涌的江水即刻将她淹没。
她的世界瞬间静了下来。
张池又举起酒杯,他显然快要喝高了,但还记得说话分寸,“城哥,咱这小破厂以后就靠你照看着了,感谢城哥不嫌弃,让我跟你后面跑跑腿,城哥,我再敬您一杯。”
季逸城懒懒散散坐在那,双手半曲,放在椅子扶手上,仰躺着坐那,听他又来敬酒,掀起眼皮扬眉,捋了把自己的短发,拿起酒杯也站起身来,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白色衬衫没系领带配黑色长裤,语气闲适,“我也敬你,今天就到这儿,好吧。”一餐饭没吃多长时间,季逸城没那耐心听饭桌上的吹嘘,酒过三巡,该结束了。
“好好好,城哥说了,大家就自行散了吧,城哥,我带你去下一场。”张池对着在场的其他人说完,又头贴近季逸城小声说后半句。
“不用了,我也喝多了,去你那沙场瞧瞧。”
在场的其他人上前来和季逸城逐一握手招呼说先走了,改天请他再来小聚。
一餐饭后,张池鞍前马后,叫人把车开到了饭店,饭店还挺大,陵芜市虽不大,但消费水平却不低,妥妥的三线城市,二线城市的水准。
地理位置算不上特别优越,人口不多,不过是江边小城,有码头,当地也有几家国有企业,中外合资企业,还有大型电厂,不少家庭殷实,是个较宜居的城市。
他同季逸城一边往饭店外走一边说,“城哥,咱们去洗浴城坐坐,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最近我有哥们去过,那里有几个妹子真不错,城哥,我叫人把车开去?”
“刚刚不是说了,去你厂里看看了,你怎么回事啊你。”张池对季逸城还不太了解,他见过的老板,大多是喜欢这样上杆子伺候着的。
季逸城目光斜了他一眼说,“你那厂子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可告诉你,有什么不干净的事趁早说清楚,我做生意,不搭上那档子麻烦事。”
张池忙解释:“没有没有,那真不敢,我那小厂经营惨淡,你说,我要是能有胆量做点跟违法犯罪擦边的事,我还能把这厂给整得这样嘛,别人,哪个做我一行不是发财了,就我这脑子,真不适合做这买卖,城哥,要不是你肯拉我一把,我都没法养家糊口了,这破厂指不定在你手上就起死回生了。”
“行了,料你也不敢,先把车开过去。”
张池这个合法注册的公司主营江沙开采与销售,机制砂,山石,石子等。最近几年,他经营不下去,想把公司转让给季逸城,他做股东,拿点提成。
饭店离张池的厂近的很,他们到了那,季逸城把沙场扫视了一边,着重看了下抽砂船,制砂机器,发现几个事得好好跟张池说清楚。
他们走出厂,沿着厂子旁堤坝边走边说。
天色已晚了,堤坝上的路灯已亮起,江风吹得人舒舒服服,季逸城停顿脚步,点起一根烟,吐出烟圈,垂起眼眸转身看向浩渺的江边,再轻抬眼眸,霎时,眼睛眯起,目光一瞬不瞬投向一个方向。
身旁的张池在喋喋不休地解释季逸城刚刚说的几个问题,他看着漠然的季逸城倏地将手里的烟往水泥地上一扔,顺着季逸城的视线看去问:“城哥,你在看什么?” 忽又吼道,“我靠,有人要投江。”
季逸城眼睛眯成一条缝,皮鞋用力在香烟上踩压两下,“走,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