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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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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绣道:“我知道,你也这样想。只是因为我所以一直委屈自己,忍着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池云越听表情越怪,他对着墙壁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气。
这时习武之人锻炼五感常用的法子,原理其实就是静下心来,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感,提高对外界的感知力。
池云把全部心神集中在听力上,侧身把耳朵贴近墙壁,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恨不得用耳朵把墙壁顶出一个缝隙。
宋怜单薄的唇抿紧了,柳眉鼓起,像是做错事被捉住了。
“对不起,我错了。”
沈绣愣了愣,才意识到宋怜是真的在道歉。
他一直把宋怜当做类似于优秀助理的职业,却忘记了这是古代,宋怜也是彻彻底底的古代人。在他眼里,沈绣不是上司,不是老板,而是主人。
他可能会因为和沈绣太熟,以至于有时表现出一些自己的情绪。
但那都仅限于小事,沈绣也记得,宋怜一会儿就好了。但在正事上,有和主人相悖的想法,在宋怜心里是很严重的忤逆。
宋怜低下头,双膝一弯,贴着沈绣的靴子跪了下去。
他的跪地很近,也就显得格外低,宋怜服从地低下头,分明就是一个卑微的物品,让沈绣心狠狠跳了一下。
宋怜像是在乞饶,语气里满是顺从:“别生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乱想。大人......”
像是怕沈绣赶走他,宋怜一边说,一边弯下上身,几乎要带颤音。
宋怜从小就跟着沈绣,而到今天,除了沈绣,宋怜已经想不出世界上还有谁是自己熟悉的人。
仿佛活着就是为了沈绣,为此,他可以抛弃自我,可以做最听话的工具,哪怕沈绣让他做违背自己底线的事情,他也会立刻去做。
从前,沈绣待他也很信任,情报、安危都交到他的手里。但是除此之外,沈绣在别的事情上,也并不和他多亲近。
沈绣允许他直接进入书房,但是不会留他在房间里闲谈。会让他杀人,但是不会让他照顾起居。
就像是对待一把杀人刀,你是时刻与他为伴,使用它信任它,但是绝不会和他亲近,也不会在生活中随意使用他。
从前沈绣对其他人更冷漠,所以宋怜只当他性格如此,只是卖力为他奔走,并不多依赖。
可是这段时间,沈绣待他一点都不一样了。
沈绣让他整理卧室,让他搭配衣物,还让他给自己拿吃的倒茶,时不时和他一起闲谈点有趣的事情,看他总是不笑,还会逗他。
如果说原本他对沈绣是死士对主人的忠诚,那现在他对沈绣,更多了依赖和亲密。
沈绣很好,可是宋怜不敢忘记他性格的底色,不敢忘记他的冷漠和果决,第一次,宋怜陷入了纠结。
他想把对沈绣的依赖情绪表达出来,可是又怕沈绣会因此觉得他不听话,是个没用的弃子。
宋怜跪在沈绣面前,心里竟有了被抛弃的恐惧。
他有忤逆的念头,以沈绣的性格一定会生气。宋怜心乱如麻,他现在只想赶快求得沈绣的原谅,把自己的所有忠心剖出来向沈绣献忠。
就在他的脸即将低过沈绣膝盖时,一双手忽而止住他的双臂,
沈绣弯腰,将他从地上托起来。
沈绣叹气:“本来今天就够累了,又吓我一跳。我没生气,不是在怪你。”
宋怜闻言头忽抬起,脸上还带着几丝不太敢相信的心悸。
“大人......”
沈绣解释:“我是想告诉你,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说明你很善良。”
人们提起宋怜,总说他是沈绣养的杀人狗,都有些畏惧。突然被夸了一句善良,宋怜表情几经变幻,还是躲开了沈绣的视线。
“真的吗?”宋怜弱弱地问。
沈绣一贯和善良这个词沾不上边,宋怜对沈绣的话将信将疑。
宋怜忽然眼睛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绣,眼里竟有几分期待:“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
“那时候,你说我们长大了要一起去做官,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些人就再也不敢说我们了。”
沈绣顿了顿:“嗯。我们其实一直在这样做不是吗?”
宋怜疑道:“一直在这样做?”
沈绣推测,原主小时候,或许也不是如今的样子。
为了让宋怜不再那么卑微,他道:“嗯。只要朝堂上每个人都听话,那么只要我们让他们做好事,他们就会为百姓做好事。”
沈绣看见宋怜的肩膀动了动,声音已经有些哭腔。
宋怜压着嗓音,声音不太清楚:“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啊。”
声音越来越远,池云背靠着院墙,呆呆地望着眼前荒草丛生的院落,僵硬得像个陶土人。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云才缓缓抬起手。
啪的一声,池云朝自己的脸甩了一巴掌。
然后池云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感受。
三秒后,池云嗷得痛呼一声,双手捂着自己半边脸颊弓起腰。
好疼!
但是疼,就说明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啊!!!
池云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到底听见了什么。
不是,沈绣刚刚到底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绣,当朝第一权臣,把持朝政欺压陛下滥杀同僚的沈绣,在自己府门口说百姓应该过上幸福的生活,还说只有让所有人听话,才能让百姓过好日子!?
沈绣池云知道,百姓过好日子池云也知道,可是这个对象结合到一起,池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所以,沈绣把持朝政,其实是为了让朝堂里的官吏乖乖为百姓造福。
这就像一个恐怖杀人魔疯狂虐杀数百人后说这些都是潜在的危险分子,杀了他们是为了让大家过善好日子一样。
池云强迫自己缓和呼吸,静下心来回忆沈绣的语气。
池云和沈绣不算熟悉,但是池云自小跟随父亲认识的朝堂权贵不少,面前的人是人是鬼,他还能判断个差不多。
池云想了想沈绣刚刚的语气,惊悚地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
他怎么感觉,沈绣说的好像是真心的......沈绣说其他话的时候,池云太过震惊,没能记得太清。可是池云能确定,沈绣一开始说百姓无辜的时候,不像是假话。
他的口气很松弛,自然而然,人在说谎的时候是不会这么放松的。
难道,他们错怪了沈绣?
池云又想起百姓们笃定的语气和领会税银时喜气洋洋的神采,内心像是撕扯着两团线。
今日沈绣将皇帝逼上城楼,的确不妥。但是他的成果又确确实实造福了百姓,让百姓得以从难关里度过。
这些年京城百姓的苦,池云看在眼里,他一直内疚自己不能为他们做什么。
可是今天,沈绣做成了他一直想,却没为百姓做的事。
池云想不信沈绣,可是他又没有立场不信沈绣,因为沈绣为百姓做的,他没有做。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沈绣的是奸臣?
池云面露难色,在地上坐了良久,忽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算什么事!
——
另一边,陆府内。
陆熙严刚刚恢复意识,就闻到了浓重的草药气味。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侍从走来走去的声音,液体在晃动中撞击碗边的声音,还有身边隐隐的呼吸声。
陆熙严感到眼皮很沉重,头脑很闷,是一种窒息后的困意。陆熙严睫毛颤了颤,努力把自己从混沌中唤醒。
睁开眼,陆熙严花了几秒钟适应眼前的亮光,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卧室里。
之前的事情,记得已经不太清晰了,陆熙严记得自己的伤忽然加重,本以为只是反复,但是治了几天之后,反而高烧不退。
陆熙严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太医说他已经无力回天之时,他也并不意外。
他知道沈绣如果真的想对他下手,绝不会让他轻易活下来。
只是本以为大限将至,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够醒来。
“小陆大人,你醒了!”侍女喜不自胜,忙扶他起身,又朝外面叫道,“高大人,小陆大人醒过来了!您快来!”
一阵焦急的步伐伴随着高敏的声音一起传了进来,陆熙严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苍白的嘴唇勉强笑了笑:“高大人。”
高敏一张脸上满是喜悦:“醒了就好,太医说只要能醒过来便没事了!”
陆熙严看着自己的手,又将手掌翻过来,很意外自己还活着。
“真是奇怪的感觉,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和高大人说话。我记得太医说除非找到珍贵的奇药吊着性命,否则他也束手无策。”
陆熙严气若游丝失去意识之前,是亲耳听见太医说已经无力回天,如何再度醒来,既有庆幸也有意外。
“还要多谢太医,将我从鬼门关带回来。”
高敏喜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他看了看陆熙严,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另一边,陆府之外。
许麟冬端着手,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边望着小门内,像是在盼着什么消息。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门里跑了出来。
许麟冬忙上前,语速奇快:“怎么样?”
那人喘息了几下,在许麟冬焦急的催促中上气不接下气,咽了一口气,笑道:“醒了!许大人,小陆大人醒了!”
许麟冬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放松下来。
“太好了,幸好太医医术高超。”
那人道:“许大人还不知道吧?不是换了太医,是高大人弄到了那一味罕见的奇药,太医拿它入了药,这才解了陆大人身上的毒,捡回了一条命!”
听到高敏的名字,许麟冬脸上出现了一抹愧意:“高大人为人简朴,竟能找到这样珍稀的药材,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
那人忙道:“不是不是,虽然是高大人带来的,但是却不是高大人找到的。许大人,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那人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我听说那药材是沈绣送去高大人家的,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沈贼似乎是去高大人家恐吓高大人,带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救命药,意思是警告高大人,他活不久了。”
那人嘿道:“不过,他才不想不到,咱们刚刚好用这药救了陆大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