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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透明的她 许寂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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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寂又被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周三早上的公共课,她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认认真真记了两页笔记。
下课时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像水流绕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她听见前排两个女生说“今天老师点名了吗”,另一个说“点了,没有少人”
老师没有点许寂的名字。
许寂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低头跟那截歪掉的拉链较了三秒钟的劲,教室里已经空了。
走廊上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她习惯了。
食堂打饭的阿姨会越过她问后面的人“要什么”,体育课分组永远会多出她一个。
辅导员发通知短信偶尔漏掉她的号码,不过反正她也不怎么需要那些通知。
她的世界安静得像一截被吹灭的蜡烛,没有火光,也没有人低头看一眼。
除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许寂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十四岁,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白校服,因为家里的忽视而吵架,一个人赌气走夜路回家。
雨下得很大,砸在积水里溅起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被雨帘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没打伞,书包抱在怀里,里面的课本大概全湿透了。
那条路本来不该有人的。所以她看见那群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但有几个画面始终清晰。
有人推了她一把,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脖子。
她躺在那里,听见有人在笑,那种十几岁少年人不知轻重的,尖锐的笑声。
然后笑声停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只记得雨忽然不砸脸了,有人蹲下来看了她一眼。
路灯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是一道黑色的轮廓,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线条,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
许寂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指尖冰凉,碰在她人中上,像一滴雨。
“能说话吗。”他问。
许寂张了张嘴,雨水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他偏过头,朝巷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群人早就跑了,巷子里只剩雨声和许寂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许寂整个人被他拎起来的时候,校服下摆滴着水,浑身湿透。
她想说谢谢,想说自己能走,但腿是软的。
后脑勺闷闷地疼,每一下心跳都撞在伤口上。
“别动。”他说。声音很哑。
然后他把她背了起来。
许寂趴在他背上,雨水把她整个人糊在他肩头。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混着潮湿的布料气息。
他走得很稳,巷子不长,拐出去就是一条大路,雨幕里有一排灰蒙蒙的路灯,像几颗泡在水里的豆子。
许寂以为他会把她放在路边,拦一辆车,或者喊人帮忙。
他没有停。他背着她穿过那条大路,走进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侧过身,单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平房改的,墙上的白漆起了泡,药柜的玻璃门缺了一角,用胶带贴住。
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来人,皱了下眉。
“又这样。”老头嘟囔了一句,还是站起来,掀开后面的布帘,“进来。”
许寂被放在一张窄窄的检查床上。
床单洗得发白,有一股消毒水和旧棉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嘴里啧了一声,转身去拿棉球和碘伏。
那个人没走。他站在床尾,靠着墙,兜帽还戴在头上,水珠顺着帽檐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许寂这个时候才敢看他。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脸还是看不真切,但她看清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疤,弯弯的,像月牙。
老头给她清创的时候,棉球按上来,许寂疼得抽了一口气。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余光里,那个人偏开了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缝两针。”老头说,“小姑娘,你家里人电话多少。”
许寂报了一串数字。老头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许寂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说:“不用打了。我自己能回去。”
老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针线。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忽然动了。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没说话,转身推开门,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又被关在身后。
许寂从床上撑起身,后脑勺刚缝完针,贴着纱布,一跳一跳地疼。
透过铁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见他的背影已经走到巷口。
老头在后面喊她:“别乱动,线崩了我可不管。”
许寂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回床上躺下。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屋顶上的声音,密密匝匝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纱布底下是缝了针的伤口,硬硬的,像一条小小的拉链。
然后她翻过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像是确认她还活着。
许寂闭上眼睛。雨声渐渐小了。老头在柜台后面又打起瞌睡,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空气里是泥土被打湿后的那种干净味道。
老头不在,柜台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消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