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99、暮色向暖

　　陆修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江晨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江晨冲上楼时，脚步都带着轻飘的欢喜，指尖触到家门把手的瞬间，还忍不住望了一眼楼下的方向，仿佛能透过楼道的玻璃窗，看到陆修依旧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心跳，才拧开家门，玄关的暖光漫过来，妈妈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盛好的银耳汤，甜香裹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些，小脸红扑扑的，跑着回来的？”陈婷笑着打趣，伸手自然地替他接过书包，指尖触到他的后背，还带着一点薄汗，“是不是跟同学玩闹了？快过来喝口汤，解解乏。”
　　“没有啦妈，是陆修哥哥送我回来的，下午他还在自习室帮我讲了几道一直弄不懂的数学题。”江晨说着，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甜，换鞋时目光还下意识地瞟向窗外，楼下的梧桐影被晚风晃了晃，想来陆修该是转身走了。
　　江鹤听见陆修的名字，顿了顿，又是他。
　　江晨捧着温热的汤碗，小口抿着，清甜的汤汁滑进喉咙，心里的暖意更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路上的画面，陆修说想考A大时的沉稳语气，转头看他时眼里漾着的笑意，还有那句带着温柔期许的“好啊”，像一颗裹着糖霜的软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到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高三学习多紧张啊，分秒必争的，还抽时间帮你讲题、送你回家，多有心。”陈婷擦着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来这学长人是真不错，对你也上心，以后见了面要懂礼貌，别人家帮了你，你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有。”
　　“我谢啦，他还说顺路送我回来的，不让我跟他客气。”江晨捧着汤碗，鼻尖蹭到一点温热的水汽，想起陆修接过他书包时的自然，并肩走时两人靠得极近的胳膊，还有夕阳下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又忍不住快了几分。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就往书房走，“妈，我先去写作业了，今天哥哥教了我好多解题技巧，我得赶紧练练。”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妈妈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跟正在客厅看报纸的江时说：“这孩子，自从认识了那个陆修学长，学习倒比以前积极多了，也算是遇上贵人了。”爸爸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肯学就好，那学长要是真的帮得上他，改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书房里，江晨把书包放在桌上，先小心翼翼地拿出今天的作业本，翻开陆修帮他讲解的那几页，上面还有陆修随手标注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隽秀，跟他的人一样，温和又沉稳。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陆修讲题时，落在纸上的指尖温度。
　　他拿出草稿纸，按照陆修教的方法，把上午做错的几道题重新做了一遍，原本卡壳的步骤，此刻竟顺理成章，一路解下来毫无阻碍，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越做越起劲，连平时最让他头疼的函数题，此刻也变得得心应手，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陆修温和的讲解声，“这里要先找自变量的取值范围，再画图像辅助分析”“这个公式可以逆用，能省不少时间”，那些话像刻在了脑子里，指引着他一步步解开难题。
　　不知不觉，桌上的草稿纸堆了薄薄一叠，错题本上也写满了整理的思路和技巧，江晨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更努力一点，跟上陆修的脚步，将来真的能和他一起考上A大，那样就能一直跟他在一起，听他讲题，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看遍四季的梧桐影。
　　写作业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陆修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早上陆修发的“校门口等你”，江晨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打了删，删了又打，总觉得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先是打了“哥哥，我到家啦”，觉得太单调，又加了“你也早点到家吃饭，别太累了”，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才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陆修的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强迫自己继续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屏幕，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怦怦直跳。
　　不过几秒，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江晨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上跳着陆修的消息：【陆修哥哥：刚到家，你好好写作业，别着急，不懂的地方留着明天问。】后面还跟着一个揉头发的表情，和陆修平时揉他头发的动作一模一样，可爱又温柔。
　　江晨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笑意快要咧到耳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着：【好的哥哥，我今天按照你教的方法做题，都做对了！谢谢你教我。】
　　发送之后，他抱着手机，忍不住傻笑，连脸颊都烫烫的。

　　陆修的回复很快就来：【真棒，继续加油，晚上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知道啦哥哥，你也是，别太拼了，也要注意身体。】江晨乖乖回复，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泡着一样，舒服又安心。
　　他舍不得关掉聊天框，就那样看着陆修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心里的浮躁全消，只剩下满满的动力。
　　晚饭时，江晨吃得格外香，连平时不爱吃的菜都多夹了几口，爸妈看他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相视一笑，都看出来这孩子今天心情极好。饭桌上，妈妈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周末有空约陆修来家里吃饭，江晨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偷偷想着，要是真的把陆修请到家里来，他会不会紧张，会不会不自在，又想起陆修温和的性子，应该不会，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又带着一点小小的羞涩。
　　吃完饭，江晨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客厅看电视，而是早早回到了书房，把陆修今天讲过的知识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在错题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重点和解题技巧，字迹写得工工整整，比平时认真了好几倍。
　　他还把英语课本拿出来，按照陆修说的方法，把单词放在句子里记，果然比死记硬背快多了，记起来也不觉得枯燥，不知不觉，就记了满满两页单词。
　　书房的窗户开着一道缝，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楼下梧桐叶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夏夜的凉意，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的一角，温柔又安静。江晨写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全是今天和陆修在一起的画面。
　　食堂里，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陆修把餐盘推到他面前时，眼里的温柔；自习室里，陆修低头讲题时，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温和，每一个步骤都讲得透彻，指尖落在纸上，轻轻勾画着解题思路；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陆修接过他的书包，自然又顺手，两人从学习聊到兴趣爱好，从校园里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梦想，原来他们有这么多共同话题，不管聊什么都觉得投机，陆修会认真听他说话，会回应他的每一个想法，那种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江晨觉得无比珍贵。
　　还有陆修说想考A大时，他心里悄悄记下这个名字，说也要考A大时，陆修转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那句“好啊”，像一个约定，轻轻落在他的心上，成为他努力的方向。
　　他想起自己在自习室里，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大胆的想法，想握住陆修的手，感受他的温度和力量，那个念头此刻再冒出来，让他的脸颊又微微泛红，他蜷缩在椅子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就这样待在陆修身边，听他讲题，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走在校园里，一起聊着天，从清晨到日暮，从校园到未来，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陪伴，也觉得无比美好。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只有偶尔的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晨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想起陆修叮嘱的别熬夜，他收拾好书包，把错题本和课本放好，又看了一眼和陆修的聊天框，才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依旧回放着今天的画面，陆修的笑容，陆修的声音，陆修揉他头发时的温度，还有夕阳下交叠的影子，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拿出手机，又点开和陆修的聊天框，看着那些简单的对话，心里甜甜的。
　　江晨心里默默想着，哥哥，晚安，明天见。
　　不知过了多久，江晨才在满脑子的温柔念想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梦里，他梦见自己和陆修一起考上了A大，两人并肩走在A大的校园里，梧桐影婆娑，阳光正好，陆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和现实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而此时，另一边的陆修家，书房的灯还亮着，陆修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试卷，笔尖在纸上快速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桌角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是江晨发来的那句【哥哥，晚安，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陆修停下笔，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回复了一句【晚安，做个好梦。】
　　他看着手机里江晨的消息，心想着，小笨蛋，好好努力，哥哥等你一起考A大。
　　陆修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看向面前的复习资料，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窗外的夜色温柔，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也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书桌的一角，放着一枚小小的书签，那是前几天，江晨送他的，用梧桐叶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哥哥”，字迹稚嫩，却格外用心，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夜未央，星光温柔，两个少年，隔着几栋楼的距离，怀揣着同样的期许，在各自的房间里，为了同一个目标，默默努力着。他们的心意，像藏在暮色里的星光，温柔而坚定，像悄悄发芽的藤蔓，在心底慢慢蔓延，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绽放出最美的花。
　　而那些藏在梧桐影里的温柔，那些落在夕阳下的期许，那些悄悄萌芽的心意，都会在时光的浇灌下，慢慢生长，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暖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