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18、高考完的解放

　　七点五十五分。
　　白色的轿车，再次停在了市一中考点的门口。
　　此时，考点外已经人山人海。
　　送考的家长们，穿着红色的旗袍，或者红色的T恤，手里捧着向日葵，寓意“旗开得胜，一举夺魁”。还有人举着“金榜题名”的纸牌，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目光焦灼又充满希冀，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考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热烈的气氛。蝉鸣在晨光里愈发清亮，混合着家长们压低的叮嘱声、少年们急促的脚步声，成了这场青春战役的序曲。
　　江晨和陆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两人的脸颊，驱散了些许残留的睡意。“妈，我们进去啦！”江晨回头，对车里的陈婷挥了挥手，笑容明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吧！别紧张！”陈婷也挥着手，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们，便当别放凉了吃！”她反复叮嘱着，视线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逡巡——这是她最后一次送他们进高考考场了。
　　“知道啦妈，你别在太阳下晒太久。”江晨补了一句，心里暖烘烘的。
　　“走了。”陆修拍了拍江晨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安定人心。
　　“嗯！”
　　两人转过身，汇入拥挤的人潮。身边都是穿着校服的考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与期待。偶尔有人低声背诵文综知识点，细碎的声音，成了此刻最动人的背景音。
　　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考点。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加油。
　　江晨走得很快，步伐坚定。陆修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两人的手腕上，系着同款的红绳硬币，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走到安检口，江晨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陆修笑了笑。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金色，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格外可爱。
　　“陆修。”
　　“嗯？”
　　“昨天数学，我觉得我考得还不错。”
　　“嗯，我也是。”
　　“今天物化政和英语，我们也一定能考好。”
　　“一定。”
　　“那……A大见？”江晨伸出手，摊开手掌。
　　陆修看着他的手掌，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可闻。
　　“A大见。”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紧张与期许，都凝聚在这四个字里。
　　安检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拿着金属探测器，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轮到江晨时，探测器在他手腕的红绳硬币处发出“嘀”的轻响。
　　“没事，硬币拿出来看看就行。”工作人员温和地说。
　　江晨解开红绳，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可以带进去，放好。”
　　“谢谢老师。”江晨重新系好红绳，转头时，陆修也刚好通过安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修手腕上的红绳硬币，正闪着光。
　　“走吧，203教室，在二楼。”陆修看了一眼考场分布图，对江晨说。
　　“好，不用分开了。”江晨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
　　两人并肩走上二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考生们轻轻的脚步声。203教室的门已经打开，监考老师正坐在讲台前，检查着试卷袋。
　　江晨和陆修走进教室，目光同时落在座位表上——陆修在第三排靠窗，江晨在他旁边的座位。
　　江晨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惊喜。
　　陆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却自然地走到江晨身边的座位坐下。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考生，大家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坐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翻看小抄，还有的默默捏着手指。江晨放下书包，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正好对着操场，绿油油的草坪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几只麻雀落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地觅食，给紧张的氛围添了一丝生机。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陆修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学了过来。脑海里开始梳理知识点。这些知识点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一张清晰的网。
　　陆修坐在他身边，也在闭目养神。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沉静。偶尔，他会侧过头，看一眼江晨的侧脸，确认他状态平稳，才又收回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考场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站起身，开始分发答题卡和试卷。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江晨接过试卷和答题卡，认真地填写好姓名、准考证号，然后用铅笔涂好信息点。陆修也同步完成，动作利落。
　　“考试开始。”
　　江晨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选择题一共35道，涵盖物理、化学、政治三个科目。他按照平时的节奏，一道一道仔细审题，笔尖在试卷上轻轻勾画关键词。遇到有把握的题，迅速选出答案；遇到不确定的，就先做个标记，打算等做完其他题再回头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监考老师偶尔走动的脚步声。江晨完全沉浸在答题的状态里，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提笔疾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继续答题。
　　坐在他身边的陆修，答题节奏比他更快一些。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均匀而流畅，每一道题都仔细审题，认真作答。尤其是主观题，更是字斟句酌，力求完美。
　　偶尔，江晨会卡在某道政治材料题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求助，却又立刻想起这是考场，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陆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冷静。江晨抬头，对上陆修鼓励的眼神，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他按照陆修平时教他的技巧，先审清题目要求，再结合材料提取信息，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距离文综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江晨终于做完了所有的题目，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回头检查试卷。先是核对选择题的答案，确认没有涂错答题卡；然后检查主观题的答题要点，补充遗漏的内容。
　　陆修也完成了检查，他放下笔。一旁的江晨正皱着眉，认真地修改着一道化学题的答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修斜斜瞥了一眼江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两人同时放下笔。
　　“请考生停止答题，按照顺序交卷。”
　　江晨整理好试卷和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陆修也同步交卷，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文综考试。有人抱怨某道题太难，有人庆幸自己复习到了某个知识点。
　　江晨和陆修没有参与讨论，快步走下楼。
　　“政治那道材料题，你最后选的什么？”江晨一边走，一边问道。
　　“C。”陆修说。
　　“我也是！”江晨松了口气，“刚才检查的时候，我差点就改了。”
　　“你的直觉很准。”陆修笑了笑，伸手帮江晨拂去了衣领上沾着的一片落叶。
　　两人朝着考点外走去，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陈婷。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不停地张望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妈！我们在这儿！”江晨挥着手，大声喊道。
　　陈婷循声望去，看到他们，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可算出来了！饿坏了吧？快，便当还热着呢。”
　　附近有一片小小的休息区，摆着几张长椅。江妈妈带着他们走过去，找了个树荫浓密的位置坐下，然后打开了保温袋。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宫保鸡丁、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都是你们爱吃的。”江妈妈把两个饭盒分别递给江晨和陆修，又拿出两盒酸奶，“吃完喝点酸奶，助消化。”
　　江晨确实饿坏了，早上的粥早就消化完了。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妈，太好吃了！比食堂的强多了！”
　　“慢点吃，别噎着。”江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看向陆修，“小修，也多吃点。”
　　“谢谢阿姨，您也吃。”陆修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江妈妈没有吃，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满是欣慰。
　　“下午英语听力，别紧张。”陆修一边吃，一边对江晨说，“听力开始前，先把题目看一遍，圈出关键词。”
　　“我知道，就是有点担心。”江晨挠了挠头。
　　“放轻松，就像平时练习一样。”陆修看着他，眼神认真。
　　江妈妈看着两人憧憬未来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等你们考完，想去哪儿玩，都依你们。”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江晨和陆修都吃得饱饱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十二点五十。
　　“该进考场了。”陆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江晨也站起身，“妈，我们进去了，下午考完就彻底解放了！”
　　“好！加油！”江妈妈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湿润。
　　两人朝着考点走去，并肩走上二楼，再次走进203教室。
　　教室里的考生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大家都在安静地坐着，有的在翻看英语单词本，有的在听着耳机里的听力材料。
　　江晨和陆修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英语考试需要用到的文具。江晨戴上耳机，开始调试。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随后是一段试音材料，音质清晰。
　　陆修也调试好了耳机，他侧过头，对江晨比了个“OK”的手势。江晨也回了他一个手势，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下午一点三十分，考试正式开始。
　　首先是听力部分，耳机里传来标准的英语发音，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江晨集中注意力，一边听，一边在试卷上快速标记答案。陆修坐在他身边，也在认真地听着，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记录着关键词。
　　听力部分结束后，江晨立刻投入到阅读理解的作答中。英语是他的强项，阅读理解的文章他读起来毫不费力。陆修的英语水平比他还要出色，答题的速度更快，准确率也更高。
　　作文部分，题目是关于“青春与梦想”，这是江晨平时练习过的话题。他按照积累的模板，快速构思了文章的框架，很快就完成了作文。
　　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江晨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题目，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陆修也完成了检查，他放下笔，侧过头看着江晨。
　　江晨正皱着眉，通读着自己的作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尖上，闪着光。
　　陆修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知道，这场高考，他们都已经全力以赴了。
　　下午三点三十分，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请考生停止答题，有序交卷。”
　　江晨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
　　他整理好试卷和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陆修也同步交卷，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瞬间沸腾了起来，考生们欢呼着、雀跃着，脸上洋溢着解放后的喜悦。有人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地哭了出来，还有人拿出手机，给家人朋友打电话报喜。
　　江晨和陆修快步走下楼，朝着教学楼门口的香樟树走去。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喜悦和轻松。
　　江晨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陆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哥哥！我们考完了！我们解放了！”
　　陆修身体一僵，随即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清晰：“嗯，考完了，解放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周围是欢呼雀跃的人群，是此起彼伏的笑声，是青春最热烈的模样。
　　江晨抱了很久才松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A大！我们一定能考上A大！”
　　陆修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嗯，A大见。”
　　远处，陈婷看到相拥的两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是喜悦的泪水，是释然的泪水。
　　两人并肩朝着考点外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而立，从未分离。
　　他们知道，这场高考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他们，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走出考点，外面是更加喧闹的人群。家长们欢呼着迎接自己的孩子，鲜花、拥抱、祝福，交织成一幅温馨而热烈的画面。
　　江晨和陆修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婷。
　　“妈！”江晨大喊着，朝着她跑了过去。
　　陈婷张开双臂，抱住了两个少年。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
　　蝉鸣依旧清亮，风依旧温柔。
　　而属于江晨和陆修的，崭新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