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09、夜色温柔

　　江晨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轻轻转动有些酸涩的手腕。陆修还在旁边专注地演算着什么，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江晨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在陆修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温柔的阴影。
　　“做完了？”陆修忽然开口，却没有抬头。
　　“嗯。你怎么知道我写完了？”
　　陆修这才停下笔，转头看他，眼角带着笑意：“你的节奏我早就摸透了。每次写完最后一道题，你都会轻轻叹一口气，很小声，但能听出来是放松的叹息。”
　　江晨愣了愣，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习惯。“我自己都没注意。”
　　“我注意了。”陆修简单地说，伸手揉了揉江晨的后颈，“你这里很僵硬，坐太久了。”
　　陆修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江晨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陆修的按摩技巧很好，力度适中，总能准确找到他紧绷的位置。江晨闭上眼睛，几乎要舒服地哼出声。
　　“你还有多少？”他问。
　　“也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半道大题。”陆修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再等我十分钟？”
　　“好，不急。”
　　江晨没有看书，而是静静看着陆修解题。陆修思考时有个小习惯，会用笔轻轻点着下巴，嘴唇微微抿起。这个表情江晨看过无数次，从最初陌生到现在熟悉得如同呼吸。有时候江晨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如此深刻地融入另一个人的生命，以至于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习惯动作，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熟悉。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向十点半。夏夜的微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隐约的蝉鸣。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陆修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完成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晨问
　　“还不错，手感比昨天好。”陆修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文件夹，“你呢？”
　　“我也还行。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比较顺手，英语阅读做得比较顺。”
　　“那就好。”陆修侧头看他，眼神温柔，“紧张吗？”
　　江晨认真想了想，摇头：“奇怪，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有点期待考完后的日子。”
　　陆修笑了：“我也是。倒不是期待结束考试，而是期待考完后，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一起去旅行，像普通情侣那样，不用想着复习，不用想着时间，就单纯地在一起。”陆修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好好考试。”
　　“当然。”江晨也笑起来。
　　他们收拾好书本资料，一前一后走出阳台。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江鹤的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灯光。
　　“小鹤还没睡。”江晨轻声说。
　　“他最近很用功。”陆修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你要不要也喝点水？”
　　“好。”
　　陆修递给他一杯温水，两人靠在厨房的流理台旁，静静地喝水。夜晚的屋子格外安静，能清楚听见水流入喉咙的声音，以及窗外隐约的虫鸣。
　　陆修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要不要去看看小鹤？”
　　“别打扰他了，让他专心复习吧。”
　　“不是打扰，只是看看他需不需要什么。”陆修说着，已经走向江鹤的房间。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江鹤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依然有神。
　　“陆修，哥。”
　　“还在复习？”江晨问。
　　“嗯，最后再过一遍物理知识点。”江鹤揉了揉眼睛，“你们结束了？”
　　“刚结束。”陆修说，“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保持状态。”
　　“我知道。马上就睡了。”江鹤看了看他们，“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江晨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揉了揉江鹤的头发，“别太拼，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江鹤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男孩。江鹤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低声说：“知道了。”
　　“那……晚安。”
　　“晚安。”
　　江鹤关上门。江晨和陆修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谁也没开电视，就这么静静坐着，享受忙碌一天后难得的闲暇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江晨忽然说。
　　“嗯？”
　　“感觉好像不久前，小鹤才这么高。”江晨用手在腰间比了比，“现在都这么高了。”他的手举到自己的眉毛位置。
　　陆修轻笑：“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
　　“是啊。”江晨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妈妈能看到现在的他，会是什么心情。”
　　“会为你骄傲。”陆修握住他的手，“你把小鹤照顾得很好。”
　　江晨摇摇头：“是他在照顾我。这些年，很多时候是他在支撑我。”
　　“你们是互相支撑。”陆修说，“这才是家人。”
　　江晨转头看他，眼里有光：“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陆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陆修站起身：“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客厅。”
　　“一起。”
　　两人一起简单整理了客厅，把散落的靠枕放好，把茶几上的水杯收走。这些日常的小事，他们做起来默契十足，不需要言语，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修先洗澡，江晨坐在客厅等他。水声从浴室传来，哗哗作响。江晨打开手机，班级群里很热闹，大家正在互相打气，分享复习心得。他看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
　　浴室门开了，陆修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
　　江晨走进浴室，热气还未散去，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他能闻到陆修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清爽干净。这个味道他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每次闻到都会感到安心。
　　洗完澡出来，陆修已经吹干了头发，正靠在床头看书。不是复习资料，而是一本小说。看的是江晨最喜欢的书之一，陆修正在看第二遍。
　　“怎么又看这个？”江晨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陪你复习这段时间，看专业书看得有点腻，换换口味。”陆修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我自己来就行。”
　　“过来。”陆修的语气不容拒绝。
　　江晨只好走过去坐下，背对着陆修。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陆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熟练。江晨闭上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好了。”陆修关掉吹风机，拍了拍他的背。
　　江晨转过身，自然地靠进陆修怀里。陆修放下吹风机，伸手关掉床头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卧。江晨的脸贴着陆修的胸口，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陆修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哥哥。”江晨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这样，在一起，平静地生活。”
　　陆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生活会变，我们也会变，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点不会变。”
　　江晨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陆修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均匀。
　　就在江晨以为陆修已经睡着时，陆修忽然开口：“晨晨。”
　　“嗯？”
　　“考试结束那天，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现在不告诉你。”陆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考完再说。”
　　“你这是故意吊我胃口。”
　　“算是吧。”陆修轻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晨虽然好奇，但确实困了。复习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