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春刀》一述江水

58、第 58 章

　　“娘子，娘子在想什么呢？”

　　方时锦晃了晃脑袋，将脑袋中的水给晃回来了，“没事，那位牡丹娘子怎么了？”

　　总不能真的成了干牡丹花吧？那可真残忍，想到舞娘，方时锦的胃在翻涌，哪怕现在胃里空空，她都想吐出一口酸水来。

　　方时锦用帕子擦了嘴，一想到那日的情形，方时锦的胃就在闹情绪，她用毛巾捂住胃部，却不太舒服，喉咙间有东西顶上来了，根本不受控制，她将毛巾甩在盆中，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桌子跑过去，抖着手拿起杯子，杯子在桌上打了滑，与杯子相碰，发出了脆耳的声音，她用力地扣住，将杯子扣在手中，茶壶也牢牢地抵在手中，倒了一杯水往嘴里送。

　　真恶心、真恐怖。

　　她咽下一口水，将难受劲压下。

　　“娘子没事吧？”绵绵伺候方时锦梳洗，她还没有给方时锦挽出一个好看的发型，方时锦的头发就脱落了，她连影子都抓不住，“娘子，我让人去找大夫。”

　　方时锦看着难受极了，整个身子都在发热，窜起来温度滚烫让她的身形站立不了，手紧紧地抓住桌沿，她在失神，也在思考着什么，脸色急速地苍白了下去，白支支的一张脸，与死人躺在一起怕是不分彼此。

　　许久，她卸了力气，整个人摔在了椅子上。

　　“没事，我没事。”方时锦微微撇过头，“牡丹怎么了？”

　　荷花早就过来伴在方时锦的身侧，她紧密地观察着方时锦的状态，随时准备着往外跑。

　　方时锦摆摆手，“你说，她怎么了？”

　　娘子真奇怪，荷花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可也老实地回了方时锦，“没事啊，她被郎君放回去了，但是郎君哪儿这么轻易放过她，将她绑着丢回了他们家的宅院，还和她的父母兄长说明情况。”

　　牡丹就是喜欢李新霁，她跟在李新霁身后多日，捡到了李新霁的帕子由此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来；

　　她本名也不叫牡丹，唤为翠莲，陈翠莲是个有主意的主，她瞧不上村里的人，同样也瞧不上自己的名字，那些家世好的小娘子们各个都有好听的名字，什么海棠玉梅，又什么初瑶诗晴，个个都好听，就她名字又俗又土，自从有了这个意识后她就不肯了，只是改名字也麻烦，村里的人都叫习惯了，哪怕再三说自己叫什么，人家也能够拉扯回来。

　　这头没办法，她就在别的地方使劲，这就使劲到了李新霁身上，还给自个取了个牡丹的名称---牡丹乃嫡妻使用的花，她要取名自然要最霸气的，她要牡丹。

　　牡丹是好名字，也配得她，这是牡丹的有利。

　　方时锦听完之后只觉得唏嘘，往上爬居然用了这样的法子，这个法子实在是太粗浅了。

　　“她没有被处置，那就好。”更多的是庆幸，方时锦庆幸牡丹没有死也没有残，只有从这点来看出李新霁还是有温度的人，和李钰区别开了。

　　两个人有十足的不一样，可当恐惧笼罩在方时锦的脑袋上的时候，她察觉不到这些东西了，哪怕是李新霁和李钰的呼吸重了，她都觉的两人是‘亲兄妹’，恐惧越是大，她越是加强这样的思绪，她只能看到自己能看到的东西---恐惧。

　　方时锦一直觉得李新霁和李钰很像，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狂暴，在极致的条件之下方时锦会感叹一句，“不愧是兄妹”，但是不一样的点是李新霁比李钰聪明，他会隐藏。

　　不一样的地方，方时锦回忆起李新霁和李钰的区别，李钰似乎是无差别的，她的恶意大多都是一时起兴，很多时候就是看这个人不舒服，李新霁就不一样了，李新霁欺负人都是有由头的，比如眼下这位，那也是生了不好的心。

　　方时锦的心脏终于安稳了下来，她情绪在复杂的转换中，尤其是想起过往李新霁做的种种，她接受了李新霁不是李钰的想法。

　　心突然被高高地拖起来，在空中旋转又旋转，风一连地灌在了她的嘴里，砰砰砰，不是紧张或者恐惧的跳动，心是被捧在手中，很轻很轻地被抛了上去，又被软软地泡在一团水中。

　　方时锦将脸洗干净，便去楼下借了个厨房，她已经很久没有做糕点了，略微有些生硬，在第一次和面的时候没有加好水，反反复复地添面加水，好一会才将东西准备好。

　　“娘子怎么今日有兴趣了？”

　　荷花是从荆州出来的，她多少知道方时锦的手艺，只是没有尝过方时锦的手艺，方时锦当初在荆州的手艺是出了名的，价格也不贵，因此有很多人光顾，起初没有人知道这是方时锦做的，后面被那厨房的人爆出来了，方时锦没办法推辞，认下了。

　　荷花曾经路过哪家店，只是手中没有一点铜钱，只能够看着，闻着。

　　今日倒是让她一番见识了。

　　“娘子开心！”绵绵瞧出了方时锦的情绪很好。

　　“娘子好久没有做了，奴婢记得在荆州...”

　　“荷花，帮我揉一下面。”

　　方时锦将面盆放在荷花跟前，打断了她的话，将荷花一肚子的吹嘘憋在肚子里，她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他们娘子似乎不想让她说这话。

　　“娘子，等会要做成什么形状啊？”

　　糕点在手艺巧的人手中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他们娘子手艺很好，定然不会让这么一坨圆的东西到嘴里。

　　方时锦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梅花吧，虽不是冬日，可看着这个，总会让人觉得凉快，等在过几个月冬日了。”

　　时间很快，再下去就冬日，等过了春后的一二月，一年耗了过去了，时间就不经算，她来李新霁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这个时间跨度让她有些怔愣。

　　这一年，糟心事情也不是没有，因为李钰的事情，方时锦一直没办法放下心来，李新霁生性多疑，做事情雷厉风行的，在李钰案件的凶手已经被定下来了，甚至人都被抓捕了，但是李新霁就是没有结案，查案的人再怎么不情愿，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听闻李新霁还组织了人特意去查，这些人都是精英。

　　这支队伍组织了几个月了，方时锦还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这是好事情。

　　回想当初的事情，她心中还是有颤栗的，这双手握着刀剑狠狠地捅进了李钰的胸口，是她杀了李钰，这点不可否认，那日为了将人定死，她狠狠地多刀了好几下，直到确认了李钰死了，她才仓皇收拾、逃走，走的时候总会有些遗漏，不可能完全没有破绽，可以进过去很久了。

　　这么一想她的大脑又清醒了，她与李新霁隔着一个人，这辈子没办法跨越，她这种欣喜似乎是一种笑话。

　　方时锦清醒了，却为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她还以为李新霁对她是特殊的，人总想要点特殊，可是她怎么可能是特殊的，她要想的便是赶紧逃离。

　　方时锦将心中卑劣的想法给压下来。

　　“好久没有做糕点了，你们有口福了。”方时锦将做好的东西拿出来，她做的东西多，几人吃不完，“绵绵等会给三郎君送过去吧。”

　　“娘子不亲自送过去吗？”绵绵将糕点装到盒子里，“娘子做出来的，总要自己送过去，才显得格外的有诚意。”

　　方时锦摇摇头，“还是你去吧，我很累。”

　　绵绵也不说什么便端着东西离开了。

　　方时锦目送人走远了，才回头将门掩盖回来。

　　“荷花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荆州我以后不会去了，所以往事不必提，那个地方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的妹妹在那里被人折断了腿，如今还是个瘸子拐子，一个小女娘这辈子就毁了。那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恐惧的，所以你明白吗？”

　　荷花点头，“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