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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南桑背靠刀崖栖水而生,多森林环绕,然虽地势诡谲,尚且安全。名为内疆,而刀崖后,则为极险之地,外疆。

      无论是自皇城内,还是自黄土上仰望,都能见刀崖环伺,遮天蔽日,其最表层的森林树木,高百尺,皮似铜铁,于血月后三日间,外疆毒雾溢出,毒瘴笼冠,内疆无人敢出。故而南桑外关之人为刀崖化名——贪狼。

      三肠绝之蛊,便源于此。

      今夜更为热闹,因为不夜城已现。鬼门大开,甚么菜人奇蛊交易将如鬼魅一般,重临地下。只要能找着入口,便可得奇遇。

      二人行于长街,沿摊而动。

      李元漪拿着未加蛊虫的琥珀糖。“怎如此爱钱。”她递去一支。

      贺偃归未接,“你俸禄多少?”他不喜甜,军中盐重,口粮粗淡,他口味也几被磨没了,能吃便行。

      “六十贯,月百石。”“除却羡余。”

      “……”难怪如此有钱,“我的大多数填补军需了,还算上 。”贺偃归盯来人,意有所指。“某些官贪污的。”

      李元漪坦然迎上,笑,“羡余多充圣上私库,落民用。”“您可别污了清官。”

      “你下次受贿搅收时,偷而分我点。”贺偃归打起算盘。

      “你安知,我未填你军需。”李元漪笑笑,顺道又买下一蒸糕,倒未管贺偃归讷然。

      她徐徐道。“三十七年,东山路来的山匪。携有三百石米粟,三十九年,陈塘口码头商船。次年,禹州县令贪贿被罢,强制征缴充公…….”

      “停。”贺偃归一个大步挡在了人面前,害得李元漪的发粘上了糕。

      “啧。”李元漪肉眼可见得不满,比那次骂人滚都要糟糕些。

      贺偃归无暇管此,视线死扒在人身上,甚而带了逐猎锁敌的意味。他想不到李元漪胡诌的理由,所以那双眼里滚烫,直望得人也跟着认真起来。

      “是你。”他道,一声很轻,却又坚实。没有太多起伏,然若直视他的眼,便能见其中汹涌。带着自嘲。

      李元漪一时吞了怼人的话。“嗯。”旋即,她弯眼笑,压低声音。“贺将军,你欠吾太多。”我亦欠你。

      “是。”贺偃归道。他以为,李元漪厌他故而漠北七年,多番算计。各方思绪杂在一处,纠不清,但又不想就此放过,他张口。却被忽如的雪打断了。

      人群欢呼,从下至上,从前至后,大街小巷。

      李元漪仰头,与其他人一般。眼中已是星星蛊灯,映繁华白雪。

      蛊戏,开了。

      八月盛暑,雪落长街。

      李元漪微微恍惚,未着厚重狐裘,未携繁琐手炉,亦无入骨寒冷。她看雪落于指尖不化,见行人乌发点点白。

      贺偃归看着她笑,错开了眼。

      “蛊术,通玄入妙。”李元漪迈步,汇入人群。

      贺偃归跟上,由着个子高,雪落在他分明眉宇,立挺鼻梁,阔肩高身,就是没落到后边的人一点,直教后头不满。

      他猫了猫身,一个劲道着歉,几步跟紧李元漪。

      不消片刻,长街各处,高低楼宇,星罗摊贩,都满当当铺了白,于血月下一照,犹如赤霞。

      “雪融花——雪融花喽————”哟呵声自不知何处起,只见人群窜动,随即而来的,各处都应声响起。

      “是什么。”李元漪垫了垫脚,瞧不见,转头问去贺偃归。

      贺偃归却早便盯着那处看入了神。

      只见摊贩从雪堆里扒出花朵,手心一搓着将雪花旋飞,露出了里头火焰燃烧的花。烈烈妖冶,耀眼至极。

      “公子。”李元漪唤了声。

      贺偃归惊呼。“哇哦——”

      “公,子。”李元漪晃到人前,举手在他面前扫了扫。

      贺偃归低头,手学着摊贩比划了一下。“火焰花。”

      李元漪瞧着紧密的人群,抿了抿唇。自然是想看的。然不待多时,那花自己便散了,火橙色的花瓣自各处飘起,雪花消失,再迷人眼的已是千万片灼灼花瓣。

      零落各处,一捧一捧地被路人嬉闹着撒。

      风一过,花香愈烈,十足清淡,然过了喉却又似酒水流经,顷刻辛辣。

      “雪融花酒——雪绒花酒————”哟呵声再起,不过此次只一个源头,西北方,那冠绝周边楼宇的花酒坊,富有曲调的哟呵代替敲锣打鼓,传遍了长街。

      “你…脸红了。”贺偃归一个俯眼,便见李元漪双颊飞红。眼中朦胧。

      李元漪正瞧得入迷,闻此言摸了摸脸。“…不常饮酒。”

      注意到某人鄙夷的眼神。

      “无人敢灌我酒。”她冷飕飕道。

      “是,是。”“请吧。”贺偃归将旁人一挡,给她分了处空隙来。

      由着酒坊分流,闭塞的人群可算得了喘息,人与人也不必擦肩抵鞋地走。

      然那酒坊就在前头,花瓣漫天飞舞,散乱各处,花香中的酒自然也愈浓,李元漪步子越走越飘,深一脚浅一脚,直把贺偃归看乐了。买了条牵顽童的花绳,给她系上。

      李元漪低头瞥了眼,许是没看清,便也没作理。

      再抬头,眼前便忽闪出了光影,“抱歉。”她止住了脚,侧身绕过,却在下一刻,眼瞧着那光影穿自己而过,向侧街去。紧接着,一个接一个,洞穿她身,乃至整个人群。

      李元漪自是怀疑自己醉了,然见贺偃归眼中痴傻,便信了眼见为实。

      “哟,吓着了。”不知哪窜出一人,瞧着贺偃归模样,嗤笑一声,“外乡人吧,这是招亲,可得是盈利最多的花楼才可在育花节办的。”说完,他便随人有说有笑地跟着仪仗去了。

      贺偃归俯身,压低声音,恻恻道。“我瞅着这条街的人像鬼。”

      李元漪拍拍他肩。随众人一齐跟去。

      “诶?”“真去啊。”贺偃归后背一凉,快步追上。“等等我。”

      月逐笙歌至,春随罗绮来。绛珠摇红,琉璃漾裙,十里银花吹雪,凤管声喧。

      那花楼彩帐环绕,自飞檐垂至楼脚,皎白珍珠顺着彩绸滚落,于地迸溅如飞雪。此为彩头。

      众人聚于楼前,左一句右一句贺词,喜乐洋洋,此为唤闺娘。

      待到那女子不着盖头,大大方方露了面。众人便齐齐斯文,行礼。

      此时,上方沙钟落尽,一声花鼓响,招亲便开始了。

      遥见那雕花楼中的女子,秋水瞳,青娥眉,点绛唇,春桃面。红衣华美,珠光烁烁。

      年青男子被推向前,样貌佼佼者更是被左右助推着,遥遥领先,而内定之人,自然站在了最显眼处。

      “祭告天————”缀满铃铛的绣球被递给小娘子。

      人群翘首以盼。

      李元漪的视线从那蓝衣男身离开,又挪回阁上娘子。

      风起了,将花瓣吹得乱,偏不巧地于关键时遮掩了视线。

      铃铛声灵动,摧着人的神经。众人攒着头,踮脚望,挥开花瓣。

      咚———落入人怀的声。

      人们抓紧着眺去前排,见那些人左顾右盼,手里空空羞涩得笑。又随着那些个知道内幕的看去。

      是一蓝衣男子,孔武有力,样貌端正,嚯,这下便懂了。

      不过都不恼,反笑。

      只视线再往下一移,那男子手正伸握,哪有半点球的影子。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眼见着那娘子旁的喜娘也面色难看。

      与此同时,李元漪侧目,将贺偃归上下扫了一眼,定睛于他怀中绣球。

      贺偃归...亦于此时看来。

      二人相视无言。互递着眼色。

      李:丢地上,自会作废。

      贺:好。

      却不知那娘子与喜娘说了什么。

      只听喜娘声音尖利,于嘈杂中硬是挤了出来。“在—他—手——上——————-!”

      李元漪不及用袖去挡,重重如炬目光已布此处。

      她收手。

      贺偃归求救信之意更显,然却只见李元漪退入人群,佯装陌生极自然地融入了看客队伍。

      “……..”贺偃归咬紧了后槽牙,好你个李榭。

      “恭喜啊,公子好福气。”只听李元漪语气温和,与旁人伙同附和着。

      贺偃归蔑了她一眼,冷笑迈步。

      铃声细碎,额外悦耳。

      人群如被搅动的水面,一层一层掀起浪,压在嗓内的惊呼,四面八方起了。

      贺偃归站定于人前。

      众人看去。

      身姿绰约,俊逸非常,好一个爽朗清举的小郎君。只他身旁...怎还站着位女子,倒是与其不遑多让。

      只是...此二人,着灰衣,腕上红绳纠结,交缠地紧。

      任谁瞧不出二人关系。

      李元漪动了动被抓紧的手,喜获贺偃归危险一笑。

      “...”

      登时,满场肃静,那喜娘瞪着眼,显然意料之外。

      然反观那小姐,隐在阴影里,未有所动,瞧不出神情。

      “既有娘子,你凑什么热闹!”

      忽得一道拳风袭来,遒劲迅疾。看客们不及反应,便听一声痛呼。

      一时,众人不约而同心道了声可惜,如此一张脸,怕是要养了。

      这般心怀不忍着,眯眼看去。嘿哟!

      哪有甚劳子可惜,且不说那灰衣男子毫发无损,飞来的拳被稳稳接住,那痛呼也不是自那张嘴发出来的。

      而是….咳嗽声四起。

      “都是误会,搅弄了实属某之错,小姐若不介意,可重新抛掷。”贺偃归松手,将绣球递回侍从,欠身行了一礼。

      “算你识相。”饶是手仍在疼,那蓝衣男嘴上也咄咄,只人却挨得老远。

      贺偃归拿起地上的东西,利落转身,低声。“快走快走快走。”

      李元漪却未动。

      果不然,下一刻,那小姐发话了。

      轻轻柔柔,不见愠怒。

      “这球是小女亲眼瞧着公子接的,如此一走了之,却不妥当?”

      说罢,两人面前便凭空窜出了打手。直拦了去路。

      贺偃归将手往李元漪身前一挡,回头低声吐槽道,“我站那里头,她咋不说自己准头不行。”

      “那你为何接。”李元漪一针见血。话落,她却腾空了。

      “我反应过来时球都在手里了!”贺偃归没用轻功,抱着人东窜西窜猴一样,还真给他跑走了。

      混入人群,飞速窜回了主街去。

      人本繁杂,又全是花瓣,自然一个转头,就难再见人影。

      李元漪适才闻言便有所思,她抬手,撩起了贺偃归耳侧的发。

      “!你做什么?!”贺偃归一惊,直接全全松了手。本打算轻放下...

      “!”但他到底眼疾手快,用脚垫住人,没让李元漪磕着骨头。

      这一摔可彻底叫李元漪醒了酒,顿痛非地面带来,而是贺偃归的脚。

      “………….”她重重闭眼吸气,这傻子和她屁股过不去了。

      她笑眯眯。“许公子当真是贴心,妾累了,都知道给个坐的。”

      贺偃归莫名发了冷汗,干咳一声伸手将人扶起。

      “…谁叫你突然..靠近。”

      李元漪扶着一旁的树,缓了许久,这才走去看清了贺偃归的耳后红点,“你中蛊了。”带着玩味。“中过蛊。”以防再误伤她,补了句。

      贺偃归笑,“怎么可能。”说着说着自个把上了脉。“………”

      “刚才。”他快得反应过来。“这南桑人怎动不动给人下蛊。”

      李元漪反问。“不去找?”

      “一时兴起,何需惹祸上身,早有预谋,必再来犯。”

      “看来那些书,有用。”李元漪轻飘飘撂下一句,先行一步。

      “我本就懂!”贺偃归不甘回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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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追更补充: 这篇文我很用心对待,所以会发现一直在精修前面。 但思前想后,为了不影响宝贝们的追更体验 决定还是闭门出最终精修版,在入V前一周一次性放出~ *剧情不变,增加细节 *扩大世界观,再度深化人物 *人物互动塑造的细腻加深 另:申榜前会一次更一万,其他时间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