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杀神明》祢津

45、壁上观

　　姜行白愣在原地，默了许久。

　　她不明白，原本的好姐妹，在她救助时候没帮她就算了，还一句安慰也没有。

　　闻玄默默看着这一切，亦是无话。
　　两人之间的关系奇怪，对方人似恨似怜的神情，让他更是疑惑。

　　姜行白实在忍不住，看向闻玄道：“我是真不明白。”说着，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我之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她又不说，我又失忆了，我怎么知道啊！”

　　“……”
　　闻玄看向姜行白的眼神带着怜悯，缓了好久，他这才道，“或许她不知道你失忆了。”

　　“……”姜行白瞪大了眼睛，对这话竟无法反驳。

　　如今这墓穴主人的身份没查到，还莫名其妙受了一肚子气。

　　正在愁眉之际，原本静谧的甬道之中，忽而传出一阵缥缈的歌声。

　　“冢上松柏，亭亭如盖……”

　　“谁家征人，无有归途……”

　　这声音细微幽颤，在昏暗的甬道之中更加明显，只仿佛要透过黑暗钻到人的心底，最后将人身□□吞噬殆尽。

　　姜行白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呐呐道：

　　“难道是墓穴主人的亡魂感知到有人闯入，生气了？”

　　闻玄皱眉打量着四周。他忽而眼神一紧，看向甬道墙壁，“墙上好像画着什么东西……”

　　姜行白闻言一顿，顺着闻玄手指方向看去。

　　她眯了眯眼，灯盏幽光笼罩出一地光亮，细看之下，细密的花纹与深浅不一的颜色，勾勒映画出一些图画来。

　　只是因为隔着距离，两人暂时看不清图画具体内容是什么。

　　姜行白又环视了一番周遭，敛眉思索半晌，随后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你找什么？”闻玄问道。

　　姜行白摸索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东西，她缓缓摊开了手。

　　闻玄定睛一看，眼中疑惑。

　　先前为了提神，姜行白掐破了掌心，而今伤口还未凝结，在她掌心中赫然出现的，是几枚沾血的钱币。

　　“你身上还有没有？”姜行白问道。

　　闻玄从身上摸出一些钱币，还有一些碎银子。

　　他顿觉不妙，看她的眼神带着质疑：“你不会现在要用它决算吧？”

　　姜行白瞪他一眼，一手摸过闻玄手中的钱币和碎银子，气闷道：“用它决算怎么了！”

　　闻玄嘴角抽了抽，懒得回应。

　　姜行白冷哼一声，随后转身看向昏暗的甬道。她眯眼将四周都细细查看了些许，这才捏紧几枚钱币，往前踏了一步。

　　她敛住神情，嘴唇紧抿，随后倏忽启眼，将钱币甩了出去。

　　铜币在黑暗静谧的甬道里砸出清脆的声响，骨碌碌滚了滚，随后满室寂静。

　　姜行白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后面闻玄道：“走吧。”

　　闻玄了然，这才明白她是用钱币试探机关。

　　两人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察看着甬道两侧的壁画。

　　借着幽幽灯火，晦暗之间，壁画之上细泛银光，好像有人掺和了银粉或者别的物质在墙壁之上。

　　姜行白忽而问向闻玄，“凡人墓穴之中的壁画都画什么？”

　　闻玄不解，“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姜行白瞥人一眼，“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闻玄：……

　　他冷呵一声，忍不住讥讽道：“谁的墓谁做主，想画什么画什么咯。”

　　姜行白却挑了挑眉，撇嘴道：“你这话可不对。”

　　闻玄抱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想着能从她嘴里听出什么。

　　姜行白朝他翻了个白眼，“人都死了还怎么做主。”

　　闻玄：……

　　甬道沉闷，配合两人这不尴不尬的气氛，一时间竟没什么恐怖之感。

　　姜行白眯眼看着面前壁画，若有所思。

　　面前画的是一次战争场景，一个戴着獠牙野兽面具的将军手持长弓，腰间挂着宝剑，人与马跃至半空，羽箭直直对着前方。
　　将军后面跟着无数将士，赤旗飘扬，隐约之间仿佛还能听到将士的怒吼之声。

　　姜行白摩挲着下巴，忍不住点评道：“这场面威武，我喜欢。”说着，她又赞赏道：“说不定这里面的什么绥静王就是这个将军。”

　　甬道壁灯因她说话语气一颤，将两人的影子摇摇曳曳。

　　闻玄扫人一眼，原本不甚在意，听见她话又将壁画细细地看了一遭。

　　只可惜除去威严的场面，再无别的发现。

　　闻玄正准备往前走，姜行白忙地扯住他。

　　“别急啊。”她瞪了人一眼。

　　姜行白再一次拿出几枚钱币，重复先前动作，随后将钱币抛掷出去。
　　几枚钱币骨碌碌地滚了一段路，随后安全停下。

　　姜行白道：“可以走了。”

　　两人这才继续往前。

　　前面又是一副壁画，两人借着灯光，只见面前画着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上方挂着一轮圆日，从圆日之中射出一只锋利的羽箭，而羽箭正对的方向站着一个粗壮的野人，面色凶狠。野人手里提着大刀，大刀正要砍向前方的一只小鹿。

　　两人不明白这画的意思，只好又继续往前走。

　　又丢出几枚钱币测试过一段路，两人这才又走到另一幅壁画前。

　　这次画的场景变换了风格，没有血腥残酷的场景。画上描绘着一处宽敞的庭院，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怀里站着一个娇小的……少女，男人携着少女的手，手里拉着一把长弓。
　　原来是男人在教人射箭。

　　两人一起的形态刻画得惟妙惟肖，风扬起那男人的长发，同时又因着少女面容的阻挡，看不清男人具体形容。

　　姜行白忍不住凑近了些，细细地盯着两人瞧了半晌。

　　闻玄扫人一眼，催促她道：“快继续走吧。”

　　姜行白撇了撇嘴，这才又丢下几枚钱币试探。

　　两人又走到一处壁画前。

　　这幅壁画上，半弯明月悬在天空。身着长衫的清俊郎君坐在屋檐角上，一手握住剑鞘，一手轻弹剑铗，飘逸的长发遮住人面容，但人身上的隽逸之感却仿佛将那“锵锵”清音，透过壁画传递了出来。

　　屋檐下面，那娇小少女手上拿弓，仰头看向屋檐上的人。

　　姜行白忽而一笑，“这场景还是真是风流啊。”说着，抱手又细细盯看眼前。

　　闻玄忍不住扶额道：“这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专注的？”

　　姜行白一番认真模样，唇角轻扬：“这人画得还挺俊美。”

　　闻玄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这头发把人脸遮住了，你能看见的？”

　　被人这么一怼，姜行白也是恼了：“风流隽逸你懂不懂！人看的就是这种气质，谁说一定要看脸了！”

　　闻玄无语，实在忍不住要泼灭姜行白的兴致，“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了。你到底还要出不出去？”

　　姜行白偏生不服气，她就喜欢此情此景怎么了！
　　她忍不住刺道：“我夸人也惹到你了？”

　　闻玄懒得理她，伸手向人：“你不走就把钱币给我，我自己试探。”

　　姜行白忙地将手里的钱币往怀中一藏，瞪人一眼。
　　这等将性命放在别人手中之事，她可做不到。

　　姜行白撇了撇嘴，这才又丢掷下几枚钱币。

　　两人又走到前面壁画前。

　　这次画的似是朝堂之图。
　　殿阶之上，头戴冠冕的皇帝将手中的令牌递给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殿宇之下站着无数气势昂扬的士兵，所有的人眼神都注视着最前方的将军。
　　只可惜头盔遮住人脸，她只能窥见半边脸颊。

　　两人正准备去往下一个壁画点，姜行白忽而一顿，停住了脚步。

　　闻玄扶额：“又怎么了？”

　　循着姜行白的视线看去，闻玄的神情为之一变。

　　只见朝堂边缘，少女藏在殿柱帷幕之中，少女一手扶住柱子，一手握着长弓，不舍的眼神穿越长远的距离与无数的人群，直白地朝向将军方向。

　　少女的存在很是隐微，在偌大一副朝堂之景中，她的存在仿佛可以被随意抹去。

　　姜行白忽而叹了一口气。

　　闻玄也一时无话。

　　两人默默前行，又丢出几枚钱币，试探无碍后，又继续看向壁画。

　　然而此次的壁画，却有些奇怪了。不同于先前壁画的精致，眼前的壁画……却不知是被谁用尖锐利器胡乱刻画。
　　两人只能隐约看见，空旷原野之上，无数的刀戟箭矢，四处是躺倒的……尸体，一个身穿铠甲之人披头散发地斜靠在乱石上……

　　姜行白眉眼一皱，忍不住与闻玄互相对视。

　　这人是先前那个将军……？

　　怎的落得如此下场……

　　姜行白心中闷痛，顿时失语。

　　一时间没了欣赏的兴致，两人又重复先前动作，准备再次去到前方，闻玄却忽而拦住她的手。

　　姜行白不解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闻玄皱眉，指了指前方。

　　依着两壁幽微灯火，姜行白眯眼看向前方，只见黑暗中堆积着一大堆枯白，她正想问什么时，忽而下意识一惊。

　　她呐呐道：“这一大堆东西……是人骨……”

　　两人生出警惕之心。

　　姜行白又顾望了一番四周，下意识摸到自己的剑。

　　人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枯白骨头堆放得十分杂乱，只仿佛是被狂风卷到了一起。人骨身上还插着羽箭，昭示着这些人的死亡。

　　姜行白看向闻玄，随后摸出怀中钱币，她定了定神，随后将钱币往前方一抛，只听钱币砸下的哗啦声响，甬道两侧的壁灯似也被这声音惊吓到，火苗摇曳摆动。

　　然而其余的，却再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