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清青轻

3、第 3 章 我本来就知

　　正值盛夏，教室难免闷热，刘文想着买几瓶绿植回来放在教室，既美观又清新，但奈何抽不开身，中午还有一个重要会议

　　她思索一下，决定让江别去，虽然平时这孩子是调皮了一点，但做事也还算认真。

　　“江别啊，中午放学出去买几瓶绿植”她思来想去，又点了他旁边的人。
　　“许长是一起，好好增进增进友谊”

　　与此同时，许长是不自觉的去看旁边人的侧脸，旁边人什么话也没说，但想说的话全写脸上了
　　是个问话的好机会。

　　江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里止不住暗骂许长是这人太特么黏人，跟个跟屁虫似的。

　　自从许长是转来宁言一中，和江别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他也不去和班上的人交朋友，整天除了黏江别就是刷题。
　　江别被他跟怕了，怀疑是他什么新的手段，有时候是真的想把许长是堵在一个没人的小巷把话问清楚。

　　而作为江别的好哥们儿，邵祝。最具有参与讨论权，在语文课上他俩靠着传纸条展开了这个话题

　　江别：“想偷听情报？然后扭头去给那帮孙子汇报？！”
　　邵祝画了个无语的表情：“得了吧你，你家同桌都对你照顾成这样了，要是我有这待遇，我巴不得嫁给他呢”
　　江别：“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对我很照顾？”
　　纸条传给邵祝后，起码过了二十分钟才重新回到江别手里。

　　邵祝在纸条上胡乱画了三幅图
　　第一幅图，一个左眼尾有痣的小人正在撑着脸打瞌睡，突然另一个右眼尾有痣的小人打开风油精，凑近他的鼻子，打瞌睡的小人立马醒了。
　　江别：？
　　第二幅图，左眼尾有痣的小人课间补觉时，烈日的阳光穿过窗户射在他的半边脸上，右眼尾有痣的小人毫不犹豫将帘子拉上。
　　江别：？？
　　第三幅图，右眼尾有痣的小人买来左眼尾有痣的小人常吃的胃药，放在了左眼尾有痣的小人的枕头下。
　　江别：？？？

　　江别从平静到诧异，表示我不理解
　　他潦草写了几个字：“这特么算个屁的照顾啊！”然后随手一丢，形成的二次函数抛物线恰好被禾催看见。
　　禾催把麦克风静音，全班都安静下来，此时的邵祝无措的和眼神充满杀气的禾催四目相对。

　　以第一排为参照物，禾催正在逐渐运动至邵祝的正前方。
　　禾催先看了眼江别，又看了眼邵祝，道：“拿出来吧。”

　　邵祝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把纸条交给禾催处理，禾催伸手接过，从头看到尾，除了那三福画，其他文字都一目了然。

　　“我说你们俩，我让你们练了一年的字就是这个成果？东倒西歪，鬼头鬼脑，哪像一个高中生写的字？要不是我研究过甲骨文，我都读不懂你俩写的这张纸条，最后三分钟下课，你们俩和许长是给我出来一趟”
　　同学1：“江别和邵祝传纸条，和许长是有什么关系？”
　　同学2：“他俩聊的纸条里该不会是许长是吧？”
　　同学1：“我靠，那就很炸裂了”

　　-

　　走廊外，三人贴着墙站着，垂着头挨训
　　禾催把邵祝叫上前来，问：“来邵祝，给我大声地讲解一下你画的这三福图”

　　邵祝身子一哆嗦，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心，偷偷斜眼瞥了下身旁脸色难看的江别，又对上禾催不松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半步。
　　盛夏的热风卷着蝉噪扑过来，全班下课路过走廊的学生都好奇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的声响一层叠一层。

　　邵祝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小声的请求：“禾老师，那个能不能小声点……”

　　禾催：“就是要大声，让我听得清楚点。第一幅图，说。”

　　邵祝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抬高音量：“第一幅是江别上课打瞌睡，许长是怕他睡过头错过知识点，拿风油精凑过去给他提神。”

　　话音刚落，江别耳尖唰地烧起来，头垂得更低，指尖无意识抠着墙缝。许长是安静立在侧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地面。

　　禾催淡淡嗯了一声：“下一幅。”

　　“第二幅是课间休息江别趴在桌上睡觉，太阳晒得他半边脸发烫，许长是起身拉上遮光帘，挡着阳光不晃他眼睛。”
　　邵祝越说越局促，语速飞快，只想赶紧说完完事，“第三幅，江别胃不好，许长是记着，悄悄买了胃药塞在他枕头底下。”

　　三句话落地，走廊瞬间安静几秒，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起哄。

　　禾催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邵祝可以回去了，紧接着向许长是抛了个问题：“这些都是你平时下意识做的？”
　　许长是面不改色的说：“嗯。”

　　此话一出，班级里的起哄声更强烈了
　　同学1：“我靠！我靠！他俩该不会是真的吧！”
　　同学2：“我就说纸条里聊的是许长是吧”

　　禾催：“咳咳，同学之间相互关心是好事，如果要炫耀也没多大问题，但也得分场合炫耀，对吧”
　　江别沉住怒火，调好适合的语气道：“是，我知道了，不会再犯了”
　　“那行，你们俩回去吧，这张纸条还给你江别”

　　江别摊开手接过，目送禾催的后脑勺离开。直到禾催的身影不见，江别才别扭不自在的一把揪过许长是衣领，威胁道：“许长是，这些事以后少特么做。”
　　许长是：“一周五次么？”
　　江别：“你特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的意思是叫你以后不许做这些事”
　　许长是：“为什么？”
　　江别磨牙，心想：“这人怎么就不能自觉点不要问吗？”
　　最后满心羞耻的说：“我不喜欢，行了吧。”

　　-

　　12:10
　　高二和高三的中午放学时间

　　食堂人群密集，人与人直接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许长是找不到江别，就自己独自来食堂，他生的冷峻，一路上被不少高一学妹议论，众多议论声中，他听得最清晰的一句

　　“哇！”
　　“和那个年级第一长得好像”
　　“那个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她问
　　“好像是叫……江什么？”挽着她的女生说。

　　许长是听后，面不改色的勾了下唇角
　　眼看许长是距离打饭窗口越来越近，一道不羁的身影插出人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液味，分子在空气中做无规则运动，许长是立马识别出这是江别的味道。

　　许长是闻惯了这种味道，下意识去看后面，人群拥挤，江别眼睛打量着，终于在第一个窗口看到一张二中专属欠揍脸

　　“许长是，你特么搁这儿玩呢”江别声音低哑，“现在你难道不应该在去花店的路上么！”

　　“可是，饭得吃”许长是对江别说，“我刚才没有找到你，所以自己来了”

　　操，许长是真特么是傻了
　　饭非得在学校吃？
　　“你闭嘴。”江别瞪他
　　“食堂那么多人非得跟人抢饭吃？”
　　说完，使眼色叫他跟着自己

　　许长是像是没有看懂他的意思，没有跟他走，江别走了一米远，转身看见许长是还呆呆站在原地。

　　“……”你要死啊？

　　江别嘴角抽搐，紧紧咬牙，走过去拽许长是的手臂，心里克制自己想要把人手砍了的冲动

　　“照你这么折腾，我怎么单独……”
　　额不
　　“照你这么折腾，等会儿回都回不来”
　　许长是：“……”

　　等勉强挤出食堂，江别才把手抄进自己兜里：“走，出去吃”

　　江别自顾自走在许长是前面，但和许长是离得不远。许长是没情感的“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

　　宁言一中的校门外没有几家卖饭的店铺，所以得往玲珑道的下面走，那里卖东西的多。

　　往前走了20米左右，隐隐约约可以瞅见华安二中的围墙。
　　江别道：“呦，你们学校到了”
　　许长是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瞥一眼

　　“门前那几个是你同伙吧？”江别说，“不去打声招呼，跟他们介绍介绍我？”
　　许长是寻着江别的视线朝校门口看去，只见大门口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是混的。
　　另外，有个中年男人体态慵懒的站在他们面前，嘴里呵斥着

　　许长是问江别：“你对他们感兴趣？”
　　江别：“？”
　　老子感个屁的兴趣

　　“没。”

　　许长是听他这么一说，偏过头去看他
　　然后主动抓住他的手腕：“那过去看看”
　　江别：“你有毛病？许长是你他妈给我松开。”

　　呵斥声越发强烈，几个字眼飘到江别耳朵里，打架，请家长，记大过。

　　“——张主任”
　　许长是开口叫那个中年男人
　　“嗯？”他随口应声，转过头

　　江别以往看人都是先看脸，这回让他猝不及防的先去关注那中年男人的头发。
　　不像是真的，倒像是假发，只有头中央有群黑，其他地方便全是光的。
　　江别见过学校老师发型多了去了，这特么还是第一次。

　　“哎呀，原来是长是啊，你怎么来了？宁言一中虐待你没有啊？”
　　“虐待你大爷。”江别心里无语道，白他一眼

　　张主任倒是没注意看江别，眼睛就死死钉在许长是身上。

　　江别偏过头挣脱开许长是的手，去看站着的那几人，挑了挑眉，用唇语说：“贱人，贱种。”

　　这几人他前几天才揍过。
　　那天星期六补完课放学，就是他们把他堵在小巷对他挑衅

　　“一中第一原来是个私生子，插足其他家庭才生出了你这个杂种，要不要脸？”
　　“就你？也配被我们老大看上的女人喜欢？”
　　江别当时死死咬住后槽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后来想起确实前不久有个女生给他表白。

　　那女生叫夏婷雨，三班的
　　从高一就开始暗恋江别，一天晚上在学校竹林给他递了情书，但被江别委婉拒绝了。这件事不知道怎的就成了这几人揍他的唯一理由。

　　后来，对方一言不合对江别挥拳，江别也一鼓作气把小巷里的废酒瓶甩他们头上，打法毫无章法但却招招致命。
　　战斗结束时，那帮人中轻一点的就掉个牙，流个鼻血，重一点的则大腿粉碎性骨折。

　　江别打完冷冷吐字，居高临下鄙视道：“你们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怎么不敢叫了？”
　　这是江别与华安二中的人第六次动手，也因此彻底与华安二中结下梁子。
　　后来江别回到家才从邵祝那里知道，为首的叫王康驯，华安二中出了名的混。

　　江别好奇问：“能比我混到哪去？”
　　邵祝表示：“你还算不上混的人呢”

　　-

　　“这是我在宁言一中的朋友，江别”
　　许长是声音刺得江别一激灵，眼睛这才离开王康驯他们

　　“蛤？！”
　　谁和谁是朋友？
　　许长是你有种再说一遍。

　　“江别？”中年男人皱紧眉头，推了推老花镜，“这孩子的名字好生耳熟啊”
　　江别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被这种老头盯着，于是索性把头偏向马路。

　　“张主任，这么晒的天您站在这干什么呢”
　　“唉，王康驯早上带头翻墙打架，这不被我逮着了。”
　　“这样啊。”
　　一旁被晒干巴的江别忍耐限度超标，压着声音道：““许长是，你啰不啰嗦？快走”
　　说完，江别头也不回，自己走人。

　　发现王康驯那群人在看自己，下意识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看屁！

　　-

　　离开华安二中，俩人来了一家酸汤粉店
　　店里味儿挺重的，江别被闷出一层薄汗

　　江别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剩半小时，心里喃喃：“许长是死哪去了？”
　　在人还没来之前，他一边吃着粉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找许长是算账。

　　【天使】要不要来个开场白？
　　【恶魔】你闲的慌？又不是演讲搞什么开场白？
　　【天使】那直接来，正经点开口，就冷着脸问“是不是华安二中派来报复的”
　　【恶魔】不行不行，直接凶他！一把薅住他衣领问：“想搞老子情报？华安二中的人都这么下作？”

　　想着想着，一阵风吹向江别，把他从天使恶魔中拉回来。

　　“好点没？”许长是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电风扇，强度开到了最大。
　　江别愣了几秒，说：“拿走，我不稀罕”

　　“嗯？”许长是表示听不懂
　　“吃东西还堵不了你的嘴是吧？！”

　　夏天本就心里容易烦躁，现在许长是这张脸又出现在眼前，一堆疑问堆在心头，别提烦躁程度是其他人的几倍了。

　　后来，许长是就这么把风扇放在桌上对着江别吹，最大强度的风是有帮江别降了温，但是把江别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了。
　　江别偷偷观察了许长是几眼，发现他一个人独自忍着炎热。
　　江别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意思是：老子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一个人

　　后面的一桌情侣谈论道
　　女生：“看看，人家高中生都比你开窍，这么热也不知道给我买”
　　男生：“宝宝，不是我不给你买，而是附近的超市都卖完了”男生顿了顿又说“他手里那把是隔壁超市最后一个”

　　操，太特么丢人了
　　江别又被风扇吹了一阵，心中莫名躁动，然后猛地把风扇方向转到许长是

　　许长是：？
　　江别：自己买的自己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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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别为了不欠许长是人情，在结账的时候顺嘴给店员说：“我帮他付。”
　　店员：“好的，总共24元”

　　支付的过程中，耐心等待的许长是注意到江别的右耳很红，犹豫几秒后担心江别会生气，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微信已收款24元」

　　店员：“两位小帅哥，欢迎下次光临本店呀”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酸汤粉店，外头的热风裹着街边小吃的油烟扑面而来，对比店里那台小风扇吹出来的凉风，骤然闷得人喘不上气。

　　附近花店挺多的，江别选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康记花店。
　　女主人姓康，江别通常叫她康姨。

　　店里大大小小摆满了鲜花和绿植，整个房间被布置得很漂亮。
　　女主人见来人是江别，语气亲切道
　　：“江别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康姨这儿？”

　　“嗯，受班主任的嘱托来买一些绿植回去装饰一下班级，兜来转去还是觉得您这里的质量要好。”
　　“这样啊，我家绿植多了去了，你们随便挑几盆，不用拿钱。”

　　“康姨这么大气呀。”江别现在少了以往的戾气，让人觉得很好亲近。

　　但最后在临走的时候，江别还是把买绿植的钱偷偷塞进了康姨的围裙。
　　出了店门，许长是问江别：“你经常来花店？”
　　对方回复：“最近一年没怎么来过”

　　说完，江别反应过来又添了一句：“少打听别人隐私。”
　　江别手里提着一盆绿植，一边走一边计划着在哪个地方问话。

　　原本已经组织好语言，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另一种。

　　“许长是。”
　　“嗯？”

　　“我有胃病这件事从来没跟你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常吃的胃药”

　　许长是：“我本来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