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不消云未散》亦午谙

51、道破

　　圳大东区有个人工湖，晚饭过后洛清池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闭眼吹风。

　　七月，真适合一个人过来散步，坐在湖边可以从飘过的微风中嗅到淡淡的荷香，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沿着湖岸慢走，脚步声惊起水草丛里的蛙鸣，几声清脆，又倏地沉寂。

　　这个时候也适合思考。

　　拥抱？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学同学。”

　　思绪被打断，洛清池叹了口气，一睁眼发现是个男生，听他熟悉的求助力话术，礼貌摆手拒绝，男生识趣离开。

　　远处目睹一切的梁漫笑出了声，从后面走出来凑到栏杆旁看着她故意道：

　　“这是被要微信了？”

　　洛清池翻了个白眼，翘二郎腿切歌。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又是京东助力吧，还蛮搞笑的，跟中午那个还是同一个人。”

　　“大学蛮有趣的，如果念念在就好了，她肯定会吵着闹着过来看，”说着梁漫双手抓着栏杆，头向后仰，等再抬起头，整理整理发丝，双手插兜坐到洛清池身边，“说说吧，你们之间吵架了？到现在连说话都不想。”

　　听到这个“吵架”的词，洛清池还想解释些什么，但一联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的确跟吵架没什么两样。

　　但是想到那晚的画面总觉得很奇怪。

　　“我们......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梁漫哼笑一声，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好，我换个方式。”

　　“你是不是喜欢她？”

　　！

　　？

　　“你。”

　　洛清池僵在原地，欲言又止，指尖勾着半截耳机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线身被攥得发烫。

　　“是因为那个游戏吧，”说罢，梁漫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虽然只是个游戏，但很明显看出来你被一种莫名且奇怪的感觉困扰好久。”

　　被一语道破，洛清池感觉热意顺着脖颈往上爬，眨眼间就染透了脸颊。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线皮上的纹路，直到耳机线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才慌慌张张地扯了两下，越扯越紧。

　　梁漫注意到她的反应，把头转回去不看她。

　　几年的朋友了，怎么也能看出些什么吧。

　　“我承认我说的过于偏激，不过我觉得你们都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吧，所以。”

　　梁漫起身，走到栏杆前。

　　墨色的湖面像块被揉皱的黑绸，岸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垂柳的影子拓在水面上，随涟漪轻轻晃荡。

　　“无论是不是，说清楚不好吗？”

　　“还是你连说清楚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字一句飘进耳朵，却跟着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湖水拍岸的轻响，成了夏夜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唯独那咚咚的心跳声成为这个画面突出的配乐。

　　半晌没听到洛清池回话，梁漫压住自己的疑问：ber？真没勇气啊......

　　算了，让她一个人先静静吧。

　　自己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回到酒店。

　　奈何洛清池根本没听到，整个人无力瘫倒，大口喘着气，她的思绪就像手中的耳机线。

　　越扯越紧，直到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远处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光映在湖面上，像沉下去的星星。

　　.

　　“我回来了。”

　　于窕以停好自行车，说完点开手机发消息，等再一抬头，发现于鹿呦季菁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这一下给她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额，有什么事吗？”

　　于鹿呦表情激动，快步过来拿过她背着的挎包，拉她进屋，季菁则保持微笑从于鹿呦手中接过。

　　于窕以不明所以，看了眼这位又看了眼那位，直到被带到沙发坐下，发现面前放着一堆好吃，以及眼前举止奇怪的两人。

　　“小姨小姨妈，你们到底怎么了？”

　　于鹿呦捏起一片薯片递送到她嘴边，皱眉关心道：“告诉小姨姨，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心情不好？”

　　原来这段时间两人明显觉察她情绪不高，担心是不是发现什么异常提心吊胆好久，但经过观察后才发现不是，才松了口气。

　　不过心情不好更是个难题。

　　“我们要不去海边玩几天吧，已经问过老师学期进度，不用担心期末考试，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请假。”

　　听后，于窕以看了眼小姨，又抬头看着站着的小姨妈，最后把目光落在满桌的美味小吃，明白她们的意思，觉得这些事还是隐瞒着好，笑出了声：“诶呦我没事，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不过我没有时间出去玩，最近跟朋友有些事要处理，而且音乐会还要做后勤，实在没空。”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于鹿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于窕以垂着眉眼，随便抓起个被剥开的柚子吃了起来。

　　两人对了下眼神，都明白这孩子心里是藏了事，不愿意说。

　　“好吧，那我们音乐节结束就去好吗？去散散心，期末考之前就回来。”

　　于窕以觉得实在没必要，奈何拗不过只好答应。

　　......

　　卧室没有开灯，于窕以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拉开台灯。

　　愣了片刻从书包里掏出所有作业，结果桌面上摊着一堆，吐槽自己怎么带这么多书回来，翻找作业条时才发现掉到桌子下面，重重叹了口气才弯腰去捡，结果直起腰撞到桌边的一本书，倒把它撞飞。

　　这下更没心情，甚至有点烦躁。

　　于窕以整个人陷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着，下巴抵着脖颈，脸膛正对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眼睫垂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盹着。

　　椅子跟着晃来晃去，那暖光被切割成细碎的亮片，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跟着节奏来回游移的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直到那摇晃的弧度里，余光扫过了墙角的书架。

　　那一瞬间，于窕以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截停，快步走到书架前，找到了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小玩偶。

　　“我都忘了，把你放在这儿这么久，”左手轻轻掸去表面的薄灰，回到书桌前坐下，小心翼翼把它放在灯光下，戳中它的耳机，“对不起，麦瑟尔芙小姐，你会怪我吗？”

　　于窕以抓起它的两只小手上下挥动，希望它真可以开口说话。

　　“麦瑟尔芙小姐，我最近跟洛小姐之间有了点隔阂怎么办啊？我也想正面说清楚一切，但一看到她心里就会涌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感觉，所以只好答应着不交流一段时间，可我......”

　　想到截止到六月初的聊天记录，想到见面连打呼都没打，想到昨天空荡荡的课桌，她总觉得心头很空虚。

　　“可我总觉得很难受，很不舒服。”

　　松开手后，歪头趴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在绒面上打转画圈，渴望从那玻璃似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

　　哎......

　　倾诉完心声，于窕以便关灯，躺床上休息，整个房间重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