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恰好遇见》宁都想

9、意外旁观者

　　下午的阳光把工地的钢筋架晒得发烫，敖嘉豪抱着一摞钢管卡扣往仓库走，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脚边的碎石子不知被谁踢到路中间，躲闪时脚踝一崴，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肘重重磕在堆放的槽钢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卷起袖子一看，肘弯处划开了道三指长的口子，血珠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旁边的工友赶紧递来碘伏和纱布，他胡乱摁了两下，血却止不住。

　　“还是去医院处理下吧，这口子太深了。”工友劝道。

　　敖嘉豪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哥就在附近项目上，我去找他。”

　　拨通敖盛京的电话时，他正站在陈溢海公司的会议室里，对着儿童活动区的防滑地砖样品犯愁。章欣茹刚提出用荔枝面花岗岩，防滑系数够但成本偏高，他正拿着样品和陈溢海讨论替代方案。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嘉豪”的名字，敖盛京的眉头先皱了起来——这小子三天两头闯祸，多半没好事。

　　“喂？”他走到窗边接起，声音里带着点工作时的严肃。

　　“哥，我受伤了……”敖嘉豪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能听到风声，“就在你们项目附近的建材仓库，胳膊肘划了个大口子……”

　　敖盛京的心猛地一沉：“别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跟陈溢海和章欣茹匆匆交代：“我弟在附近出了点意外，我去看看，样品的事回头再议。”

　　章欣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下意识地站起身：“严重吗？要不要帮忙？”

　　“应该没事，我去看看就回。”敖盛京的脚步顿了顿，没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快步出了会议室。

　　陈溢海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章欣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刚好我们也该去仓库核对下钢材型号。”

　　章欣茹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赶到建材仓库时，敖嘉豪正坐在堆料场的木板上，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看到敖盛京跑过来，他立刻委屈地瘪起嘴：“哥，疼……”

　　“让你别来工地上瞎晃悠，不听是吧？”敖盛京嘴上骂着，蹲下身查看伤口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指尖碰到纱布时，喉结明显动了动。

　　“谁瞎晃悠了，我是来给张叔送卡扣的。”敖嘉豪嘟囔着，视线忽然越过哥哥的肩膀，落在走过来的章欣茹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哇，漂亮姐姐！”

　　章欣茹被这声“漂亮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还提着刚从公司药箱拿的碘伏和无菌纱布：“我带了点处理伤口的东西，先简单处理下再去医院吧。”

　　她蹲下身时，发尾扫过敖盛京的胳膊，他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挪了挪，却恰好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给她留出一片阴凉。

　　“谢谢姐姐。”敖嘉豪乖乖地伸出胳膊，看着章欣茹拆开污染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他忽然注意到，自家哥哥的目光一直黏在章欣茹的侧脸上，平时总是抿成直线的嘴角，这会儿居然有点往下弯，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哥，你看啥呢？”敖嘉豪故意晃了晃胳膊，血珠滴在地上，“疼啊！”

　　敖盛京猛地回神，瞪了他一眼：“活该。”嘴上这么说，却伸手帮章欣茹扶住弟弟的胳膊，“别动，让章工好好处理。”

　　“章工？”敖嘉豪捕捉到关键词，贼兮兮地笑了，“原来姐姐叫章欣茹啊，名字真好听。”他忽然哎哟一声，“哥你轻点，想谋杀亲弟啊？”

　　敖盛京这才发现自己扶着胳膊的手用了力，赶紧松了松，耳根悄悄泛起红。章欣茹低头蘸着碘伏消毒，长长的睫毛垂着，没错过他这细微的变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陈溢海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忽然开口：“处理好了就赶紧去医院打破伤风，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了。”敖盛京站起身，想扶敖嘉豪，却被弟弟躲开。

　　“我要漂亮姐姐扶我！”敖嘉豪弟弟双臂，冲章欣茹眨眼睛，“哥哥太凶了，我怕他路上再训我。”

　　“敖嘉豪。”敖盛京的声音沉了沉。

　　“没事。”章欣茹先开了口，扶着敖嘉豪的另一只胳膊，“我陪你们去医院吧，刚好陈总也要去仓库核对材料，我们分头行动。”

　　敖嘉豪暗地里比了个耶，被敖盛京狠狠瞪了一眼。

　　去医院的路上，敖嘉豪坐在后座，假装疼得哼哼唧唧，眼睛却透过车内后视镜，把前排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红灯停车时，他看到哥哥偷偷从储物格里翻出包纸巾，犹豫了半天，才递到章欣茹面前：“你手沾到血了。”

　　章欣茹低头看了眼手指上的血渍，接过来道了谢。纸巾擦过指尖时，敖盛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哥，你跟漂亮姐姐是同事啊？”敖嘉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敖盛京的声音很轻。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

　　“半年啊……”敖嘉豪拖长了调子，“那你觉得漂亮姐姐人好不好？”

　　章欣茹在前排听得有些无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敖盛京低声说：“挺好的。”

　　这三个字说得太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却清晰地传进了敖嘉豪的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结合刚才在仓库里哥哥那眼神，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冒了出来——自家这木头哥哥，该不会是喜欢这位章姐姐吧？

　　到了医院，处理伤口、打破伤风针，一套流程下来快到傍晚。敖嘉豪坐在观察室的长椅上，看着哥哥去缴费的背影，凑到章欣茹身边小声说：“章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章欣茹挑眉看他。

　　“我哥他……”敖嘉豪压低声音，“他手机屏保是你们项目的效果图，我上次偷偷看了，放大了能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你。”

　　章欣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缴费窗口的方向，敖盛京正拿着单子排队，背影挺拔，却透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小孩子别乱说话。”她轻声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没乱说！”敖嘉豪急了，“他上次跟我视频，背景里放着本笔记本，我看到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画了个小爱心呢！”

　　这话半真半假，笔记本上确实有章欣茹的名字，是讨论方案时记的联系方式，至于小爱心——那是他自己脑补的。但看着章欣茹微微发怔的表情，敖嘉豪觉得，这事有戏。

　　敖盛京回来时，正好撞见自家弟弟在跟章欣茹说悄悄话，两人的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聊什么。他走过去咳嗽了一声：“好了没？可以走了。”

　　“好了好了。”敖嘉豪站起身，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哥，章姐姐，你们先走，我跟在后面。”

　　夕阳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敖盛京看着身旁的章欣茹，想说点什么，却被弟弟的声音打断：“哥，你扶章姐姐一把啊，刚才她蹲那么久，腿肯定麻了。”

　　敖盛京的手僵在半空，章欣茹已经先一步往前走了：“我没事。”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敖嘉豪摸着下巴笑了——看来帮自家木头哥哥追人，还得他这个当弟弟的亲自出马才行。这追人的第一步，先从制造独处机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