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方程式》旧言

8、第 8 章 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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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中的高中生活相当丰富。

　　季迁开了班会，定下的班级目标是每次考试在十二个理科班里拿到前三名，另外还带来篮球比赛的消息。

　　本周起举办附中第二十五届迎新杯，就连高三也要参与，六十个班级打比赛，决赛安排在第六周，照常作为校运会的压轴项目。

　　中间还穿插着教师节诗朗诵，中秋板报比赛，啦啦队选拔等等。

　　佐天和蒋宗绥一唱一和，轮流起哄要定制新的篮球服。篮球比赛虽然还没抽签，但周三就要开始，时间很紧张。班主任季迁当场签名批了三张假条，特地强调。

　　“请假原因别写太离谱，再有上次什么回光之国探亲这种理由，自觉准备好一千字检讨。去年的比赛奖金没剩多少，不够找我要。下午大课间再出去，社团课结束前必须回来，别去外面招摇。”

　　“得咧！”坐在最前排的佐天接住假条，顺手夹进书里，抬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不负组织期待。”

　　蒋宗绥用胳膊肘戳了戳兰伽：“你想吃什么，下午出去我给你带。”

　　兰伽也是很纳闷了，怎么碰到的每个人都这么绕不开吃的话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没有特别瘦。

　　“不吃。”兰伽说罢手臂一抬，将身体侧向另一侧，于是就看到——

　　慕封拆开袋小零食，头一仰吃完了一整袋。

　　他拆的那袋是蟹黄锅巴，兰伽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这个人，不解释一句为什么投喂他，也不解释为什么跟踪他。

　　兰伽无声叹息，话多的，话碎的，不说话的，开学第一天全集齐了。

　　上午的小课间有二十分钟，学习委员通知搬书，蒋宗绥和几个男生猛猛冲出去。

　　佐天逮着空从前排蹿过来，坐到蒋宗绥的座位上，他看起来很兴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傻里傻气的，兰伽一下就被他逗笑了。

　　佐天怔怔盯着兰伽的笑颜，没两秒也跟着笑起来，硬扯了个话题和兰伽聊天：“住…住宿还习惯吗？”

　　兰伽一回想，除了蒋宗绥半夜老翻身，连带着他的床也一起晃，还有床板太硬，隔壁太吵，洗澡不习惯……

　　“还行。”兰伽说。

　　“还行好啊，还行就好。”佐天重复着兰伽的话，又问，“要不要参加篮球比赛！”

　　“班里有固定的队伍，没什么时间磨合，拖后腿就不好了。”兰伽道。

　　佐天觉得兰伽说得在理，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退而求其次：“那以后有空一起打篮球怎么样，咱们班篮球实力不弱的，今年一定拿下！”

　　“那肯定呀，去年要是慕封上场，哪轮得到高三8班拿冠军。”向琬找了前排的位置坐过来，她是明媚大气的长相，自信浑然天成。

　　“对了兰伽，你之前在哪读书？我可打听了一圈，都说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向琬说话间，又围过来不少同学。

　　兰伽之前就读的学校没有附中这么轻松喧闹的氛围，里面的孩子学习能力不怎么强，但有很强的阶级意识。

　　早在兰伽被养父母带去参加晚宴那一天，他的信息就被这群人扒得一干二净。

　　孤儿，一个被国外家庭弃养多次的孤儿，养父母将他带去参加晚宴，攀高枝的目的如此明显，这让兰伽在没上学前就被无形歧视起来。

　　兰伽最初是抱着还算美好的念头去上学的，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些朋友，就算听不懂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他嘴角也总挂着抹淡淡的笑。

　　第一次刷到有关自己的论坛帖文时，兰伽没什么反应，平日还算和善的同学顶着匿名发帖，顽劣的欲.望借着网络肆意蔓延。

　　很快，有人不满足于臆想，将他堵在楼梯间动手动脚，挣扎间，兰伽被推下了楼梯。

　　摔得很重，但兰伽没有喊疼，他的神经受到过严重损伤，痛觉感知一直没能恢复。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蓝色的眼睛寂静得像一滩死水。

　　那些人总会被他的冷漠唬住一刻，但一想到他是毫无权势背景，靠下作手段上位的贫民窟男孩，就连反抗都觉得可爱可笑。

　　他们用兰伽听不懂的语言肆无忌惮地说黄.色玩笑，对兰伽的刁难也越发过火。

　　有人提醒兰伽去找霍兆庭，说他都被霍兆庭包养了，何必再装清高？

　　之后的某一天，兰伽被班上体格魁梧的男同学硬扛起来，丢进了生物实验室。

　　那里面有几副立在墙角的人体骨架模型。

　　霍兆庭一直到天黑都没等到兰伽回复，才觉出不对，平常兰伽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会发表情包应付了事。

　　实验室常年低温，他在学校找到兰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距离兰伽被关进去过了足足三个小时。

　　兰伽紧缩在门后，冷汗浸|透衣衫，额前的碎发也湿掉，透明而苍白，不堪一击的玻璃花。

　　那几具本该在墙角的骨架模型被人刻意摆在了门口，在黑暗中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极为骇人。

　　霍兆庭用外套把兰伽严严实实地裹住，一把将兰伽抱起往外走。

　　他的胸口迅速被晕湿一片。

　　兰伽性子冷，脾气又犟，表现得再怎么早熟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么毫无防备地哭还是第一次，霍兆庭心里一团乱，当下只得抱紧了兰伽。

　　霍兆庭照顾兰伽留宿医院，他问兰伽受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兰伽轻飘飘一句：“他们这样对我不就是因为你吗。”

　　霍兆庭哑口无言。

　　凌晨时分，兰伽终于睡熟，霍兆庭这才抽时间去看那些资料，是大量不堪入目的影像和截图。

　　他抱兰伽离开时被偷|拍了照片。

　　那张照片成了证实兰伽被他包养的依据，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心思却很恶毒，他们寻来色|情录像带，用AI换成兰伽的样子，四处传播品鉴。

　　“脸是像了，但不够白也不够瘦，谁找的片子？真没水准。”

　　“牛|逼，还把声音也换了，速速冲一波。”

　　“那骚|货不会和霍少在生物实验室来了一发吧，怎么腿软得都走不了路了？”

　　“明天都早点到教室，说不准还能闻闻兰伽的碧水什么味儿。”

　　“等霍少玩腻了我就接盘，到时候拍2T种子传群里。”

　　…

　　第二天兰伽还是去上学了。

　　班上少了许多人。

　　兰伽面色如常，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全英课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曾经劝他去求霍兆庭的同学还在，下课后，他走到兰伽桌前，低声说：“是你说你很害怕那些……他们才临时改了主意，把你关进去的。”

　　兰伽抬起脸来看他，目光冷落：“这么说，难道平时是我指使他们那样对我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名同学沉默很久，又说：“兰伽，那些人不会再来上学了，但……”

　　兰伽打断他的话：“所以呢，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同学终于闭上嘴，再无一字可回。

　　从那以后，兰伽一直独来独往。

　　他并不觉得这结局有多么大快人心，他还尤其后悔，后悔那天竟在霍兆庭面前掉了眼泪。

　　那让霍兆庭变得更黏他，动不动就要伸手来揽他的肩，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抱起来。

　　可兰伽恨不得把那只手咬烂、咬碎！

　　兰伽一点也不喜欢在香江的那一年，他觉得那些人都一样的可恶。

　　兰伽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张张面孔，这些同学笑容真切，善意袒露，热情又可爱。

　　他承认，他还是抱有期待。

　　兰伽把信息模糊了：“之前在南方读书。”

　　向琬又问：“南方好啊，怎么跑这么远来连城？”

　　兰伽隐约露出一丝难色。

　　“我懂我懂，secret~”向琬自圆其场，拍了拍兰伽的肩，“总之，欢迎你来到附中，成为我们的新同学！”

　　“对对对！”佐天笑哈哈地应和。

　　后两节课是物理，围在兰伽身边的同学渐渐散去，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附中.出了名的脾气爆，谁也不敢在他的课上放肆。

　　他和蒋宗绥在物理老师眼中一个黄毛一个白毛，尤其显眼，这位物理老师平均一节课八次点名，足足有四次点的都是蒋宗绥。

　　“每次都看我们俩，结果每次都只点我！”蒋宗绥回答完问题，低头小声和兰伽抱怨。

　　“还不认识我，叫不上名字。”兰伽道。

　　蒋宗绥没指望兰伽搭理他的，猝不及防被兰伽回了一句，他又行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同桌的。”

　　兰伽：“……”

　　上午的课程马上结束，后排的男生已经把门打开，准备冲击食堂。

　　“你吃什么，我给你打饭。”蒋宗绥道。

　　兰伽重复得都要累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吃。”

　　蒋宗绥又交代了句：“行吧，那你可别太慢了，晚了没什么好吃的，经验之谈。”

　　铃声一响，后几排的男生飞速冲出教室，蒋宗绥也没了人影。

　　兰伽留在教室，把物理老师布置的几道题做完了，才要去吃饭。

　　但他没想到慕封还没走，在门框边站着。

　　兰伽抬眸看他一眼，发现他又在看自己，这一上午慕封已经看了他很多次，偶尔撞上视线慕封也不回避。

　　兰伽抿了抿唇没说话，起身往食堂走。

　　附中食堂的价格实惠，兰伽打了一荤两素，到没人的桌子坐下，慕封立刻坐到了他对面。

　　兰伽试着无视他，夹着筷子吃饭。

　　一块裹满酱汁的红烧肉眼看就要落在兰伽的米饭上，兰伽拦住慕封的筷子。

　　“不要，好肥。”

　　慕封夹走那块红烧肉，挑了几块偏瘦的，又夹了只香油鸡腿放在兰伽餐盘里。

　　给兰伽夹完菜慕封起身离开，没一会儿，拿来杯鲜榨的冰镇果汁放到兰伽身边。

　　看那颜色也知道是蓝莓果汁。

　　刚才经过果汁窗口，兰伽的目光确实多停留了片刻，果汁的价格不算贵，但慕封只给他买了一杯，没给自己买。

　　兰伽刚要开口，旁边几个端着餐盘的同学经过，熟络地朝慕封打招呼：“封哥，难得啊，今天来食堂了。”

　　慕封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回应。

　　食堂恢复安静，兰伽却不想再开口。

　　就好像在和对面的慕封较劲，谁不说话谁就赢了。兰伽加快速度吃饭，放下筷子没几秒，慕封问他：“吃好了？”

　　兰伽点了点头，饭盘立刻被慕封收走，送去餐具回收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下午第一节课在两点，高一高二的走读生大多不留在教室休息。

　　慕封也是走读生，他在食堂门口稍作停顿，没再继续跟着兰伽。

　　那日的午后天气晴朗，却不怎么温暖，是降温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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