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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冬幕节(下) ...

  •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并没有在蛇窟附近多做停留。清将昏迷的沅背了起来,雪山脖子上挂着那半条大蛇,另一只手还要拎着哭得腿软的涂,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跑出了很远,直到再也闻不到一丝蛇类的腥气,才终于停在了一条小溪边。

      清小心翼翼地把沅放了下来,雪山凑过去看了一眼,犹豫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沅冰凉的脸颊:“清,我觉得他……他好像快不行了,脸都白了。”

      涂刚刚止住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他扑到沅的身边,想碰又不敢碰,只知道握着沅垂落在草地上的一只手,哭得撕心裂肺:“沅!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啊!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的,我不该和你吵架的……”

      “别哭了。”清解下皮囊取出水袋,小心地冲洗着沅额头和手臂的伤。

      等伤口里的泥沙清理的差不多了,他又从包里翻出药膏,涂抹在沅的伤处,最后又掰开沅的嘴,将剩下的一点药渣混着水给他喂了下去。

      几人紧盯着他的脸,发现沅原本发青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些血色,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是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急促地动一会儿又停一会儿。

      雪山松了一口气对着涂说:“好了,他没事儿了,你别哭了。”

      这头鹿怎么这么能哭呀!他的眼睛就像夏天的雨一样,一会也不得闲。同样是鹿,清就不这样。

      涂胡乱抹了把脸:“嗯嗯。”

      他小心翼翼地守在沅的身边,学着清的样子,用干净的叶子沾了溪水,轻轻擦拭着沅的额头。

      等清觉得沅的情况差不多了,他们可以继续上路的时候,雪山抬起头,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了,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已经开始有夜行的鸟兽在鸣叫。

      他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长长的尾巴也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怎么了?”清收拾好东西,坐到了他的身边。

      雪山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石子,闷闷地说:“天黑了。”

      “是啊,天黑了。”清顺着他的话说道。

      “冬幕节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雪山的声音更低了。

      他很期待这次节日的,没想到一开始打不到猎物,而现在猎物是打到了,节日却错过了。

      清看着他头顶上冒着的一对豹子的耳朵都蔫蔫地垂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雪山毛茸茸的头顶,顺着他柔滑的头发一路向下,抚过他的后颈,安抚性的捏了捏。

      清的声音很温柔:“今年结束了,不是还有明年,还有后年吗?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参加。”

      将沅的伤口整理好,将他妥贴的背到自己背上的涂这时候也凑过来说道:“那种比赛一点意思都没有,到处都是炫耀和嘲笑,如果可以,我以后再也不想参加了。真是无聊透顶的节日!”

      雪山涂和他背上的清,又转头对上清温柔的目光,心里那点不痛快很快就消散了。

      错过了冬幕节就错过了吧,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他靠在清的怀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重新振作起来:“天黑了,我们快回去吧!沅现在也需要好好休息。”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他们带着伤员,回去的速度慢了很多。当不远处遥遥的火光火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涂激动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清却看着部落的方向有些奇怪,部落的入口处正有一片攒动的人影。

      他们走过去一看,为首的正是淰。他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一大群手持武器的兽人,一个个神情焦急,看样子正准备要出林子。

      “淰!”清高声喊了一句。

      那群人听到声音,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火光照亮了涂还有他背上的沅。

      “是涂!还有沅!”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喜地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兽人立刻冲了过来,将涂团团围住。

      “涂!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天啊,沅怎么了?他受伤了吗?”“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淰快步走来,目光先落在沅身上,见他胸膛还在起伏,神情才终于缓和下来:“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耸了耸肩:“我和雪山在来部落的路上碰到了涂,救了他和沅。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淰说:“冬幕节要结束了,我们发现涂和沅却一直没有回来,和他们一小队的人说涂单独跑了出去一直没回来沅去找他了,我们就知道出事儿了,现在正要去找他们,没想到刚出部落就看见你们回来了。”

      涂被同伴们围着,脸上又有了要哭的迹象,但他强忍着,指着雪山和清,大声地对所有人说:“我们遇到大蛇了!很大很大的蛇!沅为了救我被蛇抓走了!是雪山和清杀死了蛇,又闯进蛇窝把沅救出来的!”

      雪山迎着那一道道混杂着惊讶、敬佩和感激的目光,满意地扬起了头,刻意将挂在脖子上巨大蛇身又往上耸了耸,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他们来迟了一些,但雪豹就是最厉害的!

      淰看向清,清说:“主要是雪山出力,我可打不过那几条大蛇。”

      淰看着雪山认真道谢:“谢谢你雪山,你救了沅和涂,是鹿部落的恩人,你想要什么感谢吗?”

      雪山摇了摇头,他救涂和沅是因为清,并不是想要什么感谢。

      清摸了摸他的头,对淰说:“雪山一直想参加冬幕节,你们的庆典已经结束了吗?”

      淰说:“没有,涂和沅一直没有回来,我们害怕他们出事,怎么还能有心情继续举行庆典呢?”

      雪山的耳朵绷了起来,他有些急切地问:“那……那现在我们回来了,冬幕节的庆典还能继续吗?”

      淰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当然可以继续。”

      雪山立刻高兴起来,他三两步跑到部落中央那已经码得半人高的猎物堆旁,把那条大蛇从脖子上解下来,重重地扔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庞大的体积让旁边几只瘦小的野兽都滚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激动地跑到清的身边,握住清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座猎物小山,小声地祈祷着:“我的蛇最大,肯定是最重的!”

      这时候,已经有兽人将沅小心地抬回了帐篷里救治。淰走上了部落中央用石头临时搭起的高台,他清了清嗓子,示意亢奋的族人们安静下来。

      火光跳跃,映着他严肃的脸:“冬幕节是老人们传下来的节日,冬神赐予我们恩典,让我们可以在下雪后捕捉猎物,比拼狩猎技巧,庆祝收获。但是就在今年的冬幕节很不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有人因为勇士的名头,嘲笑自己的同伴;有人因为勇士的名头,孤身犯险。就在刚刚,我们站在这里时还在提心吊胆,因为我们差一点就永远地失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同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都露出了后怕和愧疚的神色。

      淰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也就是在今晚,也有人用行动告诉了我们什么才是勇士。”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欢迎我们真正的勇士——”

      “该你上台了。”清在雪山耳边轻声说。

      雪山还有些发懵:“说的是我吗?还没有称猎物的重量呢!”

      清亲了亲他的头:“当然是你。”

      淰大声说道:“雪山!”

      他的话音刚落,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便淹没了一切。所有兽人都在高喊着他的名字:“雪山!”“雪山!”“雪山!”

      雪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淰将花环郑重地戴在了雪山的头上:“恭喜你,雪山。你,是真正的勇士。”

      雪山摸了摸头顶上的花环,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淰:“那现在,我可以把这个花环,送给我的爱人了吗?”

      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雪山会如此直接,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勇士的花环,本就该由他最珍视的人分享。”

      雪山也笑了,他拿着那个花环,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在人群自动分开的一条道路中,径直走到了清的面前。

      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雪山一路向自己小跑而来,雪山微微踮起脚尖将头顶那个象征着至高荣誉的花环取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带到清的头上:“送给你,清。”

      花环上还带着雪山的温度,清抬手扶了一下,那些坚韧的藤蔓和娇嫩的花朵,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发间。

      这天,雪山终于得到了他期盼着的勇士荣誉,并且把他的花环戴在了清的鹿角上。

      清摸着在有史以来的冬幕节第一次收到的花环轻轻地笑了,今天真是很好的一天,他相信未来也会有无数天和今天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冬幕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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