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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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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又看了她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看着林峰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孟诗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商场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潮气。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避雨。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雨幕里。
细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脸颊。
她却浑然不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行人匆匆,车辆飞驰,溅起一片片水花。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匆忙地奔向某个目的地,只有她,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沉重。
心口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无边无际的迷茫,像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她走到路边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背靠着广告牌,缓缓坐下。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衣领。
她终于忍不住,鼻头酸涩,眼眶发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破碎的哭声,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显得格外绝望。
“爸,妈,”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你们,你们在哪儿啊……”
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被风吹进来的雨水,糊满了她的脸。
父母车祸去世时的惨烈画面,模糊而遥远,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很少敢去想他们,因为每一次想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活下去,要活得像个样子……
可是现在……她撑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她以为相亲是新的开始。
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摆脱过去。
贺景尧让她去认识“优秀的男孩”,她去了。
结果呢?被沈妙当众羞辱,相亲对象落荒而逃。
贺安青,那个她曾经付出九年真心的男人,眼睁睁看着沈妙污蔑她,却只是轻飘飘说一句“对不起”,这个世界……还有谁在乎她?
还有谁……真正心疼她?
她像个无根的浮萍,在无处躲藏的雨水中沉浮。
被贺家利用,被贺安青轻视,被沈妙践踏,连尝试开始新生活,都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
她蜷缩在雨棚下,哭得浑身颤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绝望中呼唤着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六月天,不算热,但也绝对不冷。
可是这会儿她的心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窟,一片寒冷。
一辆黑色的SUV,不知什么时候开过来的,停在了不远处。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车里的人并没有下来。
雨丝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孟诗岚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咽声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她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雏鸟,瑟瑟发抖,无助而绝望。
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心口的疼痛被反复揉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冲刷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世界只剩下雨声和她破碎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浑身脱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感觉身体快要失去知觉,意识也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不,不是雨小了。
是……雨被挡住了?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视线向上移动,是被雨水打湿的深色西裤裤脚,然后是一件同样湿透的深灰色外套的下摆。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贺景尧。
他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斜吹进来的雨。
他没有打伞。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镜片上也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替她隔绝了大片风雨。
他什么时候来的?
孟诗岚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想把自己缩得更小,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贺景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地任由雨水打湿自己,无声地陪着她淋雨。
一时间,时间停止,天地一片寂静。
只有雨声淅沥。
孟诗岚看着他被雨水浸湿的侧脸,看着他镜片后专注的目光,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像是被抚平了一些。
她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
贺景尧终于动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深灰色手帕。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微微俯身,用那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混合着泪水和雨水的湿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指腹隔着微凉的丝质手帕,带着薄茧的粗糙感,轻轻拂过她红肿的眼睑,冰凉的脸颊,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
那触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孟诗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狂跳起来,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贺景尧擦得很仔细,直到她脸上的水痕被擦干。
他收回手帕,没有再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雨水的凉意。
孟诗岚像是被他的声音唤醒,下意识地伸出手。
贺景尧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贺景尧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拉着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SUV。
司机早已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贺景尧松开她的手,示意她上车。
孟诗岚坐进车厢里,身体微微颤抖。
贺景尧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安静又温暖。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贺景尧也没有看她。
只是对司机吩咐道:“开车,送她回去。”
车子平稳启动。
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包围着她。
她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到贺景尧的侧脸。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带着疲惫,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深色的衣领。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带着湿气的冷冽气息中。
有时候,孟诗岚觉得,贺景尧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她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一路无话。
车子在楼下停稳。
司机下车,撑开伞,为孟诗岚拉开车门。
孟诗岚低着头,准备下车。
“等等。”贺景尧突然开口。
孟诗岚动作一顿,身体有些僵硬。
她没有回头。
过了许久,久到孟诗岚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贺景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今天怎么回事?”
她猛地咬住下唇,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
或许是刚才的崩溃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许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让她卸下防备的安全感,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将今天在商场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说到沈妙的污蔑和贺安青的偏袒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说到相亲对象尴尬离去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她说完,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贺景尧沉默着。
他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该和他做个了断了。”
孟诗岚抬起头,看向他。
贺景尧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孟诗岚下意识地反驳,“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
“不够。”贺景尧打断她,“你没有说清楚,你要彻彻底底地告诉他,你和他,再无瓜葛,让他,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彻底滚出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