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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墙垣 都办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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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谭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法子。
他久居长安。老家的人和事疏于打理。
要不着痕迹地打听金谷园里住的人,并不容易。
他辗转几道,使了点钱,即从一个狱卒口中得知,那人是个废黜的王侯。
王侯,还是被废的。那得犯了多大的事?不会是谋逆吧?!
谭均吓得两眼一黑,赶紧转移话题,然后找个借口溜了。
回到宅子,他仍心有余悸,连灌了几碗烈酒。
难怪小江神秘兮兮的,又是乔装打扮,又是借和尚度牒。一问缘由,就语焉不详。
本以为至多是个坐罪至此的高官之子。小江和那人是旧友,才特意赶来探望。
谁曾想竟是王子皇孙。
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言子笙来。
言家神童做过皇子伴读,小江也做过,他二人貌似交情不浅。
难道他们做的是同一个人的伴读?!
那人为图皇位犯上作乱,被废后关押在此。言家神童受了牵连,被贬去了交州,而小江因在外御敌,所以躲过一劫。
“这就对了!这就说得通了!”
谭均恍然大悟,激动得跳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
他是不愿同谋逆的家伙扯上关系的,可偏偏亲口答应了小江。
若不做,心里过意不去;可若做了,万一事发,岂不是举家受累?
“唉!”谭均嗟叹不已,“小江啊小江,你怎么就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呢?”
他思来想去,想了一整夜,最终决定效仿江沉玉的做法,派个心腹,带上粮米财物,半夜丢进园子里。
这样既不辜负小江,也不会被人发现,可谓两全其美。
话虽如此,小厮去办事的当晚,他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听到一点动静就坐起来问:“回来了?”
守夜的家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还没呢,您先睡吧。”
子夜时分,小厮总算回来了。
谭均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把人拉进内室,低低问:“都办妥了?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吧?”
小厮点头,拍了拍胸脯,道:“没有没有,这个点只有鬼,哪有人呐。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谭均抚了抚心口,继而又问,“嘶,那、那他、他发现你没?”
小厮眨眨眼,摇头道:“当然没有。那人睡得可死了。”
谭均长吐口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行了行了,等天亮去账房领赏罢。我要休息了。”
“是!”
小厮大喜,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问:“呃,郎君,那以后是要一直送吗?”
谭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给了个暴栗。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等过段日子再说罢。”
“那就是还要送喽?”小厮两眼一亮。
“你管那么多呢?滚滚滚!”
谭均胡乱把人打发走,见窗外天色尚黑,困意上来,便干脆躺下了。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想要不要派人去京里打听一下,一时又懊恼亲眷中并无官身,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倒不如先把家资转移到别处,免得哪一天祸事来临逃跑不及。
不多时,屋内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那声音时高时低,连绵不断,与冷僻庭院中的虫鸣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吵得人不得安宁。
阿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夜风习习,树影婆娑。
漆黑的天幕中忽地亮起一只纸扎的灯笼,白惨惨的,晃来晃去,像翳障病人的眼睛。
阿述慌忙躲进草丛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那是庄子上巡逻的人在换班。
等他们换完,就会离开。届时,便是最佳的逃跑机会。
今早娘子又咯血了,脸色奇差,白的像纸,再待下去,哪还有命在?
她必须逃出去,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夫人。
夫人是娘子的亲生母亲,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嗡嗡嗡......”
一只小虫飞上她的脸,停在了刚刚结痂的伤口上。
好痒。
但阿述不敢乱动,两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脚都蹲麻了。
夜巡的人才总算动了。
幽莹的白灯笼越飘越远,匿入黑夜中,再也看不见了。
阿述趴在地上,静心聆听,直到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她才起身,拔足狂奔,从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
天蒙蒙亮,江宅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
守夜的小厮哈欠连天,慢吞吞地走上前,开了条门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倏地贴了上来。
“什么鬼?”小厮吓得心脏一抽,抬手就要关门。
阿述忙两手扒住门缝,急急道:“长贵,我是阿述!我是阿述呀!你不认得我了?快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告夫人!”
“阿述?”
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厮揉了揉蓬松的睡眼,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但见门缝中的女郎头发蓬乱,两眼通红,半边脸高高肿起,还有指甲的抓痕,一看就是挨了打。她头上身上都是草屑,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这小厮专职守门,不怎么往内宅去,心中犹疑,问:“你、你真的是阿述姐姐?”
“真的!”阿述急出了眼泪,“那年你和赵婆子她们赌钱,是我帮你赢回来的,还赚了一坛酒,你不记得了?!”
“噢噢噢!”
小厮赶紧放她进来,指着脸上的伤问:“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被打成这个鬼样子?”
“说来话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阿述撇下这么一句,就急匆匆往后院跑了。
小厮怔了怔,忽听见有人问:“那是谁?看着脏兮兮的。长贵,你怎么让她往后院去了?”
“那是大娘子身边的阿述,”小厮挠头,“说是有什么大事。”
那个声音奇道:“大事?什么大事?”
“谁知道呢?”
小厮答完,才回过神:“谁?谁问我?”
他一扭头,就见三郎君院里的阿雁从一簇细竹后钻了出来,怀里抱了个红木匣子。
“哦呦,”小厮一惊一乍道,“您怎么神出鬼没的?快吓死我了。”
“去去去!你爷爷我办事呢!别挡道。”
阿雁白了他一眼,抱起匣子就往外走。
小厮当然不敢拦他。
阿雁心里觉得奇怪,走着走着,忍不住喃喃自语:“奇怪,大娘子不是滑了胎么?阿述不在她身边照看,一个人回来做什么?还是大早上,这么狼狈的敲门,难不成,董家出事了?”
牙牙也是这么想的。
她才要出门,就遇见赵婆子领着个灰头土脸的婢子,径直往母亲屋里去。
“奇怪,母亲一向爱洁,怎么这样就把人带进来了?”
牙牙觉得纳闷,正待找个人问问,就听到身旁的丫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咦?那、那不是阿述么?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阿述姐姐?”牙牙蹙眉,“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阿姐身边么?你看清楚了?”
丫鬟讪讪摇头:“没,她们走得太快了。”
“难道阿姐的病更严重了?”
牙牙觉得不妙,忙跟了上去。
二人甫一进屋,就听见阿述“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哭诉:“夫人!大娘子不好了!您快救救她吧!”
“什么?”
赵氏刚起,听婆子说有急事,只松松地绾了个髻,披了件衣服,就让阿述上前。
岂料听见这么一番话,吓得她立刻起身,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大娘子怎么了?”
“是啊,上回母亲派人去看,不是说好了很多吗?”牙牙一面说,一面飞快地上前行了个礼。
赵氏也跟着点头。
屋内的丫鬟婆子齐齐盯着跪在地上的阿述。
“家里有来人?”阿述呆了呆,旋即反应过来,恨恨道,“假的,都是假的。那董家的庸医非说娘子得了时疫,会传染,早把我们赶去了田庄!娘子和我根本就没见过家里来的人!”
赵氏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她,连一旁的牙牙等人都惊呆了。婆子丫鬟也惊了。
“你、你说什么?什么时疫?什么田庄?尺素不是当家夫人么?”赵氏心神大震,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牙牙面色骤冷,温声道:“阿述姐姐,母亲与我都不知原委,你从头说来,说清楚些。”说完又吩咐人倒茶。
阿述呷了杯苦茶,缓缓道:“夫人您是知道的,去年滑胎后,娘子就病了。虽请了大夫吃了药,却总不见好。日子一久,董郎就不再上心,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娘子的病时好时坏,精神极差,一睡就要睡上半日,坐起来,坐一会儿就累了。等到了年关,事情太多,各处都要盯着,还得迎来送往的。娘子精力不济,就把内宅的事交给了陈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泪水滚滚而落,险些说不下去。
“后来,后来那陈氏说娘子总不好,许是大夫医术不精,就换了个大夫瞧。谁知、谁知那庸医非说娘子得的是时疫,会传染!那姓董的就说,要把娘子挪去田庄住。那庄子看着花团锦簇的,内里却简陋至极,到处都是蜘蛛网,还会漏雨,根本没法住。他们不许多带人,娘子身边就我和虔娘两个。田庄的仆妇个个凶神恶煞的,守着门不让人出去,更不必说请大夫来问诊了。娘子都咯血了!她们也不让请大夫!夫人,他们这是要娘子的命啊!”
赵氏听完,泪流满面,大哭道:“我的儿,当初就不该嫁去这等人家。”
阿述忙道:“董家欺人太甚,夫人,您要给娘子做主啊!”
“是啊母亲,咱们这就去把阿姐接回来,”牙牙忆起生母,不免咬牙切齿,“再与那姓董的算账!”
赵氏正抹泪,闻言一怔,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女儿的现状与当年何其相似。
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卢氏,同时,也想起了枕边人的凉薄。
接回来,然后呢?赌丈夫的良心?
赵氏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明明她还什么都没做,却几乎已看到了结局。
报应。这就是佛家说的因果报应。她占了夫人的位置,所以报应在了女儿身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赵氏自己否决了。
不,不对!
她的尺素原本该嫁萧祭酒家的次子,是为了三郎的缘故,才改许董家。
她没有错。
她忽然想起那个赤足踩在雪地里的疯女人。
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的话,那凭什么老夫人还好端端的,甚至儿孙环绕,无病无灾?!
“母亲?”牙牙见她不说话,有些着急,“母亲您怎么了?姐姐病着呢!咱们快去吧!”
赵氏深吸口气,定定地看着卢氏留下的女儿,心道:若夫人在天有灵,看在她这些年照顾牙牙的份上,救救她的女儿吧。
“赵婆,你即刻叫人套车,让阿述带路,去接大娘子!”
赵婆子火急火燎地出了院门。
“母亲,我也去接阿姐!”牙牙也起身。
赵氏颔首:“好孩子,去吧。”
少顷,她侧过脸来,面色凝重道:“这个时候,母亲也差不多醒了,替我梳妆,去问安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