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品》褚珩

2、叛徒

　　陵江市上空万里天穹一碧如洗，树荫间漏下阳光形成点点细碎的光斑。被高温烘烤过的午风带着炽热的温度，拂过绿叶发出窭宰的沙沙声，光斑也随之舞动。
　　机场里，语调柔和亲切的女声播报着：“需要外币兑换的旅客请注意，位于出发大厅C区的外币兑换点现已开放。Passengers requiring foreign currency exchange, please note that the service counter in Departure Hall Section C is now open。”
　　江让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拖着行李箱轻车熟路地往出口大步走去——这里和六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只不过他离开时，还有管家帮他拉行李，而现在没有了。
　　“江让！这儿呢！”机场门口一辆哑光黑的大G停在路边，驾驶位车窗徐徐降下——女人齐耳短发，一副墨镜架在额头，带着颇具设计感的红宝石耳坠，搭配了一件酒红色丝绸缎面，还设计有小灯笼袖的深V衬衣，一眼职场女精英的模样。
　　江让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默声上了车，suv后座乖乖地坐着一个女孩，双腿并拢，手自然交叠，活似一个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睫毛密而长，实实压在她墨黑的眸子上。
　　江让在副驾上向后探身，伸手摸摸女孩脑袋，女孩的耳朵尾巴随着他动作渐渐露了出来：“这么久没见哥哥，怎么都不表示表示？”
　　驾驶位上的女人重新带好墨镜，视线却仍向车窗外望去：“哎呀你别这么说，我们小黎可想你了，对吧？”
　　女孩没有回答,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突然，只见女人放大了音量，向车窗外招了招手：“笙笙！这儿呢！”
　　一个短发狼尾的女孩脖子上架着相机径直朝着边走来，又看见了什么似的，向旁边望去——个带着头盔的男人正坐在机车上，护目镜向上打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王叔！ ”哪个男人顺着声音看过来，“我和他们走! 你先回去吧！”男人点头，拉下护目镜，发动油门走了。
　　女孩迅速上了车，车门“砰”一声关上，她笑得灿烂道：“江研姐好！江黎！你真的来接我啦！”江黎往旁边挪了挪，在女孩炽热的目光下移开视线，嘴角极不明显地上扬，没有人看见，语调平缓冷冷道：“嗯。”
　　“小黎早就上车等着了。”大G随即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袅袅尾烟。
　　江让靠进副驾的真皮座里，车内香水气味清新袭人，他偏着头，望着窗外景色快速后退，有一搭没一搭和江研聊着几年来的情况。
　　汽车缓缓驶入一片高级住宅区——小区主要由公寓楼、别墅、绿地公园、新安河、地下车库组成。内部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建筑外装豪华，别墅自带花园。小区选址极佳，因此地皮也不便宜，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江研在其中两栋别墅间停下，但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你们俩先回去吧，江让要陪我去地下车库拿点东西。”女孩闻言拉着江黎的手下车，一边挥手再见一边走了。
　　车上持续了片刻诡谲的安静，江研单手取下墨镜，卡在深V村衣上，语调全然没了刚才的酒脱：“你怎么好端端转学？”江让目视前方，淡淡道：“一方面，一中的师资力量、 教育资源等等都是数一数二的，”他顿了顿，轻叹了口气：另方面，这里有叛徒。”
　　现在已经很少有所谓“家族”的存在了，而由绝大部分有亲缘关系的狼所组成的家族，是现在社会上少有相对重视血统的一个，势力范围分布很广。非常注重整体利益，不容许一切背叛行为。
　　叛徒。
　　那么言简意赅地说，江让就是来“处理叛徒”的。
　　江研嗤笑一声：“那我呢？我也是叛徒的其中一个啊。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放任我——”话音未落，就被江让斩钉截铁地打断。变声期后男生尤其为alpha，音色会变得更有磁性、低沉。他语调平稳，仿佛没被一旁女人堪称嘲讽的话语攻击到: “不，你不是叛徒。但你也不是我们的一员了，你就是你——江研，我的姐姐。”
　　他又顿了顿，好似在思考要不要把心中的话说出口般。半晌，终于在微妙的氛围中开口：“你自由了。”
　　江研一愣，随即大笑着下车，江让也跟了下去：“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你一点没变啊小子！来，帮我拿着这些。”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旁边一辆商务车的门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递出一大堆各色各样材质不同的布料。
　　“刚好，可以给我当模特用。”
　　……
　　别墅内。
　　江让面色泛青地立在客厅，江研则围着他团团转——又是量三围又是让他试衣服还要摆pose，忙得像只勤劳的工蜂。江让咬着牙，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字句：“你的模特呢？”
　　“病假，“她一手撑住手肘，另一手指腹捏住下巴，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江让，少顷才开口，语气中带着非常细微的不正经：“要不你以后来当模特吧，我觉得你是这块料。”
　　——的确，江让的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山根连到鼻梁如刀背般笔直。虽然还只是高中生，面部线条已经有些锐利硬朗，宽肩窄腰的身材也微微显现出来，还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稚嫩。
　　但他并没有对眼前女人好似戏谑的“邀请”作出回应，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白金色的阳光越过大落地窗，蓝色透明的花瓶里，水线边泛着粼粼微光。向窗外望去，隔壁栋的花园里，一下个背影映入眼帘，墨黑的长发，浇花动作优雅，给人一种清冷的美感。
　　江让一下愣了神。
　　江研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挑起半边眉毛打趣他：”怎么?？一见钟情啦？”“……没有。”
　　女人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边拿笔在布料 上做标记一边继续说道：“被领养的，听说他养父临死前不顾亲戚的反对，把这栋别墅继承给他，当时闹得还挺大的应该。”
　　江让没回答她，只见视野里两个女孩拉着手从房子里跑出，又在纪班身边停下，好像说了些什么。他还没得回过神，只听大门口“咚咚”两声，随即传来开密码的声音。
　　“江研姐！我们回来啦！”女孩拉着江黎进屋，步子轻快，另一手还拿着个牛皮袋：“这是哥哥亲手烤的饼干，叫我送些过来，”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又走上前递给江让一张纸条，“哥哥给你的。”
　　江让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赫然是两个字——你好。这两个字笔锋犀利如刀刃，笔画的连接却又显出几分婉转，应该是行楷，是非常清秀好看的字。
　　他猛然抬头，却发现刚刚在花园中的身影已经浑然消失了。
　　实验室内，一个巨大的水池旁，男孩走上前在边缘停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池中的一道身影。那黑影越来越近，最终也停在池边，浮出了脑袋。“你好，我叫江络绎，你呢？”男孩冷冷道，稚嫩的童音下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少顷，只见水中身影缓缓开口：“我……名字……没有……”
　　男孩正准备再说什么，身后密码门响起开锁声，那身影迅速转过身潜入水里，男孩再回头时，只看见一条漆黑的鱼尾没入水中。“你怎么在这？快走了，你还有课要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