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34、第 234 章 纵然这煞神

　　纵然这煞神重生的场面，绚烂得震慑人心，敖丙却并未一直沉浸其中。
　　事实上，自从混天绫将李云祥的尸体从他的怀里带走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某种应激状态，又怎会因为眼前的华丽而动容。他虽本能地畏惧哪吒，却一直不曾后退过一步，为了抵御这种来自上神的绝对压制，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弓着身子，绷紧了全身神经，四爪深深扣入地面，像愤怒的野兽一样伏在地上，朝哪吒元神做出龇牙咧嘴的恐吓姿态来。
　　可是，他面上虽狰狞，嘴里却在喃喃念叨着那个永生不能忘记的名字——
　　“李云祥……”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丧失的力量。
　　眼见着那颗红绸包裹的“茧”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敖丙的心脏也越来越疼，疼得他的眼泪又不断地掉落下来。他好想骂李云祥你真是个绝世大傻瓜！你确实太渺小！太可怜！你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哪吒仍然活得风生水起！等他醒来，他照样要夺走我们的命！……早知如此，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起来带走！躲得远远的！就算知道你这个满脑子英雄主义的家伙讨厌被强迫，讨厌当逃兵……但是、但是……
　　只要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讨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
　　白龙看着哪吒元神已然将它的六只手拢在了那“莲心”上，显然在施加某种磅礴的法力——很可能就是在复活自己，浑身便不由自主地簌簌地战栗起来，而当哪吒元神竟一举跃入这“莲心”之中，目的就更显而易见了！——
　　它要进入这具身体。
　　“不！——”
　　一声震怒的嘶吼从白龙的口中迸出来，震得大殿里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那条蜷缩了太久的白龙猛地舒展开身体，龙尾在地上狠狠一甩，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绽开的火莲，盯着胸膛打上了哪吒“标识”——八瓣莲花金印的青年，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泪水，满是如这神火一般烧得通红而不肯熄灭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把他还给我……”
　　化为人形几乎是在红绸展开的同一瞬间完成的。白光一闪，白龙消失，金发男人跌跌撞撞地落在碎石上，却因为腿软而弯下了一条腿，膝盖磕在了地面上，磕得生疼。可下一秒，他却又顶着威压猛地站起来！手一伸，一柄银白色的长戟便从虚空中落入掌心。那戟尖泛着寒光，对准了半空中那个打坐的人形，对准了那张和自己的爱人一模一样的脸。
　　“——把他还给我！”
　　他万念俱灰而又撕心裂肺地嘶吼！……敖广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急忙唤道：“阿仔！”不料敖丙这时已持戟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戟尖直指那青年的喉咙，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三尺，两尺，一尺——
　　青年睁开了眼睛。
　　火光从他的眼睛里迸射出来，看起来暴烈至极！但敖丙竟发现自己不再有丝毫畏惧，因为他已经体会过了比死亡更令他痛苦的事情！相比之下，直面哪吒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能在此刻战死……
　　那家伙也就找不到理由，不让他随他而去了吧？……
　　但那青年只是直直地望着敖丙，望着那张写满了愤怒和绝望的满脸泪痕的脸，对距离自己喉咙不到一尺的戟尖却视若无睹。敖丙看见火光之下，那双眼睛依旧是黑色的，纯纯粹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的黑色——
　　敖丙的戟尖停住了。
　　不是神明的法术或者威压阻止了他——事实上，他没有在此人身边感受到任何危险——而是他自己停住了。他看见了那双眼睛，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的眼神，里面是熟悉的沉静、爱怜、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令人不解的……深深的思念。
　　他认出来了。
　　“不对、不对……”
　　那不是他所知道的哪吒。哪吒的眼神不是这样的……是空的、是冷的，是什么都不放进眼里的虚无。可是这双眼睛，他看着它笑过，看着它哭过，看着它在他每一次捧着他的脸说“我爱你”的时候……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认出来了。
　　“你是……李云祥……”
　　长戟从他的手里滑落了，银白色的戟身砸在碎石上，但敖丙的手还保持着握戟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他呆呆地看着面前满眼深情的人，眼泪不知不觉又涌了出来。而那青年从打坐的姿态缓缓站起来，将飘扬的混天绫随手收在手臂上，又重新将目光牢牢地放在了他身上，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眼中逐渐湿润了，嘴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个笑容，让敖丙彻底相信了他是李云祥！他立刻冲了上去，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着他宽厚的背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因为难以置信和失而复得的激动，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可是他不敢松手，他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之前那样，从他的怀里消失，被混天绫裹着升上半空，离他越来越远。
　　感受到怀里的人颤抖的温热躯体，李云祥也不由得闭上眼睛，克制不住地用力将敖丙按进了自己的怀抱中，紧紧地环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敖丙……”
　　他有些哽咽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他一贯毫不吝惜的表白。
　　“我爱你。”
　　敖丙的哭声更响亮了。好在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痛心地哭了。
　　然而，就在敖丙抽抽噎噎地想说点什么，想骂他真是混蛋，怎么敢用这种方式丢下他一个人死掉？！但更想说回来就好，回来的不是哪吒就好……但这时，李云祥的手指却在他耳后的安眠穴上轻轻捏了一下，并施予法力，敖丙的眼皮便一下子重了，身体软倒下去，头歪在李云祥的肩膀上，睡着了。
　　李云祥扶着敖丙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让他慢慢滑进自己的臂弯里，低下头，好好地注视着那张满是泪痕，却面带微笑的脸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抱着怀里那个沉沉睡去的人，一步步走向敖广。
　　东海龙王敖广也恢复人身，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愕之中，眼神恍惚，面色凝重。不过，当李云祥把敖丙轻轻递进敖广的怀里时，这位父亲还是稳稳地将儿子接住了。
　　“他今天太累了，”李云祥平静地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敖广已经稳稳地托住了敖丙，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还有，敖丙的龙筋……我也还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还摔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泛着淡淡银光的“细绳”上。
　　“虽然已经脱离身体太久……但我一直将它保存得很好。老龙王，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将龙筋重新接回他的身体里……不妨早些去办吧。”
　　敖广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李云祥，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朵灿烂的金色莲花，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而李云祥看出了他的困惑不解。他一定是在奇怪，如果自己是李云祥，为什么竟愿意将敖丙送回来，而不是像他们第一次对峙时那样，恨不得死死拽着不放手。于是李云祥说：“……请替我转告他，现在……他的爱人和仇人，真的成为同一个人了。”
　　敖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然而怀里敖丙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所以……无论他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坦然接受的。”
　　李云祥说，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声音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