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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 207 章 由于躯体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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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躯体经过了强化,其实李云祥并没有更消瘦、更虚弱,甚至还隐隐有变得更高更壮的架势,健硕得像一台可以长时间高功率运转的发动机,但他的脸却泛着病态的青色,眼球突出,眼白里也全是血丝,面色萎靡、形容枯槁,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再加上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哪里还有一点过去那个笑容灿烂、眉目坚毅的英俊青年的影子?
但敖丙这样一个明明苛刻又挑剔的人,平时身边多少俊男美女,现在见到李云祥这幅模样,却完全不觉得嫌弃,甚至失去兴趣,只觉得竟是无比的……可爱与可怜。
“别哭啦……丑丑的小狗哭得丑丑的……更丑了,哈哈!……”他取笑李云祥,但嗓音分明充满了关心和宠溺,又在李云祥的额头上疼爱地落下一吻,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再丑我也要,我喜欢的就是我的!不给别人……”
李云祥终于像是劫后余生似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敖丙的腰,却又像是得而复失一般,绝望而又无措地哭泣。
“……可是……我还是只有一世寿命,怎么办?……我还是会消失!……怎么办?!……”
是啊……相比之下,其实之前提到的那些事情都可以算作无关紧要了,因为耳钉丢了还可以再做,情人睡了也不是不能谅解——毕竟那时候他们确实已经分手了。可是寿命……根本不在同一维度的寿命问题——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根本,也最无解的一道难题。正是由于清楚这一点,分开的时候,他才从未期待过敖丙会回头,然而,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却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避无可避的现实。
泪水流过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渗进那些细小的裂口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任由眼泪不停地流,不停地流……敖丙伸手给他擦泪,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抹掉那些滚烫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于是敖丙无奈地又笑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李云祥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还能怎么办,”他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盈润的蓝眼睛,豪迈地说,“大不了……就是给你守寡呗。”
李云祥睁圆了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刚才竟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如此震撼的话。敖丙便又将脸颊往前靠了靠,几乎要与李云祥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亲密交融着,像是连灵魂也亲密交融在了一起,于是李云祥分外不舍的痛苦和悲切多少也触动了敖丙的心,也想象到了或许不久以后就要面对的分离……眼眶好像热了起来,但最终,他还是用一种不以为意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开玩笑似地说:“……没事的,等你真的消失了,哪吒也就回来了……说不定,我还能跟你一起走。”
“……”
“要是侥幸还留在这世间也没关系……我会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给你立个衣冠冢。不用太大,够我呆着就行。然后我会经常来看你,就坐在你身边,看日出、看日落,看海、看天,也替你继续好好看着你守护的这个世界,把每天遇见的有趣的事都跟你说一遍——今天的云很好看,今天的浪很汹涌,今天有一只海鸥停在你的头顶上跳舞——”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一下,带着点鼻音。
“等哪天实在太寂寞了,受不了了……”
他顿了顿,分开些许距离,用同样不舍的目光仔细描摹着李云祥的脸,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死死咬着下唇的嘴唇,最后才落回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明明是举足轻重的一个决定,他的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再下来陪你。”
李云祥终于彻底哭出了声。
那声音并不好听,是粗粝的、嘶哑的、破碎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溃堤的呜咽。他像是一个人在孤独的黑暗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看见了一点微光,可等到他拼尽全力赶路,累得连站都站不稳,才好不容易抓住了这道微光时,自己却也熬干了心血、耗尽了生命,换成这道被他留下的微光不得不永恒地陷在这孤独的黑暗中……
他不想这样的……
这不是他所期待的结局……
他怎会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光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而不能幸福地度过一生?!
可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改变不了他明明那么用力地活着、那么用力地爱着、那么用力地想证明自我,却还是注定要消亡的可悲命运……也跨越不了他们终于把话说开、终于拥在一起、终于不再互相伤害之后,那道依然无可奈何的巨大鸿沟……
……他终究只是渺小如尘埃的“李云祥”。
可这样的“李云祥”……
却还是有人当做珍宝。
“……值得吗?”他哽咽着不住问道,问了一遍又一遍,“值得吗?”而敖丙的回答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无论李云祥问他多少遍,他都是一样的态度。他并不迟疑,也不犹豫,只是再一次摸摸他满是泪痕的脸,说“值得”,又笑着说:“别担心,我会好好面对今后的一切,和你一起……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当爱是本能的时候,或许还不足以见其可贵之处;但当爱是选择的时候……
敖丙是无比清醒地站在那个雨夜的巷口,站在所有“不值得”和“没必要”的绊脚石面前,迎着苦难、迎着恐惧,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他身边的。
李云祥嚎啕大哭,哭得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哭得几乎要窒息、几乎要作呕;他的眼泪也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敖丙的手指上,砸在自己的衣襟上,砸在这间破旧小屋落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几个月——不,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和所有的哀恸……通通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他哭得太厉害了,撕心裂肺,像落入绝境的野兽的嘶吼。他弓起脊背,将额头抵在敖丙的腰上,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他。而敖丙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着他,在这盏昏黄的煤油灯下,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耐心地拍着他的背哄他……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