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04、第 204 章 纸条上所写

　　纸条上所写的“城东码头”这个地址……是李云祥自己选的。
　　那是海边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码头，孤独地伸向灰蒙蒙的海面。一排断裂的铁架歪歪斜斜，曾经刷过的油漆早已剥落干净，只剩下满目疮痍的铁锈；木板腐朽得厉害，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有些地方干脆塌出了大洞，露出下面浑浊的海水。码头尽头，一盏早就坏了的路灯歪着脖子，像个垂死的人还在固执地等待着谁。
　　岸边不远处，则有一个简单用集装箱改造的小屋，隐藏在旧钢管、破渔网，还有一大堆废弃的建筑残骸之间。锈迹斑斑的箱壁上，门洞开得歪歪扭扭，安着一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旧木门，窗子是用塑料布糊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呼啦呼啦地响。这是一个完全被抛弃和遗忘的地方，荒凉、萧索，不但没有人类的踪迹，就连海鸟都很少问候这里。时间像是凝固了，唯有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残破的木桩，发出空洞而单调的声音；海风一阵阵吹，永远带着那股咸腥的气息。
　　而李云祥就住在这里。
　　……不过，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藏身于此的。起初的那几天，其实他住在孙悟空的赛车场里。杨戬虽然嘴上总是说他不想掺和，不想蹚这趟浑水，但事实上他还是每天都会出现，然后依然由他外甥刘沉香开车，载着他们几人来到海边——李云祥也是在这段时间改口和他称兄道弟的。接着，已经对过去那片“海底工地”熟门熟路的李云祥便领着两尊大神，一起进入那座残存的海底行宫调查。由于他们最关心的就是那片后山山壁，所以第一天，他们的重点便放在了那里，孙悟空尝试用金箍棒开启那道后门，也是在那一天，至于所谓“衣冠冢”的推测，则是杨戬提出来的。
　　而回去之后，他们也没闲着。几个人一起窝在孙悟空的赛车场里，继续分析那座海底行宫的奥秘，当然，偶尔也会给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小酌几杯，享用一下东道主的美酒。
　　说实在的，自从担负起重任，李云祥便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或轻或重的焦虑中……但又转念一想，他或许还算幸运，因为总还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不算太难熬。但后来，当他们再次进入海底行宫调查正殿时，一个至关重要的巨大发现却终止了这一切。
　　而这个发现，也直接决定了李云祥守在这里的第二个目的——
　　阻止哪吒重生。
　　李云祥还记得，那时杨戬的脸上突然便没有了一贯悠闲和安然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震惊的严肃，却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很久。
　　一开始，急性子的神猴比李云祥还好奇，在一旁绕着杨戬抓耳挠腮，连连追问他：“你小子既然懂这些，那还不赶紧说出来，给兄弟们交个底儿？！”不过，等到杨戬扭头注视着孙悟空，也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嘴唇微张，片刻之后，孙悟空的神色便也变了几变，原本的急躁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副苦恼而为难的表情。
　　李云祥猜测这是“传音入密”——一种可以通过意念直接交流的法术，他不会，但是对于这些神仙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他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但这些话既然不能直接当着他的面说，他自然也有不去追问的自觉。一直以来，这两位神通广大的朋友都在为他提供鼎力支持，所以他们绝不会害他这一点，他总还是相信的……然而，杨戬接下来的一句叹息，却还是令他感到了几分低迷。
　　“云祥……我们恐怕不能再帮你了。”他说。
　　李云祥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条噩耗虽来得突然，究其原因却不是莫名其妙的。孙悟空看出了他的不知所措，便主动做出了解释，低声道：“如果你有办法阻止哪吒重生……你一定会全力以赴，对吧？”
　　“那是自然！”李云祥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是了。”
　　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性子活泼的神猴极其少见地长吁短叹了一声。
　　“小子，虽然俺老孙真的挺喜欢你的，但哪吒……”他又叹了一口气，“他毕竟是我们几千年的兄弟了……他给自己设计的‘成神之路’，就算再怎么离奇、再怎么残酷……我们也没有理由插手破坏它。”
　　这个解释很充分，李云祥理解了，也选择了接受。说来也是，孙悟空当初会和他做朋友，都是因为他把自己误认为是哪吒转世，看在哪吒的面子上，才愿意一次次为他指点迷津；杨戬虽然为人正直随和，但却不太爱多管闲事，总是更愿意充当一个旁观者，就更不可能为了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泥塑”得罪哪吒了。他们能陪伴他走到现在，已经算是相当仁至义尽了，而且他们依然愿意为他提供其他便利，这一点也令李云祥感到知足。接他来城东码头之后，他们又给他带来了所有他用得上的东西，包括数量足够的“避水珠”，至于生活用品，则由刘沉香负责，保持一个月两次的频率开车送来，除了瓶装水，大多都是可以留存很久的方便食物。
　　杨戬只在他住进码头之后又来看了他一次。李云祥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但还是尽力表达了自己的恳求。他能感觉得到，那个发现一定是哪吒重生的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绝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但也不强求杨戬一定帮他，所以他只需要一个确认，确认他的猜测是对的，确认他也有逆风翻盘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点头或者摇头。
　　但杨戬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也没有看向他，只是一直望着大海，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天后，又是刘沉香来给李云祥送东西的日子。这天他来得有些晚，天完全黑了才出现，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通向这边的土路坑坑洼洼的，震得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快。他一边抱臂站在车旁吹了好一会儿海风，一边看着这个和他身形相仿的青年默默地从后备箱里把东西一样样搬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
　　“喂，”他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但李云祥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于是刘沉香心里这股“怒其不争”的火气烧得更旺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愈发讥讽，“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晚了吗？”他嗤笑一声，“因为我去应付你老婆了。那条见异思迁的小龙……哼，你一定想象不到，他现在有多少情人了还不满足，竟然还对我产生了兴趣！……他这日子过得可真潇洒啊。”
　　李云祥手上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又继续搬起东西来。
　　而刘沉香看他连提到敖丙都没什么反应，不免有些惊讶，但也因此软下了口气，便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可没有夺人所爱的爱好，也不喜欢你老婆那种类型，更不想当什么被托付了遗孀的冤大头……咳，‘遗孀’只是一种比喻，不是咒你死啊。但是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人家分手了，照样可以找新人，把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可你呢？本来就只有短短一世，还一个人窝在这破地方，吃着这些垃圾，每天泡在海底，坐牢一样守着那个海底行宫……简直就像个自讨苦吃的苦行僧——你到底图什么呢？你说你要对付老龙王是为了东海市的劳苦大众、天下苍生，这我还能理解……可是你说你要阻止哪吒重生……”
　　他摇了摇头。
　　“东海龙族不信你，我舅舅他们不帮你——你现在也算是‘众叛亲离’了吧？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呢？”他顿了顿，“……你明明就是不可能战胜哪吒的。”
　　但李云祥直到最后也没回答刘沉香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当然知道他与哪吒之间的悬殊，就算他再努力，很可能也改变不了结局；他当然也有想图的东西，可是在这样毫无胜算的前提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笑柄。所以他最终只是目送刘沉香驱车离开，然后随手拆开一包饼干的包装袋，默默地咬了一口。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简陋小屋里那盏老式煤气灯昏黄的灯光晃晃荡荡，照在他那张脸格外憔悴，也格外木然的脸上。他记得杨戬的劝告，只一味地奔着目标做事，而不去多想，如此一来方可避免受到无用情绪的干扰。但有时候，他也忍不住会暗忖，哪吒哪吒，什么都是“哪吒”……
　　爱人因“哪吒”而忌惮，朋友因“哪吒”而背叛，或许等哪吒重生之后，他为东海市所做的一切，也都成了“哪吒”做的。所有人都只关注他身后那个“哪吒”，也只在乎他身后那个“哪吒”，因为他足够传奇、足够强大，声名显赫、神威浩荡，就好像热血故事里的男主角，残酷无情只是身不由己，冲动暴虐也能变成不畏强权。他永远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永远不必为他的随性买单……永远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相比之下，“李云祥”却渺小得犹如一棵草芥。有人看得到他，却不知他背后有个“哪吒”，知道他背后有个“哪吒”的……却再也看不到他。
　　这荒谬又可笑的一生啊……
　　即便李云祥是个再如何执着、再如何倔强的铁血男儿，在这孤灯下、凄风里，阒无人声、荒无人迹的境地里，也终于还是为自己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