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见愁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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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朝着静谧的城郊别墅区开去。一路上，谢昭离扒着车窗，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莱恩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耐着性子应付她。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搭配深灰色的屋顶，墙角爬着翠绿的藤蔓，院子里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一丛盛开的玫瑰花，看起来精致又大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谢昭离推开车门，兴奋地跑下车，四处打量着，“你家好大啊！比我们清风观的三清殿还大！”
她之前只跟着师父下山接委托时，见过一次这么大的房子。可那家主人满面红光，眼神里满是意气风发，完全没有莱恩身上这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落寞。
她走到院子里的花坛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盛开的红玫瑰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她抬头看向跟过来的莱恩，眼里满是疑惑：“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会想死呢？”
“有钱人就不会想死了吗？”莱恩靠在车门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可是网上都说，普通人的烦恼有 90%都是因为没钱导致的。”谢昭离跟着莱恩走进屋里，“有钱人的快乐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莱恩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转头看向谢昭离，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反问道：“对你来说，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是快乐的？”
谢昭离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做动物的时候，我住在山洞里，冬天特别冷，我只能蜷缩着身子取暖，还经常找不到食物，那时候就盼着能有一顿饱饭，有一个温暖的窝。”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后来我进了清风观，跟着师父学道。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尽快悟道，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能光明正大地生活。”
莱恩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看，你的快乐和金钱无关。金钱从来都不是衡量快乐的标准，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烦恼自然也不一样。”
谢昭离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观里的生活：师兄弟们一起练剑、一起诵经、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日子清贫，却每天都很开心。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大悟：“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观里也不富裕，师父经常说我们是‘穷道士’，可师兄弟们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还总说‘知足常乐’。”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烦恼，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莱恩站起身来，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你暂时住在这间客房，衣柜里有我之前买的备用睡衣，都是新的，虽然是男装，你先将就着穿。”说完，不等谢昭离反应，他便径直上了楼。
谢昭离一个人在楼下四处打量着。客厅里的装修风格偏暗黑系，黑色的真皮沙发、深棕色的实木地板、灰色的厚重窗帘......
虽然家具都很精致昂贵，却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生气的牢笼。
她打量着房间，这栋别墅坐北朝南，按理说采光和通风都应该极好，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却感觉空气有一种粘稠的滞涩感，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谢昭离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罗盘，开始在客厅里仔细勘察。
这一勘查，她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莱恩几乎在所有的气口上都放上了家具。
“怪不得他想死。”找到问题根源后，谢昭离开始动手调整。
她先是走到落地窗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沉重的实木书柜一点点挪到了墙角，确保阳光能够毫无遮挡地照进客厅；然后又将玄关处的欧式鞋柜挪到了旁边，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进门的气流能够与窗户形成对流；阳台的杂物也被她分类整理好，没用的东西堆在角落，有用的东西摆放整齐，露出了通风口。
谢昭离在客厅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一会儿搬家具，一会儿整理杂物，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有劲儿——这是她第一次将师父教的风水知识付诸实践，心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看着重新规划好的客厅，满意地笑了。谢昭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带着窗外花草的淡淡清香，让她瞬间精神了许多。
“没想到师傅教的知识这么快就用上了。”谢昭离忍不住高兴起来，“看来我也可以靠接委托来赚钱啦！”
“我刚刚忘记跟你说......”莱恩穿着睡袍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谢昭离在客厅满头大汗忙碌的样子，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嘴边。
房间的布局整体没有太大变化，可那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舒适的氛围，仿佛整个空间都“活”了过来。月光洒在地板上，映出清晰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舒服了很多？”谢昭离歪着脑袋，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莱恩缓缓走下楼，走到客厅中央，深呼吸了一口，果然感觉到胸口的滞涩感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看向谢昭离，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同：“你在我这里施法了？”
“哪有这么复杂。”谢昭离晃了晃头，语气轻松，“气口相当于人体的经脉，经脉堵塞，身体就会出问题。房子也是一样，气口不顺畅，气场就会变得浑浊，我就是把原本压在气口上的东西挪开了，调整了一下家具的摆放，让气场顺畅起来而已。”
莱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我都快死了，费这个心思做什么。”
“你就算要死，也得等我历劫结束。”谢昭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而且，你是我见过最接近人的精怪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你下山历什么劫？”
“我叫谢昭离，这次下山是来历情劫的。”谢昭离如实回答道。
“情劫？”莱恩有些好奇，挑了挑眉，“中国的电视剧里，狐狸精最善蛊惑人心，最懂男女之情了，情劫对你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都是谣传。”谢昭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精怪的情感很简单，只有喜怒哀乐这些本能情绪，根本没有人类那种复杂的爱恨嗔痴。”
“那你怎么在道观里生存下去的？”谢昭离的话勾起了莱恩的好奇心，“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你的异常吗？”
“怎么没有。”说起道观的生活，谢昭离像开了闸门一般，“他们总说我‘像个木头’。因为我们精怪理解不了人类情绪的突然变化，只能拼命模仿，可人的情绪实在太复杂了。”
谢昭离坐在沙发上，回忆着过去的事情，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有一次观里玩‘你画我猜’的游戏，我和三师兄分到了一组。他抽到的第一个词是‘喜极而泣’，他画了一个人先大笑，又大哭的样子，可我根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又笑又哭。我猜了好几次都没猜对，游戏自然输了。”
“我们那次活动的规则是，输的人要打扫道观一周。三师兄当时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个妖精’，一点都不懂变通。”谢昭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以为他们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他们杀了我。”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师父路过帮我解了围，说要不是因为被他们贪玩把我丢在后山的雪地里受了惊吓，我也不会得上‘情感失衡’的病。”
“情感失衡是什么病？”莱恩忍不住问道。
“师父说，情感失衡就是对情感感知不明显，无法跟别人产生共情。”谢昭离解释道。
莱恩意味深长的看着谢昭离，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莱恩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变成人？”
“因为人比妖高级。”谢昭离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人有复杂的情感，有亲情、友情、爱情，能感受到喜怒哀乐，没有妖不想变成人的。”
“人真的这么好吗？”莱恩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如果有一天你的师兄们发现你的身份了，怎么办？”
“他们没有阴阳眼，发现不了。”谢昭离一脸轻松的看着莱恩。
“你怎么知道的？”莱恩继续追问。
“这就要说到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了。”谢昭离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天我做完晚课，独自往厢房走，刚转过三清殿的拐角，就见一道黑影飘在路边的槐树下。那黑影没有脚，身体半透明的空中，正是一只刚死不久的游魂。我本不欲与她纠缠，可那鬼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或许是到了山下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也或许是因为莱恩是同类，此时的谢昭离放下了心里的戒备，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咦，清风观里什么时候来了一只小狐狸？”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幸好已是深夜，路上没有其他人。”谢昭离拍了拍胸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后怕，“我本想假装没看见，赶紧溜走，可那只鬼却拦住了我的去路，不依不饶。”
“她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她找一张新的人皮让她附身，她就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师父和师兄弟们，让他们杀了我这个‘妖孽’。”谢昭离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没有办法，只能动手杀了她。”
“也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人类看不穿我的伪装，可妖和鬼却能一眼看出我的狐妖本质。”谢昭离叹了口气，“所以，从那以后，每逢遇到妖鬼作祟，我总是冲在最前面，手起剑落，将它们一剑毙命，不给它们任何说话、揭穿我的机会。”
“道士不应该跟和尚一样，以慈悲为主吗？”莱恩被她的话逗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师父也常告诉我，修道者当以度化为主，不可滥杀无辜。”谢昭离顿了顿，“但我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冒这个险。所以，久而久之，我“鬼见愁”的名号，就在附近的妖鬼圈子里传了开来。山后的精怪们纷纷搬离，连最胆大的黄鼠狼精，都不敢再靠近清风观半步，生怕我找上门去。”
莱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谢昭离手舞足蹈，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弧度。指尖夹着一杯没喝的温水，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裤腿上，他却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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